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它守住了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4,652 字
夜里起了风。
灰雾被吹散了一些,露出头顶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厚而低,压在废墟上方,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众议院的大殿里,七个人各自找了位置躺下。泰瑞靠着石柱,袍子裹紧,头歪向一边。迈克尔睡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攥着那枚金币。
汉娜蜷在角落里,卢娜的披肩盖在她身上。赫敏靠在石椅的基座上,魔杖握在手里,没有松开。
塞德里克坐在大殿门口,背靠石门,闭着眼,呼吸很轻。石门关着,只留了一条缝,透进外面的灰光。
罗尔夫没有睡。他坐在高台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月光从敞开的穹顶洒下来,照在纸页上。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贝尔隆坐在高台边缘,背对着石椅上的枯骨,面朝大殿正门。行李箱放在脚边,王权剑横在膝盖上。银发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他没有拨开。
殿外,那条巨龙卧在正门下方的台阶处。它的头颅低垂,枕在盘起的前肢上,眼睑半阖。浑浊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没有焦点。它的胸腔缓缓起伏,呼吸声从门缝里传进来,低沉,缓慢,像一架老风箱在拉。
罗尔夫合上笔记本,把笔夹进封皮。“你不睡?”
“守夜。”贝尔隆说。
“外面那条龙不会进来。”
“我知道。”贝尔隆说,“但它不一定挡得住别的。”
罗尔夫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石门。门缝里透进一丝灰光,巨龙的轮廓若隐若现。
“它还能活多久?”罗尔夫问。
“不知道。”贝尔隆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龙死得很慢。”
罗尔夫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后半夜换我。”
贝尔隆点了点头。
罗尔夫走到角落里,靠着石柱坐下,闭上眼。
大殿安静了。只有风从敞开的穹顶灌进来,在石柱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贝尔隆盯着那扇石门。门缝里,巨龙的呼吸声一直没有变。
然后它变了。
不是变快或变慢。是停了一会。
贝尔隆站起来。
巨龙的头从盘起的前肢上抬了起来。贝尔隆从门缝里看见了——那个巨大的头颅缓缓上升,脖颈伸直,像一座山从地上爬起来。眼睑完全睁开,浑浊的眼球盯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瞳孔收缩了一下。
“醒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七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泰瑞从地上弹起来,手按上魔杖。迈克尔翻身坐起,金币从手里滑落,滚到石板缝里。赫敏站起来,魔杖指向石门。塞德里克已经转过身,透过门缝往外看。
“怎么了?”泰瑞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盯着门缝外的巨龙。
巨龙的胸腔不再缓慢起伏。它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很大,像风灌进山洞。灰雾被吸进去,在它身前形成一个旋涡。
然后它吼了。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有气无力的吼叫。是真正的龙吼——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带着饥饿、疼痛和愤怒。
吼声像一堵墙,砸在众议院的正门上,整座大殿都在颤抖。石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的石板嗡嗡震动。
所有人捂住了耳朵。泰瑞蹲下去,头埋进膝盖。汉娜尖叫了一声,被吼声吞掉了。卢娜没有动,她只是闭上了眼。
吼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落下去。
然后他们听见了别的声音。
从远处传来的。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是尖啸。很多尖啸。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叫。
赫敏的脸色发白。“那些东西——”
她的话没说完。门缝里透进的灰光被遮住了。有什么东西从众议院上方飞过,影子掠过穹顶,速度快得像箭。
贝尔隆冲到门边,将石门推开一条更宽的缝。
殿外的灰雾被搅动了。巨龙的翅膀——那只没有折断的右翼——完全展开,翼尖扫过废墟,将碎石和灰尘卷起来,形成一道灰黑色的幕墙。
它的头转向东南方向,龙焰从嘴里喷出来,橘红色的火焰在雾中炸开,照亮了半个天空。
火焰的光里,他们看见了。
畸形的东西。不是一只,是几十只。它们从废墟的缝隙里爬出来,从倒塌的塔楼下钻出来,从地底的裂缝中涌出来。
有的在地上爬行,四肢扭曲,肚皮拖在碎石上,留下暗色的黏液。有的在空中飞,翅膀残缺,翼膜破洞,飞得歪歪斜斜,像被风吹散的破布。
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有的像牛,有的像马,最大的那条像阳炎一样大,但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半,肋骨露在外面,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球。
泰瑞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多……”
“整个废墟里的。”贝尔隆说,“全被惊动了。”
它们朝众议院的方向涌过来。
巨龙站在它们和众议院之间。
它的左翼折断,不能飞。后腿有一条扭曲变形,不能跑。但它还有右翼,还有龙焰,还有牙齿和爪子。
它喷火了。
龙焰从喉咙里涌出来,不是一道,是一片。橘红色的火焰铺开,像一面墙,挡在畸形怪物面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火焰吞没,身体在火中扭曲、爆裂、化为灰烬。后面的没有停。它们踩着同伴的灰烬冲上来,尖啸声更大了。
巨龙挥动右翼。翼骨像一柄巨锤,横扫过去,砸飞了三只。断骨刺穿了其中一只的胸腔,把它钉在地上。它甩了一下翅膀,那只怪物的尸体被甩出去,撞塌了半堵墙。
但它们太多了。
几只畸形的飞龙从巨龙头顶掠过,朝众议院的正门扑来。巨龙仰头,龙焰喷向上方,烧掉了两只。第三只穿过了火焰,翼膜烧着了,但它还在飞,朝石门冲过来。
贝尔隆抽出魔杖。“准备战斗。”
塞德里克已经站在他身后,魔杖指向天空。赫敏、泰瑞、迈克尔、汉娜、罗尔夫、卢娜全部就位,七根魔杖对准那只着火飞来的怪物。
它越来越近。翼膜上的火在风中越烧越旺,但它没有减速。尖啸声刺耳,像铁钉刮过玻璃。
“等它再近一点。”赫敏说。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现在!”
七道光束同时击出。红色、蓝色、银白,汇成一道光柱,撞上怪物的头部。它的头炸开了,身体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砸在众议院门前的台阶上,滚了几下,停住了。翼膜还在烧,发出焦臭的气味。
泰瑞喘着粗气。“还有多少?”
贝尔隆透过门缝往外看。巨龙的右翼已经垂下来了,翼骨上有新的裂口。它的龙焰变弱了,橘红色变成暗红,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但它没有退。它用身体堵住了众议院前的通路,头低下来,牙齿咬住一只畸形龙的脖子,甩头,把那具尸体甩出去,砸倒了另外两只。
它的后腿上挂着一只。那只怪物咬住了它的小腿,牙齿嵌进腐烂的皮肉里。巨龙低头,龙焰喷在自己腿上,把那只怪物烧成了焦炭。自己的腿也烧焦了,皮肉脱落,露出骨头。
迈克尔低声说:“它撑不了多久。”
“它在拿命守。”塞德里克说。
贝尔隆盯着那条龙看了几秒。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说,“战火会烧过来。众议院的门挡不住。”
他转身面对众人。
“骑扫帚飞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
没有人犹豫。七把扫帚从地上弹起来,悬在半空。泰瑞跨上去,握紧帚柄。赫敏、塞德里克、迈克尔、汉娜、罗尔夫、卢娜依次升空。
贝尔隆悬浮在空中,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握着魔杖。他最后看了一眼门缝外的景象——巨龙的头已经垂下来了,龙焰熄灭了,但它还在用翅膀拍打,把靠近的怪物一只一只扇飞。
“走。”
他冲出石门,朝东北方向飞去。七把扫帚跟在后面。
他们飞得很低,贴着废墟的顶部,利用倒塌的建筑遮挡身形。身后传来巨龙的吼声,比之前更弱,更哑,但还在吼。怪物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很近,近得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泰瑞不敢回头。他的手死死握着帚柄。赫敏飞在他旁边,魔杖朝后方举着,随时准备攻击。
迈克尔追上来,和泰瑞并排。“你看见了吗?那条龙——它在替我们阻挡。”
“我看见。”泰瑞说,“别说了。飞。”
前方出现一座塔。
不是高塔。是塔楼的残骸。七层高的建筑,剩下四层。上半截已经坍塌,但下层的石墙完整,窗户还在,门还在。塔身用黑色石块砌成,没有熔化的痕迹,没有被砸穿的破洞。在废墟里,它算完好的。
贝尔隆降落在塔前的空地上。七把扫帚紧随其后。
“进去。”
他推开门。门轴生锈了,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地面铺着碎石,角落里堆着坍塌的石块。有一座石梯沿着墙壁盘旋向上,通往上层。
“上楼。越高越好。”
众人冲上石梯。靴子踩在台阶上,声音很重,在塔内来回反射。泰瑞跑在最前面,两步并一步。迈克尔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墙壁。赫敏在中间,魔杖的光照亮阶梯。
他们爬到了第四层。
塔顶是露天的。四周的石墙只到胸口高,上方没有遮挡。从这里可以看到整片废墟——灰雾在脚下流动,远处的火山残骸在地平线上投下暗影。
还有战场。
巨龙的轮廓在雾中缩小了。从高处看,它不再像一座山,更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它的身边堆满了畸形怪物的尸体,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烧焦。它站在尸体堆里,头昂着,朝天空发出最后一声吼叫。
吼声传到塔顶,已经弱了很多,但人们仍然能感受到它胸腔里的愤怒。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塔顶,看着那条龙一点一点倒下。它的后腿先撑不住了,弯曲,跪地。然后是前腿。最后是躯干。它的头枕在地上,眼睑缓缓落下。
怪物们围上去。
但龙没有死。它的右翼还在动,还在拍打。每拍一下,就有一只怪物被扇飞。但拍打的间隔越来越长,幅度越来越小。
赫敏转过身,背对战场,靠在石墙上。
泰瑞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迈克尔坐在墙角,头靠着石壁,闭着眼。汉娜的嘴唇在发抖,卢娜把手搭在她肩上。
塞德里克站在石墙后面,只露出眼睛,盯着战场的方向。他的手按在怀表上,怀表已经发烫。
罗尔夫打开笔记本,握着笔,纸页空白。
贝尔隆站在塔顶的边缘,面朝战场的方向。银发被风吹起来,袍角猎猎作响。
迈克尔睁开眼,看着贝尔隆的背影。“那条龙——是奥利昂的坐骑。它在替主人守着众议院。守了一百多年。今晚它在替我们挡怪物。”
贝尔隆没有回头。
“它不是替我们。”他说,“它只是在守护它的主人。”
泰瑞站起来,走到石墙边,朝战场方向望了一眼。“它还能活过今晚吗?”
“不知道。”贝尔隆说。
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怪物的尖啸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星。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风。
他们站在塔顶,等了很久。夜还很长。
赫敏第一个开口。“那些怪物——整个废墟里有多少?”
“不知道,最少几十条。”贝尔隆说,“有的活了一两百年,有的才几十岁,有的孵出来没几年。它们一直在废墟里厮杀、吞噬、变异。活下来的都是最凶的。”
泰瑞靠在石墙上。“今晚被那条龙杀了一批。还剩多少?”
“够多的。”贝尔隆说,“天亮之前别再碰上就行。”
塞德里克从石墙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天色。东方有一线灰白,但离天亮还早。
“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贝尔隆说。
没有人反对。
泰瑞靠着石墙坐下,把袍子裹紧。夜风很冷,从灰雾里钻出来,带着硫磺和腐败的气味。
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金币,握在手心里。汉娜靠着卢娜,闭上了眼。塞德里克没有坐下,他靠着石墙,面朝楼梯口,守在那里。
罗尔夫终于落笔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塞进行囊。
贝尔隆站在塔顶的边缘,一直站到天亮。
天亮了。
灰雾变薄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废墟上,给灰色的石墙镀上一层淡金。战场的方向很安静,没有龙吼,没有尖啸。
贝尔隆从塔顶往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碎石和灰尘铺在地上,没有移动的东西。
“走。下去看看。”
众人沿着石梯下楼。脚步声在塔内回荡,比上来时轻了很多。泰瑞走在最前面,魔杖举着,荧光照亮每一级台阶。
塔外,街道上散落着碎石和灰烬。没有怪物的尸体。没有血。只有灰尘。
他们沿着街道朝众议院的方向走。越靠近,空气中的焦臭味越重。硫磺味混着烧焦的皮肉味,让人想吐。泰瑞施了泡头咒,其他人跟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战场。
地面上全是焦黑的痕迹。龙焰烧过的地方,石板碎裂,碎石熔成了玻璃状。散落的怪物残骸——半截翅膀,一条断腿,几根肋骨——嵌在焦黑的石缝里。有些还在冒烟。
那条巨龙还活着。
它卧在众议院门前的台阶下方,身体半侧,头枕在地上。它的右翼展开,盖住了众议院正门前的通路。翼膜上有十几个破洞,边缘烧焦。后腿上的骨头露在外面,前腿的爪趾只剩两根。
但它还活着。胸腔在起伏。很慢,很浅,但没有停。
它的眼睑抬起来,浑浊的眼球转向贝尔隆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
贝尔隆站在远处,没有再靠近。
“它守住了。”他说。
没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