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神庙

　　穿过残破街区，街道骤然收窄。

　　两侧房屋大半倒塌，熔岩流过又凝固，把墙与地面粘成一片。有些地方，只能侧身挤过。

　　灰雾在这里更浓，湿冷黏腻，贴在泡头咒的气罩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敲打。

　　泰瑞走在第二个，魔杖荧光惨白。掌心旧伤已经结痂，绷带松松垮垮挂着。他不停扫视两侧残垣，呼吸声格外清晰。

　　赫敏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步。

　　她侧耳听了几秒。雾里只有细微的滴答声，分不清是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她缓缓放下手，刚要开口说继续走，

　　地面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是从脚下深处传来的撞击，沉闷，又有节奏。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爬行。

　　“上面！”

　　卢娜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只畸形怪物从左侧残垣上窜了下来。

　　它比之前的蠕虫更小，却更加诡异。像一条被撕碎后胡乱缝合的猎犬，灰白皮肤无毛，四肢长短不一，关节反向扭曲。

　　头上没有眼睛，却并排长着四张嘴，每张嘴都在开合，露出层层倒生的利齿。背脊上伸着数条粗短触须，末端肿胀如瘤。

　　它落地几乎无声，四张嘴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

　　“散开！”

　　塞德里克反应最快。

　　铁甲咒在队伍前方张开。怪物一头撞在护盾上，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弹了出去。

　　但它在空中猛地扭身，四足蹬上右侧墙壁，再次扑来。

　　汉娜的昏迷咒击中它侧腹。

　　怪物哀嚎一声，滚了两圈，背脊触须骤然伸长，卷向离它最近的迈克尔。

　　触须尖端刚碰到迈克尔小腿——

　　银蓝光芒在他脚踝骤然炸开。

　　怀表自动触发了铁甲咒。

　　光膜瞬间裹住他全身，触须像撞上烧红的铁板，猛地弹开，尖端冒起焦烟。迈克尔甚至没感觉到触碰，光膜就已经替他挡下了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袍角完好，皮肤无痕。铁甲咒光晕一闪而逝，重新缩回怀表。

　　“没事！”他喊道。

　　泰瑞的切割咒应声斩断缩回的触须。

　　断口喷出黑色液体，溅向人群。

　　赫敏、卢娜、汉娜胸前同时亮起银蓝光晕，三道铁甲咒将毒液尽数弹开，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怪物剧痛发狂，四张嘴同时大张，发出刺耳尖啸。

　　啸声在废墟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街道尽头传来了回应。

　　不止一个。

　　是十几个、几十个同样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如同地狱回响。

　　“快解决它！”泰瑞吼道。

　　贝尔隆一直没有出手。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魔杖一挥，一道银蓝光束精准击中怪物躯干正中。

　　不是爆炸咒，是更精纯的力场。

　　怪物身躯瞬间僵直，四张嘴喷出黑色泡沫，然后像被无形大手从内部捏碎，骨骼寸断，塌缩成一团。

　　尸体瘫在地上，触须仍在微微抽搐。

　　但远处的尖啸越来越近。

　　赫敏脸色发白。

　　“它们被惊醒了。”

　　“全部。”

　　塞德里克抓住贝尔隆的手臂。

　　“往哪边跑？”

　　贝尔隆扫视四周。

　　灰雾中影影绰绰，残垣间开始出现大量移动的轮廓。不是一只，是一群。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都有同一个特征，没有眼睛，只有嘴。

　　“那边。”

　　贝尔隆指向街道尽头一处高大残影。

　　“那栋建筑结构完整，先进去。”

　　他们开始狂奔。

　　身后传来爪子刮擦岩石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泰瑞回头瞥了一眼，至少十几只畸形怪物从雾里窜出，沿着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攀爬追来。

　　最大的一只体型如马，长着六条腿，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一只速度最快的怪物从侧面扑向汉娜。

　　尖爪刚碰到她后背，银蓝光芒再次亮起。

　　铁甲咒弹开利爪，怪物被反震甩向墙壁，砸落一片碎石。汉娜没有回头，继续狂奔。

　　又一只从上方扑落，直袭卢娜。

　　光膜在她头顶浮现，怪物像撞上一层无形天花板，哀嚎着滚落。

　　卢娜脚步不停，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赫敏边跑边向后扔出爆炸咒。

　　碎石崩塌，暂时堵死街道，可更多怪物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

　　一只六腿巨兽冲在最前，张口咬向队尾的泰瑞。

　　银蓝光芒在泰瑞背后亮起。

　　铁甲咒震裂巨兽几颗牙齿，巨兽惨叫着后退。泰瑞头也不回，加速跟上。

　　前方建筑越来越清晰。

　　是一座神庙。

　　正门高耸，门楣刻着古瓦雷利亚文字与龙形浮雕，石门半掩，缝隙只容一人通过。

　　贝尔隆冲在最前，用肩膀顶开石门，侧身让众人进入。

　　“快！快！”

　　一个接一个冲进去。

　　塞德里克最后进门时，一根触须伸进缝隙，吸盘刚碰到他后颈，银蓝光晕亮起，触须被弹飞，断成两截。

　　石门轰然关上。塞德里克又补了两道加固咒。

　　门外瞬间爆发出疯狂撞击、抓挠与尖啸。

　　石门纹丝不动。

　　片刻后，声响渐渐远去，却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守在雾里，还在等。

　　众人靠墙大口喘息。

　　赫敏的泡头咒已经散了。她抹了把汗，环顾一圈。

　　没有人受伤，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七块怀表在胸口微微发烫，今日的守护已经耗尽，但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怀表。”

　　泰瑞喘着气摸了摸胸口，“七条命。”

　　神庙内部比预想中宽阔。

　　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每一块都刻着龙纹。两侧高柱撑起拱顶，柱上浮雕描绘着龙与人的画面，驭龙者、献祭、火焰中的王座。

　　正前方是一座祭坛，祭坛后立着一尊石像。

　　一条盘踞高台的龙，双翼半展，口衔一枚圆盘。

　　圆盘上刻着日月星辰。

　　“这是什么地方？”泰瑞问。

　　贝尔隆走到祭坛前，伸手拂去基座灰烬。

　　古瓦雷利亚文字显露出来。他看了片刻。

　　“这是瓦雷利亚的低语者神庙。”

　　“古瓦雷利亚人信仰多神，龙是连接神与人的媒介。”

　　“低语者是其中一位，掌管被遗忘之物。”

　　“人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祈求，而是为了藏匿。”

　　他指向祭坛后的阴影。

　　“神庙有结界。不是普通魔法，是更古老的东西，叫‘不寻之誓’。”

　　“任何进入神庙的生灵，只要不携带敌意，就不会被外面那些东西感知。”

　　赫敏皱眉。

　　“那我们刚才……”

　　“我们是被追进来的，不算主动藏匿。”

　　贝尔隆看向石门，“但一旦踏入，契约就生效。”

　　“它们进不来，也不会再强攻。除非我们自己出去。”

　　卢娜蹲下身，指尖轻触石板。

　　“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相对安全。”

　　贝尔隆说，“低语者的庇护不是永恒的。只持续到月亮升起再落下。”

　　“就一晚上，我们必须离开。”

　　塞德里克仍守在门边，手按在怀表上。

　　“一晚上之后，外面那些东西还在吗？”

　　“不知道。”

　　贝尔隆说，“瓦雷利亚废墟没有昼夜之分，灰雾永远不散。”

　　“它们可能会一直守在雾里。”

　　一阵沉默。

　　泰瑞坐在祭坛台阶上，望着那尊龙形石像。

　　“你祖先的神庙，掌管被遗忘之物。”

　　他顿了顿，“我们算什么？被遗忘的人？”

　　没人回答。

　　赫敏走到祭坛前，仔细打量那枚圆盘。

　　日月星辰刻痕陈旧，边缘却有明显磨损，不是千年风化，是近期留下的。

　　有人转动过它。

　　“贝尔隆。”

　　贝尔隆走近。

　　赫敏指向圆盘边缘几道细小新痕。

　　贝尔隆瞳孔微缩。

　　他伸手去转圆盘。

　　纹丝不动。

　　再加力道，依旧不动。

　　“需要钥匙。”他低声说，“或者……”

　　话没说完。

　　神庙深处，祭坛后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碎石滑落，又像干涩喉咙的摩擦。

　　但那是语言，是古瓦雷利亚语。

　　贝尔隆身体骤然绷紧。

　　那声音说——

　　“Ñuha qrinuntyssy， issa se？”

　　赫敏看向他。

　　“它说什么？”

　　贝尔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暗，手已经按上魔杖。

　　“它说——”

　　他顿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