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低语者

　　神庙深处，祭坛后方的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Ñuha qrinuntyssy， issa se？“

　　古瓦雷利亚语在石壁间来回碰撞，像碎石从高处滚落，又像干涩的喉咙在竭力摩擦出字句。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仿佛说话的人太久没有开口，已经忘记了舌头该如何运动。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盯着那片黑暗，魔杖尖端的银蓝光芒纹丝不动。赫敏的手按在他手臂上，压低声音：“它说什么？“

　　“它问我们是谁。“贝尔隆说。语气平稳，但肩膀的线条绷着。

　　沉默了几秒。黑暗中没有动静，只有那声音的余韵在石壁间消散。然后它又开口了。这一次句子更长，语调有了起伏，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贝尔隆听着，眉头逐渐收紧。

　　“它说它是低语者神庙的祭司。末日之后，一直困在这里。“

　　泰瑞从祭坛台阶上站起来，盯着那片黑暗：“末日？两百多年前的那个末日？“

　　贝尔隆没有转述。他直接对着黑暗开口，古瓦雷利亚语从他口中流出——更干净，更流畅，带着活人语言的气息。黑暗沉默了很久。

　　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贝尔隆一边听，一边低声翻译，语速很慢，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意思。“他说末日降临时，他用血魔法将自己封入了神庙深处的密室。墙壁隔绝了火焰与毒气，也隔绝了时间。“

　　“两百年？一个人活两百年？“泰瑞的声音拔高了。

　　贝尔隆继续听，继续翻译。“他不是靠食物活下来的。密室里有一样东西替他维系存在。“他顿了顿，“记得我的人不死，我也不会彻底死去。“

　　卢娜从地上站起来，歪着头看向黑暗。“所以你是被记住才活着的。“

　　黑暗中没有回应。祭司似乎听不到她的话，或者只听得懂古瓦雷利亚语。

　　赫敏皱眉，低声说：“记得他的人？谁会记得一个两百年前的祭司？“

　　“他提到了一个人。“贝尔隆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艾瑞亚·坦格利安。“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贝尔隆看着那片黑暗，古瓦雷利亚语从他口中吐出，像在质问。黑暗中的祭司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辩解。贝尔隆的翻译断断续续地跟上来。

　　“他说艾瑞亚公主骑着贝勒里恩来到瓦雷利亚，找到了这间神庙，进入了密室。她体内的东西已经开始钻动。血魔法驱除失败。他试过救她，但来不及了。“

　　赫敏的目光锐利起来：“他说的是'血魔法驱除失败'。贝勒里恩伤口里的那些蠕虫，公主皮下的东西——他想用血魔法驱除？“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盯着黑暗，魔杖尖端的银蓝光芒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说他需要解脱。“

　　泰瑞走上前，站在贝尔隆身侧，压低声音：“你信他？“

　　贝尔隆沉默了片刻。“他说的古瓦雷利亚语很老。是末日之前的口音。“不是回答，但也不是否认。

　　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变得急切，像是在恳求。声音从黑暗中涌出，带着回音，一层叠一层，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

　　贝尔隆听着，翻译出来。“祭坛的圆盘需要龙王之血。涂抹刻痕，契约解除，密室的门就会打开。他就能出来。“

　　“龙王之血？“泰瑞重复了一遍。

　　祭司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恳求，不再是辩解。它变得低沉，像一条蛇在黑暗中缓缓吐信。

　　一句很长的古瓦雷利亚语。赫敏听不懂，泰瑞听不懂，所有人都听不懂。但他们看到贝尔隆的身体猛然绷紧。

　　祭司又说了一句。这一次语调中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贪婪。像信徒在神像前低语，像饿鬼看见了血肉。贝尔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按上了魔杖。

　　祭司还在说。

　　赫敏走到贝尔隆身边，压低声音：“他说了什么？“

　　贝尔隆沉默了两秒。“他说我体内的龙王之血很纯粹。比他两百年来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纯粹。他说我能给他真正的解脱。“

　　泰瑞的瞳孔微缩：“他说的龙王之血，是你家族的血统——还是更直接的东西？“

　　贝尔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黑暗中。祭司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热。古瓦雷利亚语从他口中涌出，像溃堤的洪水。

　　那些词句太快，太乱，贝尔隆已经没有在翻译了。他只是在听。听那个被困了两百年的东西，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意图。

　　“它要的是龙王之血。“贝尔隆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是坦格利安的血。坦格利安只是四十支龙王血脉之一。它要的是更古老的——有资格骑龙、驭龙、与龙同寿的血。“

　　他抬起头：“而我的血，比它两百年来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纯粹。“

　　没有人说话。祭司在黑暗中发出了笑声。那是无数声音的混合——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全部挤在同一条喉咙里，同时大笑。笑声在石壁间来回撞击，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直到整座神庙都在微微颤抖。

　　“它已经疯了。“赫敏说。

　　“它两百年前就疯了。“贝尔隆说。

　　岩壳崩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祭坛后方，那片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石头里爬出来。

　　脓液从石壁裂缝中涌出，顺着浮雕纹路缓缓淌下，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脓液中裹着细长的白色线虫，密密麻麻，在石板上蠕动。

　　卢娜盯着那些线虫，声音很轻：“艾瑞亚公主体内的东西。“

　　赫敏后退一步，魔杖直指那片黑暗。贝尔隆看着远处那道身影——人形，但双腿反曲，躯干拉长，手臂垂到地面，手指间生出蹼。

　　那张嘴裂至耳根，两排牙齿全部变成了针尖状，密密麻麻，向内倒生。眼眶中，暗红色的光芒在脓液里转动。

　　“别靠近。“贝尔隆的声音陡然压低，像刀锋擦过石面，“那些线虫是灰鳞病。“

　　“灰鳞病？“泰瑞皱眉。

　　“一种诅咒。“贝尔隆说，“触碰者会变成石头，然后死去。会传染。碰到脓液或线虫，就会被感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不要碰。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包括它死后的残骸。“

　　赫敏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贝尔隆的语气不像是在推测——他像是对这个东西了如指掌。但她没有追问。

　　岩壳碎裂的声响越来越大。那个影子从黑暗中浮现，完全暴露在魔杖光芒下。它曾经是人。

　　双腿反曲，膝盖向后弯折，脚趾拉长成爪。躯干被拉长了近一倍，肋骨一根根凸出皮肉，像是要从内部刺穿身体。

　　手臂垂到地面，手指间长出了蹼。那张裂至耳根的嘴张开了。针尖状的牙齿上下开合，发出那个声音——那个不再是人类的声音，却仍然说着人类语言的词句。

　　“我需要龙王之血。“

　　它扑了过来。

　　赫敏早有防备。魔杖挥出，铁甲咒在身前张开，透明屏障稳稳挡住第一击。怪物的利爪撞上屏障，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尖啸，被弹开数尺。

　　但它落地即起，反曲的腿像弹簧一样压缩、释放，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扑向泰瑞。

　　“盔甲护身！“泰瑞的铁甲咒同样及时。怪物的身体撞上第二道屏障，骨骼发出错位的闷响，再次被弹开。

　　塞德里克连续施咒，在队伍前方叠加了三层铁甲咒。怪物的第三次扑击被层层削弱，最后无力地滑落地面。“它在试探我们。“塞德里克说，“每次扑击的力量不一样。“

　　赫敏的爆炸咒击中怪物的侧腹。灰皮炸开一个口子，但没有血流出——伤口里涌出的是白色线虫，密密麻麻，沿着地面朝众人爬来。“别让那些虫子碰到！“赫敏喊道。

　　塞德里克挥出一道火焰咒。火龙席卷地面，将线虫烧成焦炭。但更多的线虫从怪物伤口中不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怪物嘶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灰皮撕裂，露出下面更密集的线虫巢穴。那些线虫纠缠成粗壮的触手，从它体内伸出，朝四面八方横扫。一根触手卷向汉娜。

　　汉娜早有准备，魔杖前指：“盔甲护身！“铁甲咒在身前凝成光膜，触手撞上后被弹开，脓液溅落在她脚边石板上，腐蚀出拳头大的坑洞。汉娜退了一步，重新施咒加固屏障。

　　另一根触手从侧面偷袭迈克尔。迈克尔正专注驱逐身前的线虫，没有注意到那条触手从视野盲区卷来。触手尖端触及迈克尔腰侧的瞬间，银蓝光芒在他腰间炸开。

　　怀表的自动铁甲咒触发了。光膜瞬间弹开触手，迈克尔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了一步，但毫发无伤。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发烫的怀表，低声骂了一句，立刻补上自己的铁甲咒。

　　“谢了，怀表。“他说，魔杖指向那条缩回的触手，“但接下来我自己来。“

　　赫敏的爆炸咒接连轰出，将怪物的两条触手炸断。断肢落地后仍在蠕动，线虫从断面涌出，迅速朝四周扩散。“它在用线虫消耗我们！“赫敏喊道，“直接打本体！“

　　塞德里克和泰瑞同时对准怪物躯干。两道红色光束击中同一位置，炸开一个碗口大的伤口。怪物尖啸，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