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宴会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2,519 字
善主的金字塔从外面看是暗红色的,内里却金碧辉煌。烛火映在金杯银盘上,墙壁彩绘描着善主祖先的功绩——征服、买卖、驯化。
无垢者立在大厅两侧,从入口一直排到主座前,间距相同,站姿相同,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头盔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可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是比空洞更彻底的东西——他们从来不曾被允许拥有过任何东西。
泰瑞从他们中间走过时,脚步慢了。
他在看他们的手。
无垢者的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掌心和指尖布满老茧。那不是握剑磨出的茧,是更小的时候,握木棍、握鞭子、握善主让他们握的一切,日复一日磨出来的。泰瑞移开了目光。
善主坐在主座上,肥胖的手指捏着酒杯,笑容和殿内的金漆一样厚重。他拍了拍手,奴隶们端着银盘鱼贯而入。烤乳羊、蜜渍无花果、香料腌鱼,摆满了长桌。
“请。”善主举杯,“远方的客人。”
赫敏端起酒杯,一口未动。
迈克尔放下刀叉,此后再也没有拿起。
塞德里克在善主举杯时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便收回膝上,自始至终再没碰过任何东西。
善主没有留意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贝尔隆身上。
这个银发紫眸的少年,从踏入金字塔那一刻起,就让他不安。
不是恐惧,是商人的不安——做了一辈子买卖,忽然在市场上见到一件认不出的货物。认不出,就估不出价;估不出价,就不知该买,还是该卖。
“你们的武器。”善主放下酒杯,状似随意,“我从未见过。不是铁,不是铜,不是我认得的任何材质。你们从何处来?”
“很远的地方。”
“比魁尔斯远?”
“比魁尔斯远。”
“比阴影之地远?”
“比阴影之地远。”
善主的手指在杯沿缓缓摩挲一圈。
他没再追问“何处”,换了方向:“你们的衣袍,做工精细,不似厄索斯的针法。”
“我们的故乡,有自己的织机。”
“故乡在哪里?”
“海的另一边。”
“哪一片海?”
贝尔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善主,神色平静,像在等下一个问题。
善主的手指顿住。
他忽然明白,这银发少年不是在回避,是在让他自己填答案。每一句模糊的回应,都像一面空白的墙,任由善主把他最想要的猜想画上去。
善主笑了。
最精明的商人,从不会戳破客人的想象,只会把价格标在想象之上。
“远方的客人,阿斯塔波欢迎你们。”他一饮而尽。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价标好了。
一个奴隶女孩端着酒壶走进来。
她很年轻,比汉娜还小,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俯身给善主斟酒时,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白日刚挨过鞭,手臂上的伤口未结痂,每抬一次都疼。酒液洒出几滴,落在善主袖口。
善主的笑容没变。
那不是怒,是愉悦。
像猫看见老鼠自己钻进死角的愉悦。
他招了招手。
“过来。”
女孩浑身僵住,双手将酒壶举过头顶,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善主没看她。
他看着贝尔隆。
“外乡人不懂我们的规矩。奴隶弄脏了主人的衣袖,该如何处置?”
贝尔隆没有回答。
善主等了片刻,又笑了:“没关系。我教你们。”
他轻轻抬了抬手指。
卫兵把女孩拖出去时,她没有叫。
不是勇敢,是知道叫也没用。
砍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短,像折断一根枯枝。
银盘端回来时,善主仍在笑。盘里放着一只手,小小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壶的姿势。
赫敏攥紧桌沿,指节发白。
汉娜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泰瑞放下酒杯,手按在桌面上,用力到指尖泛青。
卢娜看着那只手。
然后抬头,看着善主。
“她还在外面吗?”
善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这个穿银外套、戴胡萝卜耳坠的女孩,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说什么?”
“你笑的时候,她还在外面。”
善主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比刚才更响,像是被彻底取悦。
其他几位善主也跟着哄笑。
笑声在金字塔里回荡,撞在金漆彩绘上,又弹回来。
卢娜没笑。
她只是看着他,等他笑完。
笑声终于停歇。
善主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没说话。
宴席散后,泰瑞第一个冲出金字塔。
他没再吐——从城门到这里,能吐的早已吐空。
他只是走得极快,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迈克尔没有追,只跟在几步之外,沉默地陪着。
泰瑞在街角停下,双手撑膝,低着头。没有声音,就那样撑着。
迈克尔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泰瑞终于直起身。
“她只是倒酒。”
“我知道。”
“她只是手在抖。因为被打过,因为疼。所以手抖,所以洒了酒,所以被砍手。”他的声音碎了,“这中间每一步,都他妈的不对。”
迈克尔没有答。
泰瑞也不需要答案。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皱巴巴的手帕——从霍格沃茨带来的,昨天他吐时迈克尔递给他,一直没还。他紧紧攥着,攥了很久。
塞德里克没有跟泰瑞走。
他在金字塔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赫敏出来时,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赫敏问。
“在想那些无垢者。”塞德里克的声音很平,“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女孩被拖走,看着手被砍下,看着银盘端回来。眼睛从头到尾,一点没变。”
“他们被训练成这样。”
“我知道。”塞德里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在想,被训练成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没人命令他们了,还能不能自己决定,要看什么。”
赫敏没有说话。
她望着阿斯塔波的夜色。没有星星,云层太厚,遮住了所有光亮。
贝尔隆走出金字塔时,台阶上只剩塞德里克一人。赫敏已经离开。
塞德里克没有回头,却听见了脚步声。
“你在看。”
塞德里克没有应声。
“看了多久。”
“从昨晚开始。”塞德里克语气平静,“你看了多久。”
“很久。”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
没问“很久”是多久。
只是把这句话收进心里,和今晚那只手、和无垢者的眼睛、和泰瑞攥紧手帕的背影,一起收好。
“走吧。”他站起身。
贝尔隆跟上。
两人并肩走过阿斯塔波狭窄的街道。
远处传来一声哭泣,很短,像被人猛地掐断。
他们没有停。
回到落脚点,屋里很静。
汉娜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从霍格沃茨带来的绷带,叠好又拆开,拆开又叠好,反复不停。
迈克尔坐在角落,膝上放着罗尔夫的笔记本,却没有翻开。
泰瑞从另一间屋出来,眼下挂着青黑。
他在汉娜身边坐下,沉默许久,开口:
“我们得做点什么。”
没人反驳。
赫敏从窗边转过身:“做什么?”
泰瑞张了张嘴,没有答案。
“先看。”贝尔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银发被烛光镀上一层浅金,“明天去奴隶市场。先看够。”
泰瑞下颌绷紧:“看到什么时候算够?”
“看到你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
泰瑞沉默了。
他把那块脏手帕掏出来,放在膝上。
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却没有扔。
窗外,善主金字塔的灯火依旧亮着。
他们在商量,该如何处置这八个变数。
但他们不知道,变数已经开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