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一关：直面巨龙

　　邓布利多的手一直抓着哈利的肩膀，直到那扇侧门在身后关上才松开。

　　这是一间小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历届校长的肖像，大多数都在打瞌睡。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把三个人——不，现在是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马克西姆夫人坐在角落里的一把高背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卡卡洛夫靠在窗边，冷灰色的眼睛盯着哈利，嘴角往下撇着。

　　麦格教授站在邓布利多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斯内普不在。

　　邓布利多背对着壁炉站着。他看着哈利，看了很久。

　　“你有没有把名字投进火焰杯？”

　　“没有。”哈利的声音还在抖。

　　“你有没有让任何高年级学生帮你投？”

　　“没有。”

　　“你知道是谁投的吗？”

　　“不知道。”

　　卡卡洛夫从窗边走过来。

　　他的靴子敲在石板上，声音很尖。“他在撒谎。一个四年级学生不可能绕过年龄线。”

　　“我没有撒谎。”哈利转向他，“我没有报名。我根本不想参加。”

　　马克西姆夫人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这孩子说的是实话。我看得出来。”

　　卡卡洛夫哼了一声。“你看得出来？你看他站在这里吓得发抖，就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他发抖是因为你一直盯着他。”麦格教授冷冷地开口。

　　卡卡洛夫转过头想反驳，但麦格教授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她通常不这么做的。她通常站在邓布利多身后，等他开口。

　　但今天晚上，她的肩膀端得很平，两只手攥在身前。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

　　“这个孩子，没有报名。”

　　卡卡洛夫张了张嘴。

　　“他没有。”麦格教授又说了一遍，“他是格兰芬多的学生。我知道他不会撒谎。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斯内普，你们不是一向很要好？”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静止了。

　　卡卡洛夫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指摸到领口，把领子往外扯了扯，没有回答。

　　邓布利多举起一只手。所有人安静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哈利的椅子扶手上。他的脸凑得很近，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直直地看着哈利的眼睛。

　　“不论是谁投了你的名字，火焰杯已经选中了你。规则是绝对的。被选中的勇士必须参赛。没有退出，没有后悔。”

　　他直起身。转过去看了一眼壁炉里的火，又转回来。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要参加，因为你说了你没有报名。我只问你，你现在站在这里，被选为三强争霸赛的第四位勇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参加。”哈利说。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手指还在椅子扶手上攥着。

　　“意味着你要面对三个项目。每一个项目都经过魔法部和三所学校的校长共同审核，它们被设计成，用魔法部部长的话说，足够考验任何一位成年巫师的勇气、智慧和决心。你会受伤。你可能会……”邓布利多停了一下，“你觉得你准备好了吗？”

　　壁炉里的火烧了很久。

　　哈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抓住金色飞贼的手，那双在密室里握紧格兰芬多宝剑的手，那双在三年级从巴克比克爪下死里逃生后还止不住发抖的手。他抬起头。

　　“我想参加。”

　　邓布利多看着他。他也看着邓布利多。他的绿眼睛没有躲闪。

　　“我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以为有人在开玩笑。但你说我必须参加。那我就参加。我不是什么勇士。我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我会飞。我经历过危险的事，死里逃生过。可能我什么都做不好，但我没有退缩过。”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从哈利脸上移开，落在麦格教授脸上。麦格教授也在看哈利，嘴唇抿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让麦格教授说话，直接转向壁炉的方向，背对着所有人，火光把他的银发和银须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很好。”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就去参加吧。”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明天早上第一关开始之前，巴格曼先生会向大家宣布比赛规则。今天晚上，你需要好好休息。”

　　“等一下。”卡卡洛夫往前走了一步，“四位勇士？三个学校，四个勇士？这怎么算分？”

　　“每个学校都有勇士。”邓布利多说，“霍格沃茨有两个。这不妨碍比赛。”

　　“不妨碍？”卡卡洛夫的声音拔高了，“霍格沃茨有两个勇士，我们的学生只有一个……你说这不妨碍？”

　　“规则上，”邓布利多说，“火焰杯选出来的就是勇士。人数不影响规则本身。

　　加分规则由五位裁判，我和四位院长，以及魔法部的代表，共同协商。现在，”他看了一眼怀表，“已经很晚了。”

　　卡卡洛夫还想说什么，但邓布利多的语气告诉他，今天晚上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他走到哈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去吧。”

　　门关上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邓布利多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

　　“米勒娃。”他说。

　　麦格教授还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明天第一关，安排最好的医疗翼人员在场边。”

　　“我已经安排了。”

　　“再叫上庞弗雷夫人的后备护士。两个。”他说完这几个字，转身走向窗边，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禁林边缘，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的天空很干净。

　　禁林边缘临时搭起的看台上坐满了人。一圈一圈的木板台阶从地面升到树冠那么高，坐满了学生、教授、记者和魔法部的官员。

　　风从禁林里吹出来，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场地是临时围出来的，围栏用魔法加固过，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屏障。

　　赫敏坐在格兰芬多的看台第一排。她旁边是罗恩，再过去是纳威。罗恩的手臂绷得很紧，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他们能看见什么？”他伸长脖子往场地里张望，“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急什么。”赫敏说。

　　“不是急。他昨天晚上一句话都没说。我问他要不要带吃的，他摇了摇头。哈利·波特摇头不吃饭，你见过吗？”

　　赫敏没接话。她抬起头，往对面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拉文克劳那边泰瑞和迈克尔坐在一起，中间是贝尔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袍，银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目光没有在看台周围任何人身上，只是盯着场地中央的那几个帐篷入口。

　　他比周围所有人都坐得直。

　　巴格曼的声音在魔法扩音器里炸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一关！”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位……不对，四位勇士将在今天面对他们的第一个挑战。他们事先不知道挑战的内容，这是三强争霸赛的传统。”

　　“他们需要从场地的一端出发，穿过围栏，到达另一端。而挡在他们中间的……”

　　巴格曼拖长了声音，伸手指向场地入口，“……是四头纯种火龙！”

　　围栏入口的铁门轰的一声被推开。

　　一条瑞典短鼻龙先冲了出来。青灰色的鳞片，尾巴拖得很长。

　　它喷出一股蓝色火焰，火焰喷到半空中，被风卷成一道柱子。看台上有好几个人尖叫起来。

　　紧接着是威尔士绿龙，鳞片像苔藓一样贴在身上。中国火球龙第三个入场，蘑菇状的火焰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在地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圈。

　　最后那头匈牙利树蜂踩着前面的焦痕缓缓走出……通体漆黑，鳞片上覆满青铜色的倒刺，尾巴扫过地面时，石块被劈成两半。

　　罗恩的脸白了。“那是树蜂。我在书上看过。它尾刺上的毒能杀掉一头水牛。”

　　“你没必要非说出来。”赫敏咬着牙应道，目光死死盯着帐篷入口。

　　帐篷入口的布帘被掀开了。

　　巴格曼的声音再次在扩音器里响起。

　　“第一位……瑞典短鼻龙，对战——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里克从赫奇帕奇看台下方走出来。

　　他的袍子换成了更贴身的一套，魔杖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按在杖柄上。他蹲下身，隔着围栏观察那头龙的眼睛。

　　那头短鼻龙也在看他。它的瞳孔和阳炎的不一样……不是熔金色的，是暗黄的，像两块冷却的琥珀。

　　它来回踱步，喉咙深处呼噜呼噜地响，火焰还没有喷出来。

　　塞德里克把一块石头变成了一只兔子。

　　兔子在场地边缘跑了两步，短鼻龙的脖子猛地甩过去，龙焰喷在地上，烧出一片焦痕。

　　他趁机侧身跑过场地，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从侧面绕过去的时候龙尾扫了过来，他矮身躲开，尾巴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声凌厉的风响。

　　他在围栏边缘拿到了金蛋。

　　看台上炸开一片欢呼。

　　“第二位……威尔士绿龙，对战——芙蓉·德拉库尔！”

　　芙蓉从帐篷里走出来，银发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泛出淡蓝色的光。

　　她面对那头绿龙的姿势很优雅，像在舞台上行了个开幕礼。

　　她的歌声从喉咙里飘出来，龙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皮耷拉着往下垂，龙的身体慢慢卧下去，头枕在前爪上，快要睡着了。

　　她踮着脚尖穿过场地，前半段走得极稳，但走到龙身侧面时，龙打了个呼噜，一小股龙焰从鼻孔里喷出来，点着了她袖口。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芙蓉没有尖叫，她用魔杖灭了火，但半边袖子已经烧焦了。

　　她咬着牙拿起金蛋，三根手指捏着焦掉的袖口，朝看台点了一下头，退场。

　　“第三位……中国火球龙，对战——维克多·克鲁姆！”

　　克鲁姆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看任何人。

　　火球龙已经等得很不耐烦，脖子上的鳞片全都竖了起来，蘑菇状的火焰从它嘴里喷出，砸在他身前不远的石板上。

　　克鲁姆念咒的声音很低，一道咒语击中龙的后腿根部，鳞片哗啦一阵抖动，龙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

　　他又补了一道眼疾咒，龙甩头避开，嘶吼着，尾巴砸塌了一截小石堆，碎片迸溅到屏障上。

　　克鲁姆趁着龙分心的间隙，大步冲过围栏的空隙拿到了金蛋，但也压碎了半窝龙蛋。

　　龙掉头朝他冲过来。他将金蛋按在怀里，就地滚到屏障边缘，后背撞在了围栏下沿，屏障震荡着拦下了龙焰。

　　巴格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四位……匈牙利树蜂，对战——哈利·波特！”

　　帐篷布帘掀开了。罗恩的手指抓住了坐板边缘，两根手指用力抓着。

　　哈利走出来。

　　他握着魔杖，魔杖尖朝着地面，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头发被吹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头匈牙利树蜂。树蜂低着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的鳞片在阳光里泛出青铜色的暗光，尾刺在身后缓缓甩动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它之前已经等了三轮，早就不耐烦了。哈利举起魔杖。

　　“火弩箭，飞来！”

　　看台上有好几个人回头往城堡的方向看。风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树蜂往前逼近了一步，它的胸腔正在膨胀，哈利在龙张嘴之前侧身躲开了。

　　那一股灼热的龙焰喷偏了，全都浇在石板上，飞溅的火星子溅到他长袍的边角上，他用袖口把火星狠狠按灭了，盯着龙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

　　呼啸声。

　　火弩箭越过禁林边缘的树梢，箭一样射进来。

　　它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很小的弧，直直地朝哈利飞过来，速度比看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快。

　　哈利抓住扫帚柄，翻身上去。整套动作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贴着地面飞了两圈，然后急拉到半空。树蜂的头跟着他，连着喷了两次火，都被他贴着扫帚柄闪过，龙焰在身旁呼啸着炸开。

　　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残光，他的头发被气浪掀翻，他咬紧牙根，拉高扫帚，在半空中控制住平衡。

　　龙展开翅膀，差点扫到他。

　　他整个人往右边猛地一歪，俯冲下去，从龙腹下面钻过去，把降落的动作和最后十米的俯冲连在一起。

　　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扫帚还在全速冲刺，接近金蛋，几乎是撞上去的。

　　抱起金蛋，扫帚斜着从场地边缘飞出去，停在空中。

　　看台上炸开的声音比前三次加起来还要响。

　　看台上，罗恩死死抓住坐板边缘，直到哈利平安落地才把手松开。

　　“他拿到了。”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

　　“我看到了。”赫敏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哑。

　　对面看台上，贝尔隆慢慢靠回了座位。

　　肩膀松下来，银发被风吹到肩前。然后他轻轻鼓了鼓掌。掌声不响，但每一下都落得很实。

　　泰瑞在旁边呼了口气。“一个四年级学生，单挑匈牙利树蜂。”

　　迈克尔把金币拍在手背上，摇了摇头。

　　四间帐篷里，四位勇士各自坐在长凳上。

　　塞德里克正把魔杖收回袖中，金蛋放在膝盖上。

　　他的袍子被龙尾扫中时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头裂到肘弯，裂口边缘焦黑。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邓布利多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麦格教授。

　　他先走到芙蓉面前，看了一眼她烧焦的袖口。“庞弗雷夫人在第三间帐篷。”

　　芙蓉点点头。她还在用三根手指捏着焦掉的袖子，指节绷得很紧，脸上没有虚弱。

　　邓布利多转向克鲁姆和塞德里克。“你们的伤势？”

　　“没有大碍。”塞德里克说。

　　克鲁姆摇了摇头，没用语言回答。

　　邓布利多走到哈利面前。他的目光很温和，但也带着一种今天晚上同样投射在壁炉火焰里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要好。”

　　邓布利多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抬高，让四间帐篷都听得见。

　　“第二关将在明年二月举行。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颗金蛋。”

　　“那颗蛋里藏着下一个关卡的线索。它能被打开，打开后你们会看到、听到一些东西。”

　　“不要在任何地方随意打开它，除非你们已经准备好面对那一刻。”

　　他停了一下。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扫过四个人的脸。

　　“这几个月，请你们保持训练。不是为任何比赛，是为你们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找我，找你们的院长，或者找那些了解龙的人，我很确定霍格沃茨也有这方面的专家。”

　　说完，他转身走出帐篷，消失在禁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