第181章 哈利·波特

　　晚宴前，礼堂里挤满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今晚即将揭晓的勇士名单。

　　火焰杯被安置在石台上。冰蓝色的火焰安安静静地烧着。年龄线绕着石台转了一圈，暗金色的光在石板地上时隐时现。

　　几个六年级的学生跨过年龄线。金线在他们脚下闪了闪，没有阻拦他们。

　　他们把纸条投进火焰杯，冰蓝色的火焰往上窜一截，吞掉了纸条。有人转过身，朝人群比了个大拇指。

　　“怎么样？”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问旁边的同伴。

　　“投了。”同伴拍了拍手，“你呢？”

　　“还在想。”

　　“想什么，名额就那么几个，不试怎么知道。”

　　男生咬了咬牙，跨了进去。

　　也有被拦住的。一个低年级女生被同伴推着往前蹭，脚尖刚碰到金线，整个人被弹得连退三步。

　　“啊！”她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同伴扶住她，笑得弯了腰。“我就说你不行吧。”

　　女生瞪了金线一眼。“等我到了高年级，我第一个报名。”

　　又一个低年级男生不信邪，趁人不注意往里跨了一步。人刚进去就被弹了出来，羊皮纸条飞到半空中，被李·乔丹跳起来一把接住。

　　“还我！”那男生伸手去够。

　　“等你到了高年级再来。”李·乔丹把纸条高高举着，揣进口袋。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让一让——让一让——”

　　弗雷德侧着身子挤进来，一只手推着挡路的肩膀。乔治跟在后面，用胳膊肘拱开最后一个挤在前面的人。

　　两人站到年龄线前面。弗雷德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道金圈，又抬头看了看火焰杯，嘴角慢慢翘起来。

　　乔治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子，灰绿色的液体在里面晃荡。

　　“观摩一下。”他说。

　　“观摩什么？”李·乔丹凑过来。

　　“近距离观摩。”弗雷德也掏出了自己那瓶。

　　“增龄剂。”乔治拔开瓶塞，朝李·乔丹晃了晃，“配方改良过，加了一点非洲树蛇的皮。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商业机密。”

　　“上次你改良呕吐糖，纳威吐了一个下午。”

　　“那叫药效强劲。这次不一样。”乔治说，“我对着镜子试过。长出来的胡子比我爸的还密。”

　　“你爸的胡子本来就不密。”弗雷德说。

　　“所以超过很容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灌下去。脸上的棱角变深了，下巴冒出浓密的白胡子，肩膀也宽了一截。弗雷德转过头看乔治，挑了一下眉毛。

　　双胞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老兄，你看起来像卖二手坩埚的。”

　　“你看起来像费尔奇失散多年的兄弟。”

　　“那你得管我叫先生。”

　　“做梦。”

　　两人同时跨进年龄线。金线没有反应。

　　周围安静了一秒。有人开始鼓掌。

　　“成功了？”李·乔丹张大了嘴。

　　弗雷德得意地朝人群挥了挥手，动作很慢，幅度很大，像已经拿了冠军。他把羊皮纸条举过头顶，乔治在旁边吹着口哨，两人迈着大步朝火焰杯走去。

　　年龄线忽然炸开了一道金光。

　　弗雷德整个人被掀起来，斜着飞出去。羊皮纸条脱手飘在空中。乔治紧跟着也飞了起来，和弗雷德撞在一起，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会，随后爆发出激烈的笑声，“哈哈哈哈。”许多学生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乔丹指着他们俩的脸，嘴巴张着，笑不出声，手指一直在抖。

　　弗雷德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下巴正肉眼可见地往回缩。头发从发根往外冒出一层橘红色。乔治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弗雷德。两人顶着一模一样的橘色脑袋面对面，都愣住了。

　　“你看起来——”乔治说。

　　“不准说。”弗雷德说。

　　“——像个正在发霉的南瓜。”

　　弗雷德没忍住。他躺在地板上，乔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头发还在折腾着。他们看着彼此的脸，放声大笑。

　　喧闹声中，赫奇帕奇那边有人站了起来。

　　塞德里克整了整袍子。他旁边的几个朋友同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试试。”一个高个子男生说。

　　“反正你不去我们这边也没人了。”另一个笑着说。

　　塞德里克笑了笑。“那我去了。”

　　他穿过人群，步子不紧不慢。跨过年龄线的时候，金线在他脚边轻轻闪了一下，没有拦他。

　　塞德里克把纸条投进火焰杯，冰蓝色的火焰往上窜了一截，映在他褐色的眼睛里。

　　他走回来的时候，几个朋友围上来。

　　“怎么样？”

　　“投进去了。”塞德里克肯定地点点头。

　　“那火焰有没有什么反应？”

　　“火焰能有什么反应。”塞德里克笑了。

　　“不一样。”旁边的女生认真地说，“我觉得它刚才跳得特别高。”

　　“那是因为你的纸条写得太帅了。”旁边的男生锤了他一拳。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塞德里克朝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贝尔隆坐在老位置上，迎上他的目光，举了一下手里的高脚杯。南瓜汁在杯子里晃了晃。塞德里克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斯莱特林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跺脚声。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站起来了。克鲁姆走在最前面，深红色的校袍下摆沾了一点门口的泥。他身后的几个德姆斯特朗男生互相推搡着，用法语和德语混在一起交流着。

　　“你去吗？”

　　“克鲁姆去就行了。”

　　“我也写了纸条。”

　　“你写了什么？你的魔咒课上次差点把教室炸了。”

　　“那是改良咒语。不一样。”

　　克鲁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立刻收了声。

　　他跨过年龄线，步子很重，靴子底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自信地把纸条扔进火焰杯。

　　转身的时候，旁边的斯莱特林学生朝他喊了一声：“加油，克鲁姆！”

　　他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

　　后面几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也挨个跨过去投了名。最后一个投完回来的时候，卡卡洛夫站起来鼓掌，声音很响。没人应和。他自己又拍了几下，讪讪地停了。

　　布斯巴顿那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中间是芙蓉。

　　“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去。”一个短发女生拉着她的袖子说。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合适。”另一个也说。

　　芙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从容。“好吧。”

　　她站起来的时候，几个女生同时伸手拉了她的袖子。她又笑了一下，轻轻抽出手。走过拉文克劳长桌的时候，她往贝尔隆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又在看贝尔隆。”旁边一个布斯巴顿女生小声说。

　　“你看她的眼神。”

　　“别胡说。”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

　　芙蓉跨过年龄线，银发在烛光里甩出一道弧线。纸条投进火焰杯，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拉文克劳长桌，在贝尔隆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然后走回布斯巴顿那边。

　　“怎么样？”短发女生问。

　　“投了。”芙蓉坐下来。

　　“那火焰有什么反应？”

　　“跳了一下。”芙蓉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说，“应该是饿了。”

　　晚宴的节奏比平时慢得多。金盘子里盛满了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但没几个人在认真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火焰杯的方向飘过去。刀叉声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炸开。

　　终于，最后一只盘子自动清空了甜点屑。

　　邓布利多从教工席上站起来。礼堂里安静下来。

　　马克西姆夫人把手里的叉子放下。卡卡洛夫理了理领口。麦格教授坐直了身子。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邓布利多从容地走到了中央。

　　“报名截止。”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火焰杯将选出三位勇士——每个学校一位。”

　　他走向火焰杯。整个礼堂的油灯在他转身的同时暗了半分。

　　冰蓝色的火焰忽然变了颜色。它从杯口往上窜了半尺，蓝光褪去，火焰在一瞬间变成了炽烈的银白色。

　　第一片羊皮纸飞出来。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维克多·克鲁姆。”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跺脚声。卡卡洛夫站起来鼓掌，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克鲁姆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卡卡洛夫点了一下头，走向侧门。经过邓布利多的时候握了握手，消失在门后。

　　第二片羊皮纸飞出来。

　　“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的长桌上，几个女生尖叫起来。芙蓉站起来，银发从肩侧滑落。她走过石台的时候，又往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贝尔隆正在低头切一块牛排，没有抬头。芙蓉接过纸条带着几分失落，和邓布利多握了手，走进了侧门。

　　第三片羊皮纸飞出来。火焰跳得比前两次都高。邓布利多接住纸条，看了几秒，抬起头。

　　“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炸了。整张长桌上的人同时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跳起来喊他的名字。

　　汉娜双手捂着嘴，眼眶红了。旁边的女生用力摇她的肩膀，她整个人都快被晃散架了。塞德里克从座位上站起来，耳朵尖发红。

　　几个朋友冲上来，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就知道！”那个高个子男生吼得声音都哑了，“你纸条写得太帅了，火焰不好意思不选你！”

　　塞德里克笑着推开他。他走过拉文克劳长桌的时候，贝尔隆站了起来。

　　“恭喜。”贝尔隆伸出手。

　　塞德里克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掌心里那层薄茧压在贝尔隆的指节上。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邓布利多，接过纸条，推开了那扇侧门。门关上的一瞬间，赫奇帕奇的欢呼声还从门缝里灌进去。

　　邓布利多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三位勇士已经——”

　　火焰杯又动了。

　　银白色的火焰猛地从杯口喷出来，窜到一人多高。

　　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火焰在最高处扭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缩回去。一片边缘烧焦的麻瓜笔记本那种带条线的纸条被火焰托着，慢慢升上来，飘在空中。

　　赫敏手里的叉子掉了。她一把抓住罗恩的胳膊。罗恩没反应，他盯着那片纸条，嘴巴微微张着。

　　礼堂所有学生疑惑地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伸手接住它。低头。翻过来。又翻回去。手指攥紧了纸边。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格兰芬多长桌上。

　　“哈利·波特。”

　　没有人动。

　　嗡嗡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又喊了一遍。

　　赫敏在桌子底下踢了哈利一脚。

　　“你怎么——”她停住了。

　　哈利缩在椅子上，眼镜歪在鼻梁上。他张了张嘴，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旁边几个格兰芬多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纳威张着嘴。西莫的手还握着一块面包，忘了放下来。

　　邓布利多往前走了一步。

　　“哈利·波特。”

　　“我没有——我没有报名——我真的没有——”哈利连忙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高脚杯晃了一下。

　　礼堂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

　　“跟我来。”邓布利多说。他抓住哈利的肩膀，把他推向侧门。哈利踉跄了一步，回头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恩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赫敏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攥着魔杖的尾端，微微颤抖着。

　　那扇门在哈利身后关上了。

　　礼堂里的低语声还挂在穹顶下面。蜡烛的火焰歪了一下。

　　穆迪靠在教工席的柱子上。他盯着哈利消失的那扇门，目光锐利。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穆迪的舌头伸出来，沿着干裂的下唇缓缓舔了一圈。然后他从容地转过身，木腿敲在石板上，一步一步，走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