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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节

第149章 市场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515 字

  第二天清晨,赫敏第一个醒来。

  她叠好毯子,把帆布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压缩饼干、急救包、指南针、羊皮纸、羽毛笔。指南针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在这里,它用不上。

  泰瑞从另一间屋出来,眼下的青黑比昨夜更重。

  他没说话,在水盆边洗了把脸,掏出那块脏手帕,在水里搓了搓,拧干,搭在窗台上。

  迈克尔靠在门框上看着,一言不发。

  “走吧。”贝尔隆从二楼下来,“今天去市场。”

  泰瑞神色紧绷:“还去?”

  “去。”

  奴隶市场在阿斯塔波城西。

  不必问路,跟着铁项圈走,自然能到。

  从城门到市场,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旁是善主宅邸与无垢者训练营。越往西,奴隶越多。扛货的男人,抱孩的女人,背水罐的老人,牵牲口的少年。铁项圈在晨光里反光,一闪一闪,汇成一条沉默的河。

  赫敏边走边看,手不自觉地又提了提帆布袋,自己却毫无察觉。

  一个奴隶女孩赤脚走在人群里,脚背上布满旧疤,新伤叠旧伤,像干涸河床的裂纹。

  汉娜的目光跟着那双脚走了一路,直到女孩拐进小巷,才收回视线。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攥着袍侧缝线,攥得指节发白。

  市场是露天的。

  拍卖台立在正中,木料结实,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

  买家坐在台前,喝着善主奉上的蜜酒。

  奴隶们被铁链锁在两侧围栏,按年龄、性别、用途分好。年轻的一列,年幼的一列,有手艺的靠近台边,没用的挤在外围。一切井井有条。

  越残酷的地方,越需要秩序支撑。

  拍卖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嗓音洪亮,像在吟唱:

  “二百金币。三百。四百。成交。下一个。”

  一名年轻奴隶被带上台,肌肉结实,牙齿整齐。

  拍卖师掰开他的嘴,给买家查验。

  赫敏站在人群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在数,数到一百多便乱了,重数,又乱。

  罗尔夫走到她身旁:“别数人数,记特征。”

  赫敏抬头。

  “我祖父教我的。观察生灵,不数数量,记个体。这只角有缺,那片羽色偏淡。人也一样。”他望着台上被强行张嘴的奴隶,“左肩旧伤,鞭痕增生。牙齿完好,不是没被打过,是善主特意留着,能卖高价。年纪十八九,身形尚好,受过训。”他顿了顿,“记这些,比数个数有用。”

  赫敏看着他。

  罗尔夫没有回看,目光始终锁在台上。

  她忽然发现,从进市场起,他的笔就没停过。

  卢娜在围栏最边缘蹲下。

  一个奴隶女孩缩在那里,膝盖抵着下巴,脚踝被铁链磨破,结着新鲜血痂。

  卢娜没问名字,没问来历。

  她只是坐下,翻开《唱唱反调》,给她看上面的插画。

  “这个,是弯角鼾兽。没人见过,但我知道它真的存在。”

  女孩听不懂语言,却看着卢娜的指尖在纸上移动,看着那些怪诞如梦的生物,渐渐不再发抖。

  卢娜抬头,对不远处的赫敏说:“她听不懂我的话。但她听得懂我的声音。”

  汉娜在市场角落站了一整个上午。

  她不数人,不记特征,只盯着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女孩,看她们的手、脚、颈间铁环。

  塞德里克陪在旁边,沉默不语。

  正午过后,汉娜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不是大哭,是压抑太久、终于崩开的无声流泪。

  塞德里克站在一旁,没说“别哭”。

  等她稍稍平静,才开口:“我数了。”

  汉娜抬起头。

  “今天卖掉的人里,有十一个孩子。”塞德里克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道算术题,“我记不住脸,就记年龄。五岁到九岁。”

  “为什么要记。”汉娜的嗓子哑得像砂纸。

  “因为以后要告诉别人。说的时候,不能只说‘很多孩子’。要说十一个。五岁到九岁。”

  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塞德里克不再说话,重新望向拍卖台。

  台上正卖一个中年女奴,嘴被强行掰开,像罗尔夫说的那样,供人查验牙口。

  泰瑞一开始还在骂。

  骂善主,骂拍卖师,骂那些喝着蜜酒、掰开别人嘴的买家。

  骂到后来,声音哑了,只剩沉默地站着看。

  迈克尔陪在他身旁。

  两人静静望着一个又一个奴隶被带上台、被估价、被带走。

  泰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不像他:“他是不是觉得,这就是正常的。”

  迈克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围栏边,一个奴隶小孩蹲在地上,望着拍卖台,眼睛干涩,神情平静。

  看别人被掰开嘴,像看别人喝水吃饭。

  “他没见过别的。”迈克尔说。

  泰瑞不再说话,手插进口袋。

  那块洗过的手帕还没干透,微凉贴着指尖。

  黄昏,拍卖师敲下最后一锤。

  买家散去,蜜酒杯收走,奴隶被牵回各自主人宅邸。

  市场空了,只剩被踩亮的木台,和铁链在沙土上拖出的痕迹。

  迈克尔没有跟着人流离开。

  他走到市场角落,那里堆着被丢弃的奴隶——太老、太小、有伤、有病。善主不要他们,卖不上价,留着浪费口粮。

  一个孩子缩在垃圾堆旁,少了一只耳朵。

  伤口没处理,边缘已经发黑。

  他蜷在那里,像一件被扔掉的破衣。

  迈克尔弯腰把他抱起。

  孩子轻得吓人,骨头隔着破衣硌手。

  他不挣扎,不哭,只是把脸埋进迈克尔肩窝,像找到一处不用再看任何东西的角落。

  泰瑞站在几步外,看着迈克尔怀里的孩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要带他走?”

  “他在这里会死。”

  “带回去怎么办。”

  迈克尔低头看了看孩子的脸。

  孩子闭着眼,呼吸轻得随时会断。

  “先活着。”

  八人往回走。

  阿斯塔波的夕阳,把城墙血迹照得更艳,土黄色街道染成橘红。

  奴隶们扛着货物返回宅邸,铁项圈在夕阳里反光,一闪一闪。

  汉娜走在迈克尔身边,不时看一眼他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着了,缺耳的一侧脸颊贴着迈克尔的肩膀。

  汉娜伸出手,轻轻把他垂落的手腕放回迈克尔臂弯,动作轻得怕惊醒他。

  塞德里克走在最后。

  他回头望了一眼市场。

  拍卖台空了,围栏空了,铁链堆在地上,像蜕下的蛇皮。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落脚点,天已黑透。

  汉娜把缺耳的孩子放在床上,清理他的伤口。

  孩子醒了,睁着眼望天花板,不哭不动。

  汉娜用湿布擦去伤口边缘的污痕,动作很慢。

  孩子忽然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弄脏什么,又立刻收回,继续望着天花板。

  汉娜低下头,没有声音,肩膀在抖。

  泰瑞坐在墙角,掏出那块手帕。

  还没干透。

  他攥了很久。

  “今天被卖掉的那些人。”他轻声说,“被掰开嘴的那个,脚上全是疤的女孩,那十一个孩子。”

  屋里一片安静。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看了。”塞德里克说。

  泰瑞抬起头。

  “我们记住了。”塞德里克的声音很稳,“这是第一步。下一步才是决定做什么。没有第一步,做什么都是错的。”

  泰瑞沉默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手帕掉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捡。

  窗外,善主金字塔的灯火依旧亮着。

  贝尔隆靠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什么也没有。

  但皮肤微微发紧,像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温度,轻得让他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

  他以为是海风。

  他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