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撤离

　　贝尔隆带着众人走出坦格利安故居。

　　他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银发垂在肩侧，王权剑挂在腰带上，行李箱提在左手。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赫敏跟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看了他一眼。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问。

　　白天虽然比夜里安全，但废墟的每个角落都说不准藏着什么。昨晚那些畸龙的尖啸还在耳朵里回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扫视两侧的残垣断壁。

　　泰瑞走在中间，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队伍穿过一片倒塌的塔楼区，前面是一条更宽的街道。碎石铺了一地，有些石块很大，需要绕过去。

　　泰瑞绕开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正要开口——

　　地面动了。

　　不是震动。是整条街道像被人从下面托了一下，猛地往上一拱。碎石跳起来，哗啦啦地响。泰瑞没站稳，身子往旁边歪了过去。

　　“怎么了？”迈克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知道。”泰瑞的声音发紧。

　　贝尔隆蹲了下来。他将手掌贴在地面上，停了两秒钟。

　　又一下。比刚才更重。碎石跳得更高，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龙吼，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整片大地在呻吟的声音。

　　贝尔隆站起来，朝远方望去。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了。

　　天边，十四座火山环绕着这座城市。众议院后面的那一座火山，开始冒出滚滚黑烟，带着点熔岩喷发。

　　赫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个不是地震。”她说，“那个火山要爆发了。”

　　“火山？”泰瑞的声音拔高了，“现在吗？”

　　地面开始持续震动。不是一阵一阵的，是连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像煮沸了的水。

　　远处那几根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高，扩散开来，把天空染成了灰黑色。

　　贝尔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

　　“火山要喷发了。现在就走。”

　　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翻开箱盖。箱子里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

　　“进去。所有人。”

　　泰瑞愣了一下。“进箱子吗？”

　　“进去！”贝尔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时间了！”

　　塞德里克第一个走了过来。他抬腿跨进行李箱，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迈克尔第二个。他看了贝尔隆一眼，点了一下头，跨了进去。

　　赫敏走到行李箱前，回头看了贝尔隆一眼。“那你呢？”

　　“我幻影移形。带箱子走。”

　　赫敏抿了抿嘴，跨了进去。

　　泰瑞最后一个。他站在行李箱前，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山——黑烟已经升得很高了，烟柱底部的暗红色光越来越亮，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把火。地面的震动更厉害了，他站不稳，扶着行李箱的边沿。

　　“快一点！”贝尔隆的手在发抖。

　　泰瑞跨了进去。

　　贝尔隆合上箱盖。咔嗒一声，锁扣扣紧了。他左手提起行李箱，右手抽出魔杖。手指攥着杖身，指节用力到发白。

　　地面震得更厉害了。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像无数颗弹珠。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大地裂开的声音。他看见地平线上，一道裂缝从火山脚下延伸出来，吞掉了半座倒塌的塔楼。

　　贝尔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

　　幻影移形。

　　身体被拧了一下——像有人抓住了他的四肢，同时往不同的方向拉扯。视野扭曲了，下一秒消失在黑暗之中。耳边是撕裂的风声，腹部像被钩子勾住，往前猛地一拽。

　　然后，一切静止了。

　　脚踩到了沙滩。沙子是湿的，潮水漫上来，淹过了他的靴底。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没有硫磺，没有腐败，没有碎石跳动的声音。只有海浪，一下一下的，拍在沙滩上。

　　贝尔隆松开了行李箱，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袍子湿了一大片。

　　他直起身，翻开了箱盖。

　　七个人从行李箱里爬了出来。

　　泰瑞第一个出来。他的脚踩到沙滩上，踉跄了一下，被迈克尔扶住了。赫敏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蹲在沙地上，闭着眼睛深呼吸。卢娜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蓝色的，没有灰雾，没有黑烟。

　　塞德里克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沙滩上，望向了海的对岸。

　　天边，黑烟正在升起。

　　从这里看，瓦雷利亚废墟在地平线的尽头，只剩下了一道灰黑色的线。

　　但火山喷发看得见——烟柱升得很高，在天空中扩散成了巨大的蘑菇云。

　　地面在震动，隔着整片海，他们都能感觉得到。脚下的沙粒在微微跳动，海面上荡起了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的，朝岸边推了过来。

　　然后，声音传过来了。

　　沉闷的、连续的轰鸣声，像天空在开裂。声音从海面上滚了过来，一层压着一层，压得人胸口发闷。

　　没有人说话。

　　泰瑞蹲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是很累，腿软了。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币，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赫敏站起来，走到贝尔隆身边。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下来。

　　“我们出来了。”她激动地说道。

　　“嗯。”贝尔隆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塞德里克忽然开口了。

　　“那些地窖里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塞德里克没有回头，仍然望着海对岸。他的声音很低。

　　“坦格利安故居地窖里那些人。灰鳞病的遗民。他们……”他没有说下去。

　　泰瑞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踢了一脚沙子。沙子飞了出去，落在潮水里，被海浪卷走了。

　　卢娜轻声说了一句。“他们出不来了。”

　　赫敏转过身，背对着海面，看着贝尔隆。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贝尔隆沉默了几秒钟。

　　“我只知道火山还是活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顿了顿，“但就算我知道，我也带不走他们。灰鳞病出了废墟就会死。他们自己说过的。”

　　泰瑞的声音有些硬了。“你可以试一试的。”

　　“试了。”贝尔隆说，“然后呢？死在海滩上，和死在废墟里，有什么区别吗？”

　　泰瑞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迈克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贝尔隆提起了行李箱。他拍了拍箱盖上的沙粒。

　　“走了。”

　　“去哪里？”赫敏问。

　　“潘托斯。”贝尔隆说，“往北走。自由城邦。”

　　他转过身，沿着海滩朝北走了过去。靴子踩在湿沙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潮水漫上来，把脚印冲掉了，沙面恢复了平整。

　　泰瑞跟了上去。迈克尔跟了上去。赫敏看了卢娜一眼，两个人一起跟了上去。

　　塞德里克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对岸。浓烟还在升着，暗红色的光还在闪着。

　　他转过身，跟上了队伍。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灰雾的残余吹散了。阳光照在沙滩上，沙子泛出了淡金色的光。

　　对岸，火山还在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