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瓦雷利亚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3,992 字
他们飞了整整一天。
阳炎的金色龙翼在暮色里沉成暗铜色,每一次扇动都更沉重。赫敏的扫帚柄被掌心捂得温热,额上的痂已经脱落。泰瑞飞在她身旁,绷带仍缠在手上,旧伤已不碍事,却没有解开。一路无人说话。
阿斯塔波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荒漠变成碎石滩,碎石滩变成丘陵,丘陵尽头,海出现了。
贝尔隆压低龙首。阳炎收翼,朝一片偏僻海滩滑翔而下。龙爪踏上沙地,地面微微一震。
众人陆续落地。有人静坐许久,有人仰面闭目。卢娜坐在潮线边缘,海水漫过脚踝,又缓缓退去。罗尔夫的笔记本滑落沙地,他没有去捡。
贝尔隆靠着阳炎前肢坐下。巨龙垂首,金眸半阖,龙息在暮色里凝成淡金薄雾。海风带着咸腥,从水面缓缓吹来。
塞德里克望向海对岸。
天尽头,一片灰蒙蒙的阴翳悬在天地间。不是云,也不是雾。
“那是什么地方?”
贝尔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瓦雷利亚废墟。”
“我先祖曾经居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
“末日浩劫后,那里只剩浓烟与灰烬。”
塞德里克侧过头。
“你的先祖?”
“嗯。”
贝尔隆的声音很平。
“瓦雷利亚自由堡垒。以龙与血立国,绵延五千年。”
“坦格利安在瓦雷利亚不算最显赫的龙王家族,只是四十支血脉之一。”
“大约两百多年前,丹妮丝·坦格利安梦见末日将至。她父亲埃纳尔起初不信,最终还是带着全家与五条龙,迁到了龙石岛。”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灰茫。
“瓦雷利亚的其他家族都嘲笑他们胆小。”
“十二年后,末日降临。十四座火山同时喷发,大地崩裂,海水倒灌,整片大陆沉陷。”
“嘲笑者尽数死绝,连灰烬都没剩下。”
“坦格利安成了唯一幸存的驭龙家族。”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今那里只有冒烟的废墟。空气里全是硫磺与硫酸的气味,海水滚烫,地壳开裂。”
“没有人进去过。”
“或者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泰瑞从沙地上撑起身子。
“你家族的人呢?”
“这么多年,就没人想回去看看?”
贝尔隆沉默了一会儿。
“有过。”
“征服者伊耿之后,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的侄女,艾瑞亚·坦格利安公主。”
“她骑走了黑死神贝勒里恩。”
“那条龙载着她,飞回了瓦雷利亚。”
赫敏坐直了身体。
“后来呢?”
贝尔隆的目光没有从灰雾上移开。
“回来了。”
“贝勒里恩浑身是伤。鳞片撕裂,翅膀洞穿,胸口一道伤口从头裂到腹。”
“艾瑞亚公主落地时,身体滚烫,像有火在体内燃烧。学士把她浸入冰水,她尖叫了一整夜。”
他的声音顿了一瞬。
“有东西在她皮肤下钻动。”
“第二天,她死了。”
“贝勒里恩的伤口里,也爬出了同样的东西。像蠕虫,像蛇,带着硫磺臭味。”
“龙活了下来。我的父亲是它最后一位骑手。”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族人靠近过瓦雷利亚。”
海滩瞬间安静。
泰瑞忽然开口。
“等一下。”
“公主。”
“你刚才说,艾瑞亚·坦格利安公主。”
贝尔隆没有接话。
泰瑞坐直了身子,盯着他。
“你们家族有公主。”
“两百多年前西迁的是你的祖先。”
“坦格利安是唯一活下来的驭龙家族。”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终于串起来的恍然。
“所以,你是王子。”
赫敏看向贝尔隆。塞德里克也看向他。卢娜从潮边转过身。贝尔隆没有否认。
泰瑞站起身来。
“你是王子。”
“你从来没让我们叫你王子殿下。”
他嘴角扯了一下,复杂难言。
“我们在霍格沃茨同吃同住三年。你从来不让我叫你殿下。”
贝尔隆看着他。
“你叫过我更难听的。”
泰瑞张了张嘴,最终闭上。塞德里克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赫敏把额发拨到耳后,看着贝尔隆的侧脸。
“所以你是王子。”
“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
“你的祖先梦见末日,举族西迁,成为最后的驭龙者。”
她停了停,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你自己有一条龙。老家还有十几条。”
“你是王子。”
“你从来没说过。”
贝尔隆的声音依旧很淡,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没问过。”
泰瑞的声音拔高了。
“我们怎么问?”
“嘿,贝尔隆,你是不是来自毁灭的龙之帝国、流着驭龙王族的血、还是个王子?”
“这么问吗?”
贝尔隆看着他。
“你可以问。”
泰瑞一怔,随即重重坐回沙地。海水漫上脚踝,他浑然不觉。
卢娜坐在潮边,声音轻轻的。
“所以你的名字,贝尔隆·坦格利安。”
“坦格利安是王族的姓。”
“嗯。”
“你有龙。有王族姓氏。有身为公主的祖先。有毁灭的故土。”
“你是王子。”
她点点头,像终于印证了某个传说。
“那你在霍格沃茨,为什么不让我们叫你殿下?”
贝尔隆看了她片刻。
“因为你们叫的是我的名字。”
卢娜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赫敏站起身,拍掉袍角沙土。
“王子殿下。”
她的语气里没有恭敬,只有一份淡淡的郑重。
“那就去。我们本就前路未定,潘托斯不妨晚些再去。”
她顿了顿。
“那是你的先祖故土。”
“你难道不好奇?”
泰瑞也撑起身子,看了看掌心旧伤。
“她说得对。散散心也好。”
“反正已经这样了,去看看龙与血五千年的帝国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王子殿下的老家。”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看向贝尔隆的眼神已经给出答案。
卢娜坐在潮边。
“那里会有弯角鼾兽吗?”
无人回答。她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晓。
贝尔隆望着那片灰雾,看了很久。海风掀动他的银发,贴在脸颊,他没有理会。
“里面很危险。”
“贝勒里恩是征服者伊耿的坐骑,龙焰能熔石化铁。它一生从未受过致命伤。从瓦雷利亚回来那次,几乎被撕成两半。”
他停了停。
“艾瑞亚公主死时,体内的东西连学士都闻所未闻。”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片废墟里到底藏着什么。”
赫敏看着他。
“你怕。”
贝尔隆没有回答。
塞德里克站起身,手按在内襟,那里贴着怀表。
“怕就更该去。”
“贝勒里恩是一条龙。我们是八个人,八根魔杖。”
“龙撕不开的东西,魔杖未必不行。”
他看着贝尔隆。
“再说,你不是一直教我们认清世界的残酷吗?”
“现在你先祖故土就在眼前,你反倒不说话了。”
“王子殿下。”
贝尔隆看了他许久,嘴角微微一牵。不是笑,更像被推着向前一步。
“明天一早。今晚先休息。”
“进去之前,有一件事要做。”
暮色彻底沉下,海滩上升起一小堆篝火。阳炎蜷在火边,金鳞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贝尔隆让所有人拿出怀表。
七只银表在火光中泛着暖光。他举起魔杖,杖尖轻点赫敏的怀表。炼金术的光芒不是亮金,而是沉厚古老的银蓝,如同凝结的月光。光丝渗入表壳,在盖内织成一层极薄的膜。
铁甲咒。危急时刻自动触发,每天二次,足以挡下致命一击。
银蓝光晕依次流过每一块怀表,连成一道淡弧。光芒散去,怀表外观毫无变化,内里却已藏下守护。
“贴身收好。”
“睡觉也不要摘下。”
众人默默收起怀表,或贴胸口,或挂颈间。卢娜凑到耳边听了听,才放进内侧衣袋。
赫敏看向贝尔隆。
“里面到底有什么?”
贝尔隆收回魔杖。
“不知道。”
“贝勒里恩身上的伤口,不是龙咬的。那种细密撕裂的痕迹,龙做不到。”
他顿了顿。
“艾瑞亚公主体内的东西,学士从未记载。”
“所以,我们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天亮时,潮水退远。阳炎的双翼在晨光中重归亮金。
贝尔隆跃上龙背。其他人纷纷骑上扫帚。阳炎展翼冲天,朝着灰雾飞去。七把扫帚紧随其后。
越靠近瓦雷利亚,天色越暗。不是云层遮蔽,是灰雾本身厚重得吞尽日光。空气中硫磺气息越来越刺鼻。
赫敏率先施下泡头咒。其他人依次跟上,透明气罩罩住口鼻。贝尔隆最后落下咒语时,阳炎的龙爪踏上了黑色火山岩。他将阳炎收进行李箱里面,顺手将行李箱缩小,贴身放好。
岩石嶙峋锋利,如同被撕碎后胡乱堆砌。灰雾四面合围,能见度不足三十步。断塔、残拱、半熔石柱在雾中若隐若现,柱上龙纹被烧得模糊。没有风,灰雾却在缓缓流动,像废墟在呼吸。
他们走进一片街区。石板路被熔岩冲得扭曲,两旁只剩残垣断壁,窗洞门洞空空如也。
赫敏忽然停在一道人影前。不是雕像,是一个被火山灰覆盖的人形。身形微缩,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遮挡,又像是在祈求。
“这是什么?”
贝尔隆走到她身旁。
“没能逃掉的难民。”
“熔岩覆盖身体后冷却,变成了火山岩。外面是岩石,里面是……尸体。”
赫敏指尖一顿,然后轻轻拂去表面灰烬,露出黑色岩壳上细微的纹路。像是衣料褶皱,被永远凝固。
泰瑞上前几步,魔杖亮起荧光。其他人也纷纷施法,七道微光在灰雾中撑开一小片视野。
他们继续深入。街道两旁残垣渐高,从民居变成宫殿轮廓。龙纹浮雕半残,水晶饰物熔成玻璃疙瘩。路面散落碎瓦、熔金、陶片。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吼。像龙吼,却更尖、更杂,像是无数声音挤在同一条喉咙里爆发。吼声在废墟间回荡不止。
所有人瞬间顿住。赫敏魔杖直指声响来源。塞德里克手按向内襟。
吼声消失。灰雾继续缓缓流动。远处空无一物。
他们放轻脚步,继续前行。
魔物从侧面骤然扑出。身躯像一条放大数百倍的蠕虫,体长近两丈,无翅无肢,一节一节灰黑鳞片蠕动前行。缝隙渗出粘稠液体,滴在岩石上滋滋冒烟。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环形巨口,内圈密密麻麻排布着层层利齿。
它猛地转向迈克尔,张口欲噬。
泰瑞的咒语先一步击中。红光炸开,鳞片碎裂,露出灰白血肉。魔物吃痛嘶鸣,身躯一弹,猛扑而来。
塞德里克的铁甲咒及时张开。透明屏障挡在泰瑞身前,魔物牙齿咬在上面,发出刺耳尖响。屏障瞬间裂开细纹。塞德里克立刻叠加第二重护盾。
赫敏的爆炸咒从侧面轰中魔物头部。血肉飞溅,魔物狂乱甩头。
贝尔隆魔杖抬起,却没有立刻出手。
魔物甩头的同时,畸形尾骨狠狠抽向汉娜。半截石柱轰然砸落。
汉娜胸口骤然亮起银蓝光芒。怀表自动触发铁甲咒,光膜裹住她全身。石柱撞上光膜,碎裂落地。光芒一闪而逝。
魔物嘶啸不止,身躯盘起,环形巨口对准众人。
贝尔隆光束轰出,击中魔物盘踞的地面。碎石烟尘炸开,形成短暂屏障。
“退。”
“不要背对它。”
他们缓缓后撤。烟尘散去,魔物仍在原地,却没有追击。它盘踞在碎石间,利齿不断蠕动,像是在无声凝视。
灰雾再次合拢,将魔物轮廓吞没。鳞片摩擦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废墟深处。
众人微微喘息。泡头咒下气罩微微晃动,呼吸声格外清晰。
贝尔隆收起魔杖。
“继续走。”
“不要散开。”
他们再度深入。微光在灰雾中连成一串。街道越来越窄,两侧残垣高耸如墙。灰雾在身前分开,在身后合拢。
远处,又一声低沉吼叫传来,从更深的地底滚出。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