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要跪下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185 字
乔治·马丁从庄园主楼的台阶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长袍,料子很好,但剪裁随意,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抓出来的。
头发灰白,剪得很短,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比一年前多了几道,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张开双臂。
“哎呦,我亲爱的王子殿下。”他的古瓦雷利亚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尾音往上翘,“你这最近一年去哪里了?让我干着急呀。”
贝尔隆停下脚步。
“去了厄索斯东边。”他说,“很远的地方。”
“东边?东边哪里?”马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也高了。”
贝尔隆没接话。
马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要是看见你这样子,又要念叨了。”
贝尔隆抬起头。
“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了。”马丁把手收回来,搓了搓,“你走之后没多久,他派人来潘托斯找过你。找不到,就亲自来了一趟。”
贝尔隆沉默了几秒。“他来了这里。”
“来了。在这住了三天。”马丁说,“我把你留的信交给他了。他看完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贝尔隆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前的碎石。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
马丁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他见过太多不想提的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的目光越过贝尔隆,落在身后那七个人身上。泰瑞的袍子上还沾着金粉,迈克尔的袖口烧了一个洞,赫敏的头发散了几缕,卢娜的耳坠只剩一只。七个人站得稀稀拉拉的,扫帚拎在手里,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
“这些是你的朋友?”
“同伴。”贝尔隆说,“在东方认识的。一起走了很远的路。”
马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进来吧,进——”
他的话断了。
庄园的侧门开了,两个人从侧门走出来,一前一后,步子不快,像是在散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晒成古铜色的锁骨。
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一只手拎着一只酒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套着一枚龙纹金戒指。
戴蒙·坦格利安。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白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裙装,料子轻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雷妮拉·坦格利安。
贝尔隆的手停在行李箱的提手上。
戴蒙先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酒壶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瞧瞧。”他说,“我的书呆子侄子。”
雷妮拉从他身后探出头。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一愣,然后是一种不太自然的笑。
“贝尔隆。”她说,“你回来了。”
贝尔隆看着他们。戴蒙的衬衫领口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雷妮拉的辫子编得不是很紧,几缕头发散在耳侧。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目光在戴蒙和雷妮拉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
贝尔隆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戴蒙喝了一口酒,拿酒壶的手腕转了转。“一年前吧。大概是。”
“父亲知道吗?”
“知道。”雷妮拉说,“他同意的。”
贝尔隆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雷妮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戴蒙脸上,然后移开了。
马丁在旁边搓了搓手。“那个,殿下,要不要——”
“隔壁的庄园是你的?”贝尔隆看着戴蒙。
“我的。”戴蒙说。酒壶在手里转了小半圈。“上上任潘托斯总督送的。那老家伙想讨好你父亲,又不敢直接送,绕了个弯子。”
贝尔隆没接话。
“你们结婚了。”
“三个月前。”雷妮拉说。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新的,龙形,红宝石眼睛。
贝尔隆看着她摸项链的动作,又看了看戴蒙。
“恭喜。”
雷妮拉的手指停在吊坠上。“谢谢。”
安静了一会儿。海风从橄榄树林里穿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戴蒙的目光越过贝尔隆,落在他身后那七个人身上。他看得很慢,从泰瑞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泰瑞的袍子,迈克尔的烧焦袖口,汉娜靴子上的泥,罗尔夫笔记本边角露出来的纸页。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酒壶放下来,壶底磕在指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回来,走到贝尔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七个人。
“怎么?”他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有一阵子不见,你跟平民混在一起了?”
泰瑞抬起头。
赫敏的眉毛动了一下。
贝尔隆没有动。“他们是我的同伴。在东方认识的。”
“同伴。”戴蒙把这个词咬得很慢,“一个王子,跟七个平民当同伴。”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从泰瑞扫到赫敏,又从赫敏扫到卢娜。
“他们是你从哪里捡来的?”
“东方。”贝尔隆说,“很远的地方。”
“东方。”戴蒙重复了一遍。他转向那七个人,酒壶在手里晃了晃。“你们,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吗?”
没人说话。
“坦格利安王储。”戴蒙替他们回答了,“铁王座的继承人。你们的主君。”
他等了几秒。
“在我的地盘上,平民见了王储,要下跪鞠躬的。”
泰瑞和迈克尔对视了一眼。赫敏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不是他的臣民。”赫敏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戴蒙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我们不是他的臣民。”赫敏又说了一遍,“我们是他的朋友。朋友不鞠躬。”
戴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觉得荒唐的笑。
“朋友。”他说,“一个王子,跟平民交朋友。”
他转过身,看着贝尔隆。
“你去了东方一趟,学了什么回来?学了那套不分贵贱?”
贝尔隆迎着他的目光。“我们结伴走了很远的路,是最信赖的彼此,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戴蒙点了点头,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酒,酒壶里的液体晃荡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酒壶举了举,算是把后半句话咽了。
泰瑞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迈克尔说了一句:“他嘴里‘平民’两个字咬得真重。”
迈克尔用气声回了一句:“像在嚼石头。”
汉娜抿住嘴。卢娜歪着头,看着戴蒙,像在看一只领地意识很强的公孔雀。
雷妮拉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戴蒙的手臂,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远道而来。”她说,“不用讲究这些。”
戴蒙看了她一眼。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几秒后,戴蒙耸了耸肩,酒壶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随你。”
他转过身,朝庄园主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
“晚上过来吃饭。你姐姐想跟你聊聊。”
他没有等贝尔隆回答,推开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雷妮拉没有跟他进去。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贝尔隆。
“他就是这样。”她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
贝尔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也进去了。
门又关上了。
马丁站在原地,两只手搓了又搓。“殿下,我让人收拾了东边的房间。你和你的人——”
“我自己安排。”贝尔隆说。
马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主楼。
院子里只剩下贝尔隆和七个人。
泰瑞呼出一口气。很长的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王子殿下。”泰瑞带着一丝调侃说道,“他看我们的时候,像在看鞋底的泥。”
“他就是那样的。”贝尔隆说。
“平民。”迈克尔模仿戴蒙的语气,然后嗤了一声,“我打赌他这辈子没自己系过鞋带。”
赫敏走到贝尔隆旁边。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隔壁庄园的方向——那座比这边差不多的白墙建筑,围墙很高,大门关着,门上的龙纹浮雕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说的那些话。”赫敏说,“下跪,鞠躬,臣民,贵贱——在这里,这些很重要?”
贝尔隆沉默了几秒。
“对他是。”
“对你呢?”
“对我不是,我们是同学、是伙伴、是最好的朋友。”他说。
他没有说下去。赫敏也没有追问。
卢娜从后面走过来。她的耳坠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她抬头看着隔壁庄园的围墙,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这里的人把等级当成天。”她说,“像霍格沃茨的楼梯,只能往上走,不能平着走。”
汉娜靠在扫帚上。“问题是他们觉得我们连楼梯都算不上。”
塞德里克从后面走过来,手还按在怀表上。“晚上去吃饭的时候,我们怎么办?”
贝尔隆提起行李箱,朝庄园东侧走去。
“吃饭。”他说。
泰瑞追上来。“要是他再让我们鞠躬呢?”
贝尔隆没有停步。
“那就不鞠躬。”
泰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赫敏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跟了上去。七个人稀稀拉拉地跟在贝尔隆身后,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风从橄榄树林里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隔壁庄园的围墙在阳光下泛出刺眼的白光。
晚餐的邀请,还悬在天还没黑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