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阴影中的

　　十月末的夜，霍格沃茨城堡外墙冰凉。

　　一只灰毛老鼠紧贴南塔楼粗糙的石面向上爬，右前爪缺了一根脚趾。它爬得慢，停停走走，黑豆般的眼睛在黑暗里转动。

　　图书馆的拱窗亮着灯。

　　老鼠在窗沿下停住，小心探出半个脑袋。

　　窗内，贝尔隆·坦格利安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银发垂在肩头，紫色眼眸低垂，正看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他翻动书页，手指划过羊皮纸，动作很轻。

　　彼得死死的盯着他。

　　小汉格顿那间屋子的记忆涌上来。破布堆，婴儿形状的东西，脑子里冰冷的声音：

　　“……不正常的波动……在那男孩附近……弄清那是什么……”

　　彼得缩了缩脖子。

　　窗内，贝尔隆忽然合上书。

　　他侧过脸，看向窗户。

　　紫色眼眸穿过玻璃，落在彼得藏身的阴影上。平静，透彻，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

　　“吱～！”

　　彼得爪子一滑。

　　瘦小的身体向后仰倒，从二楼窗台直坠下去，重重摔在楼下草地上。

　　他瘫在那儿，耳朵嗡嗡响，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翻过身，惊恐地望向那扇窗。

　　贝尔隆已经站在窗边，手掌按在玻璃上，低头看着楼下。灯光从背后照来，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微微发亮。

　　彼得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缩进最深阴影，直到窗内人影转身离开，才敢探出脑袋喘气。

　　差点又被发现。

　　脚步声和说话声从城堡侧门传来。

　　彼得竖起耳朵。两个脚步声，还有一个油滑刻薄的声音，是斯内普。

　　他沿墙根爬过去，在魔药教室外的拱窗下停住，悄悄探头。

　　月光照亮石阶。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儿，黑袍裹身，抱着手臂。脸在阴影里，嘴角扯着假笑。

　　莱姆斯·卢平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那件磨损的旧袍子。手里小心握着一个水晶瓶，里面液体清澈，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正把瓶子塞进内袋。

　　彼得的小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瓶子。

　　狼毒药剂。

　　“所以，”斯内普开口，声音滑腻，“我们可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终于用完了我那间‘寒酸’的教室？”

　　卢平动作顿了顿。

　　“我很感激你允许我使用私人储藏室，西弗勒斯。月见草和银粉的成色确实更好。”

　　“哦，感激。”斯内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假笑更深了，“我是不是该感动得热泪盈眶？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为一位……‘特殊需求’的同事提供便利。”

　　“特殊需求”几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卢平表情没变。

　　“药剂很成功。再次感谢你。”

　　“成功？”斯内普向前一步，黑袍几乎扫到卢平袍角，“你那点可悲的、假装正常的努力，全靠我这间教室，我的药材。这瓶东西…”

　　他嫌恶地瞥了眼卢平的口袋。

　　“…是你下个月还能站在讲台上，而不是在满月之夜撕碎某个学生的唯一保障。记住这一点。”

　　夜风轻轻地吹过。

　　卢平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都记得，西弗勒斯。每一月，我都记得很清楚。”

　　“最好如此。”

　　斯内普直起身，假笑没了，只剩冰冷。

　　“现在，拿着你那宝贵的药剂，从我眼前消失。”

　　他悄然转身，黑袍翻滚，走进阴影里，不见了。

　　石阶上只剩卢平一人。

　　他站着，低头，手在口袋里握紧瓶子。握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天。

　　云稀，星疏，一弯月亮日渐饱满。离圆满，只差一线。

　　卢平看着月亮，脸上疲惫更深。他闭了闭眼，转身走回城堡。

　　门廊阴影吞没他的身影。

　　石阶下静了。

　　灌木丛阴影里，灰毛老鼠缓缓探出头。

　　彼得的小眼睛转动。看看斯内普消失的方向，看看卢平离开的走廊。最后，死死盯住卢平刚才站的地方。

　　狼毒药剂。

　　明天晚上……是月圆。

　　彼得的小眼睛开始发亮。

　　混乱。混乱最好。混乱里，没人注意老鼠。没人注意哈利·波特不见了。

　　他细小的爪子扒住墙壁缝隙，爬上墙，从魔药教室旁一扇没关严的气窗挤进去。

　　门廊空着。火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有股复杂的药味，其中一缕清苦的、带珍珠光泽的气息，从虚掩的门缝飘出来。

　　彼得溜到魔药教室门口。

　　用头顶开一条缝，挤进去。

　　教室里暗。只有角落柜子顶上一盏小水晶灯，发着幽幽蓝光。

　　桌椅像沉默的怪物。玻璃器皿反射着微光。

　　中央讲台旁，黄铜坩埚架在熄灭的炉火上。里面残留着少许清澈的、泛珍珠光泽的液体底渣。

　　旁边工作台摆着用过的器具：银质小刀，研钵，几个洗过的水晶瓶。

　　卢平很小心，熬好的药剂都带走了。

　　但彼得知道卢平。他谨慎，过分谨慎。为了保险，他很可能……会留一份备用。

　　老鼠鼻子在空气里细细地嗅。

　　狼毒药剂独特的气味，新鲜的，还带着温度，从主坩埚那边飘来。但还有一股更淡的、被封着的气味……

　　他顺着工作台爬上去，小眼睛扫视。没有。

　　跳下工作台，在教室角落找。

　　魔药储藏柜门关着。但柜子底下，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有条小缝，木板翘了。

　　对一只老鼠来说，这足够了。

　　彼得挤进去。

　　里面更黑。堆着不常用的药材和器具。最里面一层架子角落，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他看见了。

　　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瓶，混在空瓶堆里。里面盛着大半瓶清澈的、泛珍珠光泽的液体。瓶口用软木塞紧塞着，还封了层蜡。

　　备用药剂。卢平果然留了后手。

　　彼得盯着瓶子，小眼睛闪光。

　　他转身，在储藏柜角落翻找。爪子扒开灰尘蛛网，在杂物堆里摸索。

　　找到了。

　　另一个同样大小的水晶瓶，装着大半瓶透明无色的液体。瓶身积了灰，标签掉了，不知原来装什么。

　　彼得用牙和爪子费力地拔掉备用狼毒药剂的软木塞，封蜡对老鼠牙齿来说有点费劲，但他成功了。

　　他小心地把里面珍贵的药剂倒出来，倒在地上。

　　清亮的液体渗进木板缝，散发浓郁的清苦气。

　　然后，他叼起那个装无色液体的脏瓶子，把里面的水倒掉些，直到液面高度和原来差不多。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瓶子的软木塞，塞回现在装着“假药剂”的水晶瓶上。

　　做完，他把“假药剂”瓶子放回原处，尽量摆成原来的样子。

　　真的狼毒药剂，此刻正渗在储藏柜肮脏的木板缝里，慢慢挥发。

　　而明天晚上，莱姆斯·卢平会喝下这瓶毫无用处的假药剂。

　　然后在满月升起时，彻底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彼得从储藏柜缝里钻出来，回到昏暗的魔药教室。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静静躺在角落里的假瓶子。

　　小眼睛在黑暗里眯起。

　　嘴角胡须抖了抖，扯出一个近乎人类“狞笑”的弧度。

　　他转身，溜出教室，融入走廊黑暗。

　　像一滴污水汇进阴沟，悄无声息。

　　窗外，夜空里那轮月亮，又比刚才更圆了一分。

　　第二天上午，晨雾未散。

　　禁林边缘，海格的小屋前站着两群学生。一边是深绿色镶边的斯莱特林，德拉科·马尔福抱着手臂站在最前，脸上挂着惯有的讥诮。另一边是鲜红镶边的格兰芬多，哈利、罗恩、赫敏站在前面，好奇地望向篱笆里面。

　　海格搓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声音洪亮：

　　“靠过来点！但别太近！”

　　他指向篱笆。十几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站在树下。马的身躯，鹰的脑袋和翅膀。羽毛钢灰、青铜、栗色。喙如弯刀，眼睛琥珀色，锐利地盯着外面。

　　学生们抽气。纳威往后退了半步。

　　“梅林啊，”罗恩小声说，“那爪子……”

　　“安静！”海格挥手，“第一件事，尊重！它们能感觉到你的意图。如果表现出轻蔑……”

　　他顿了顿，扫视人群，尤其在斯莱特林那边停了停。

　　“后果很严重。永远不要侮辱鹰头马身有翼兽。”

　　德拉科嗤笑一声，很响。他对克拉布和高尔说：

　　“听到了吗？要对这些长毛的畜生‘尊重’。我爸爸说，真该禁止这种东西出现在学校。”

　　几个斯莱特林跟着笑。

　　海格脸涨红了。他转身拉开篱笆门。

　　“够了，马尔福！”

　　他走进去，关好门。眼睛始终看着其中一头，羽色钢灰，眼神锐利，昂首站着。

　　“这一只，叫巴克比克。最有性格，最强壮。”

　　海格慢慢走近，嘴里念叨：“放松点……好孩子……只是上课……”

　　在十五英尺外停下，缓缓弯腰，深深鞠躬。头低垂，眼睛看地。

　　篱笆外静了。

　　巴克比克盯着他。不动。

　　然后，它弯曲前腿，低下鹰头，回了一礼。

　　海格直起身，退出篱笆，关好门。

　　“看见了吗？你表达尊重，它就会回应！在它抬头前，别动，别看它眼睛，那是挑衅！”

　　他转向学生。

　　“谁想第一个试试？”

　　格兰芬多这边骚动。赫敏抿着嘴唇。罗恩脸色发绿。纳威缩在西莫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