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幸存者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451 字
他们在战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街道两侧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多的细节。半塌的拱门,断裂的立柱,被火山灰掩埋的台阶。有些建筑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壁画——褪色的龙纹,模糊的人像,被时间和火焰磨去了棱角。
迈克尔走在队伍中间,左顾右盼。“这些房子,以前住过人。”
“住过。”贝尔隆说,“整个自由堡垒,少说也有百万人。”
汉娜指着一栋建筑。“那栋楼还站着。”
不是站着的。是主体框架没有倒。三层高的石楼,外墙开裂,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在,窗户还在。门前的台阶被碎石埋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
墙面上刻着一个纹章。
泰瑞停下来,盯着那个纹章看了几秒。“这个图案——和你的家族纹章一样。”
贝尔隆走到墙前,伸手拂去纹章表面的火山灰。三头龙的浮雕,线条粗犷,边缘被风化了,但仍然清晰。
“坦格利安。”他说。
赫敏走上前。“这是你家族的故居?”
“也许是。”贝尔隆说,“末日之前,四十个龙王家族在自由堡都有自己的宅邸。坦格利安的宅邸在内环,离众议院不远。”
他看了看那扇门。门板已经腐烂了一半,门框歪斜,门缝里透出黑暗。
“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门板发出断裂的声音,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一条走廊。地面铺着马赛克,图案被灰尘盖住了。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壁灯,灯架已经锈蚀。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穹顶塌了一半,露出上面的天空。
他们走进去。
大厅很大,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和万神殿的石板一样。墙壁上有壁画的残迹——龙的翅膀,人的手,火焰的轮廓。大部分已经脱落,只剩零星的色块。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大厅深处传来的。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声,像狗在呻吟。
所有人同时举起魔杖。
贝尔隆走在最前面,银蓝光芒照亮大厅深处。角落里,蹲着几只东西。
不是废墟里的那种畸形怪物。它们更小,像牛犊一样大。身体灰白,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翅膀退化成了两截短骨,戳在肩胛上,不能飞。有的在地上蠕动,用前肢拖着后半个身子爬行。有的靠两条后腿站立,身体前倾,像要扑过来,但没有扑。
它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嘴里流出黏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泰瑞低声说:“是幼龙?”
“不是幼龙。”贝尔隆说,“是畸形的成年龙。几十岁了。从蛋里孵出来就在废墟里活着。”
一只站立的畸龙朝他们迈了一步。前爪抬起,嘴巴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它想吼,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然后它扑过来了。
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贝尔隆侧身避开,魔杖挥出,一道红色光束击中它的侧腹。它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爬起来,又扑。
赫敏的爆炸咒在它面前炸开,把它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它从墙上滑下来,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其他的动了。
三只在地上蠕动的畸龙朝他们爬过来,嘴巴张开,黏液流了一地。两只站立的从两侧包抄,步伐踉跄,但速度比第一只快。
“散开!”塞德里克喊道。
泰瑞的切割咒击中一只爬行畸龙的头部,削掉了半张脸。它没有死,还在往前爬,嘴巴一张一合。迈克尔补了一道爆炸咒,把它炸碎了。血肉飞溅,黏液溅到迈克尔袍角上,烧出几个洞。他骂了一声,扯掉袍角。
汉娜和卢娜背靠背,一个负责左侧,一个负责右侧。汉娜的铁甲咒挡住了一只站立畸龙的扑击,卢娜的昏迷咒击中了它的眼睛。它哀嚎一声,摔在地上,抽搐着不动了。
罗尔夫蹲在柱子后面,魔杖伸出,精准地点射。每道光束都击中爬行畸龙的头部,一只,两只,三只。
最后一只站立畸龙冲向了贝尔隆。
他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它扑到面前,侧身,伸手,抓住了它后颈的皮肉。畸龙的四肢在空中乱抓,嘴巴一张一合,够不到他。贝尔隆将它甩在地上,脚踩住它的脖子,魔杖抵住它的头。
绿光一闪。
它不动了。
大厅安静了。
地上躺着六只畸龙的尸体。灰白色的皮肉在荧光下泛出暗色的光。黏液流了一地,石板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泰瑞喘着粗气。“这些东西——整个废墟里还有多少?”
“不清楚。”贝尔隆说,“它们躲在废墟的不同角落。昨晚那条龙杀了一批,但没杀干净。”
赫敏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看了看它的爪趾。“它们一直在吃什么东西活下来?”
“吃同类。”贝尔隆说,“吃废墟里的线虫。吃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也吃人。”
他朝大厅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门板已经掉了,露出后面的房间。房间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和破布。墙角堆着几块啃过的骨头。
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骨。
泰瑞站在门口,盯着那堆骨头。“它们吃人?”
“什么都吃。”贝尔隆说。
他正要转身,忽然停住了。
房间里有人声。
不是畸龙的呜咽。是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含混,像喉咙里含着痰。用的是古瓦雷利亚语。
“有人……”
贝尔隆举起魔杖,银蓝光芒照亮房间的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它的皮肤灰白,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手指弯曲变形,指甲脱落,露出下面的骨茬。它的眼睛浑浊,瞳孔放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它穿着破烂的袍子,袍子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胸口有一枚胸针,铜质的,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它看着贝尔隆,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
“龙王之血……”
贝尔隆蹲下来,与它平视。
“你是谁?”
它听懂了。嘴巴张合了几次,挤出几个字。
“瓦雷利亚……人……”
赫敏站在门口,捂着鼻子。房间里充满了腐败的气味,不是尸体的臭味,是活人的腐烂——皮肤在烂,肌肉在烂,但人还活着。
“灰鳞病。”她低声说,“晚期了。”
那个人的眼球转动,看向赫敏。又转回贝尔隆。它的手指动了动,指向自己胸口的胸针。
“……自由堡……商人……回来……找财宝……”
泰瑞皱眉。“商人?”
“……末日之后……一直有人回来……探险家……野心家……想发财的人……想回家的瓦雷利亚后裔……”
它说得很吃力。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挖出来的。
“……科霍尔……密尔……泰洛西……坐船来……走进废墟……然后……走不出去了……”
迈克尔问:“多少人回来了?”
“……不知道……很多……两百年来……很多……”
它指了指自己的皮肤。
“……灰鳞病……碰了就会染上……出了废墟就会死……外面的人……不让进……里面的人……出不去……”
贝尔隆沉默了几秒。“还有多少人活着?”
那个人抬起手,朝房间外面指了指。
“……大厅……下面……地窖……”
贝尔隆站起来,朝大厅走去。众人跟在后面。
大厅的地面上有一块铁板,半开着。铁板下面是一个地窖,石阶向下延伸。空气从地窖里涌出来,潮湿,腥臭,带着腐败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贝尔隆走下石阶。
地窖不大。地面上铺着干草和破布,角落里堆着几口破锅,锅底黑乎乎的。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泡在油脂里,火苗微弱,忽明忽暗。
地窖里躺着十来个人。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有的平躺在干草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有的靠着墙坐着,头歪向一侧,嘴巴半张,呼吸很浅。
他们的皮肤都有裂纹。有的轻,只有手指和脸上有几道灰白色的纹路。有的重,整条胳膊都变成了石头,手指僵直,不能弯曲。
最重的一个躺在最里面,身上盖着破布,露出来的脸和手已经完全石化,只剩眼珠还能转动。
他们看着贝尔隆。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麻木。
一个中年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灰鳞病不重,只有左手有几道裂纹。他穿着破旧的皮甲,腰上挂着一把生锈的短剑。
他用古瓦雷利亚语开口。“你是坦格利安的人?”
贝尔隆点头。
那人看了看贝尔隆的银发和紫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七个人。“外面来的?”
“从海峡对岸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能出去?”
“能。”
那人盯着贝尔隆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
一个年轻女人,灰鳞病已经蔓延到脖子;一个老头,整条右臂石化了,垂在身侧;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脸上只有两道灰纹,眼睛很亮。
“带我们出去。”中年男人说。
贝尔隆没有回答。
赫敏走上前,站在贝尔隆身侧。“灰鳞病出了废墟就会死。你们自己说的。”
中年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留在这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但出去——至少死在外面。”
那个男孩开口了。他的古瓦雷利亚语带着科霍尔的口音。“我爹带我来的。他说瓦雷利亚遍地是金子。我们找了三个月,没找到金子,找到了这个病。”
泰瑞低声说。“遍地是金子。倒也没说错。只是没命花。”
中年男人看向泰瑞,又看向贝尔隆。“你们找到了?”
贝尔隆没有回答。
地窖里的油灯闪了一下。
贝尔隆转身,走上石阶。
他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几具畸龙的尸体。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赫敏走到他身边。“你打算怎么办?”
贝尔隆沉默了很久。
“先出去。”他说,“出去再说。”
他朝大门走去。七个人跟在后面。
身后,地窖里传来含混的低语声。古瓦雷利亚语,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其中的急切和恐惧。
贝尔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