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抵达

　　平原上，浓烟从村庄的各个角落升起来。

　　灰白色的烟，带着火星，被风吹散。尖啸声从村子那头传过来，混着马蹄声和叫喊声。女人的哭声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阳炎从云层里俯冲下来。

　　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烧成一片亮光。它已经长到了一架飞机的大小，翅膀展开时，影子能盖住半条街。每一次扇动翅膀，气流都带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贝尔隆坐在龙背的坐鞍上，银发被风吹得往后飘。右手握着魔杖，左手抓着坐鞍前端的扶手。

　　他看见了。

　　村庄外面的草地上，上百匹马挤在一起。马背上没有人，马鞍空着，马缰拖在地上。

　　骑马的人在地上。

　　他们从村庄里进进出出。有的肩上扛着麻袋，有的手里拖着人。那些被拖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挣扎着，尖叫声被马蹄声淹没了。

　　那些人很高。古铜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辫子上系着铃铛，每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地响。他们穿着皮背心，露出胳膊和大腿，手里拿着弯刀，刀刃很宽，弧度很大。

　　贝尔隆拍了拍坐鞍前方的龙鳞。

　　“下去。”

　　阳炎收拢翅膀，俯冲下去。

　　风压把地面的灰尘卷了起来。那些骑马的人抬起头，看见了一条金色的巨龙从天而降。有人尖叫着往后跑，有人举起弯刀朝天空挥舞，有人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什么。

　　阳炎张开嘴。

　　金色的龙焰从喉咙里涌出来。火焰铺开，像一面燃烧的墙，朝地面压了下去。

　　火焰吞掉了三个人。他们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变成了灰烬。旁边的几匹马受惊了，嘶叫着四散奔逃，撞倒了好几个人。

　　阳炎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弯。

　　又俯冲下去。

　　第二道金色龙焰喷在了村庄中央的空地上。那里聚集了十几个人，正在往麻袋里装东西。火焰落下去，麻袋烧着了，人也烧着了。他们在地上打滚，尖叫着，但火灭不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金色火焰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去，把平原烧出了一片一片的焦黑色。草烧着了，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跑得最快的那匹马已经快跑到地平线了。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鞭子不停地抽，马跑得飞快。

　　阳炎扇了两下翅膀，追了上去。金色龙焰从上面浇下来。人和马一起烧着了，马跑了几步，跪下来，翻了。

　　阳炎在空中转了一圈。平原上看不到站着的人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烧焦的尸体，有的还在冒烟。马群跑散了，有的跑出了很远，有的站在远处，低着头，不敢动。

　　七把扫帚正从后方赶过来。

　　赫敏骑在最前面，脸色发白。泰瑞跟在她旁边，手握着帚柄，指节发青。塞德里克、迈克尔、汉娜、罗尔夫、卢娜依次排开，在天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他们飞近了。

　　赫敏看见了地上的尸体。焦黑的，蜷缩的，横七竖八地躺在烧焦的草地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泰瑞往下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

　　迈克尔飞在最后面，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扫帚歪了一下，又稳住了。

　　阳炎降落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四足落地，地面震了一下。贝尔隆从坐鞍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七把扫帚落在他身后。

　　赫敏从扫帚上跳下来，脚踩到焦黑的土地上，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烧焦的尸体，倒塌的栅栏，还在冒烟的屋顶。她的脸色更白了。

　　“都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都死了。”贝尔隆说。

　　泰瑞从扫帚上下来，站在赫敏旁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贝尔隆。

　　“那些人是什么人？”

　　“多斯拉克人。”贝尔隆说，“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他们不种地，不放牧，只抢劫。”

　　“他们在抢这个村子？”

　　“嗯。”

　　赫敏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人的辫子上还系着铃铛，铃铛上沾着血。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

　　“他们为什么要抢这个村子？”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贝尔隆，“这些人又不缺粮食，不缺马。为什么要杀人放火？”

　　贝尔隆看着她。

　　“他们不缺。但他们想要更多。”

　　赫敏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魔杖，指节发白。“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泰瑞踢了一脚地上的灰烬，灰烬飞起来，落在他的靴面上。“我们刚才杀了多少人？”

　　“没数。”贝尔隆说。

　　塞德里克从扫帚上下来，走到赫敏旁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的几个村民。那些村民穿着粗布衣服，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不动了。

　　“还有人活着。”塞德里克说。

　　“嗯。”贝尔隆说，“他们是这个村子的人。”

　　迈克尔从扫帚上跳下来，腿有些发软。他扶着扫帚柄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那些多斯拉克人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贝尔隆说。

　　汉娜从扫帚上下来，站在卢娜旁边。她的嘴唇在发抖，卢娜把手搭在她肩上。

　　罗尔夫从扫帚上下来，打开笔记本，握着笔。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合上了笔记本。

　　贝尔隆从行李箱里拿出几块干粮和一袋水，放在地上。

　　“走吧。”他说。

　　他翻身上了阳炎的背，坐进坐鞍里，双手抓住扶手。阳炎展开双翼，扇了一下，气流卷起地面的灰尘。

　　赫敏跨上扫帚，升到空中。其他人依次升空。

　　阳炎朝北飞去。七把扫帚跟在后面。

　　飞了很久。

　　地面上的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橄榄树，树冠圆圆的，在阳光下泛出灰绿色的光。远处出现了一些房屋，石砌的，屋顶铺着红瓦，外墙刷得雪白。

　　泰瑞骑着扫帚飞在赫敏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这里不一样了。”

　　“快到潘托斯了。”贝尔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又飞了半个下午，海岸线出现在眼前。海水是深蓝色的，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海边有一处庄园，白墙红瓦，被橄榄树和柏树围着。庄园后面有一片平地，铺着碎石。

　　阳炎降落在那片平地上。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贝尔隆从坐鞍上跳下来，拍了拍阳炎的脖子，提着行李箱朝庄园走去。

　　七把扫帚落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