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恐惧与希望
权游从霍格沃兹开始 · 上个世纪末 · 4,559 字
十月下旬,霍格沃茨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不是天气的缘故。天气只是寻常的秋凉,清晨草叶覆霜,呼吸间白雾轻散。可城堡里的冷不一样,湿冷黏腻,顺着衣缝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最后沉进骨头里。
第一个出事的是赫奇帕奇一年级的丹尼斯·克里维。周三下午,他从温室回城堡时落了单,不过比同伴慢了几步,蹲在路边多看了一眼蒲公英丛。
等级长找到他,丹尼斯缩在枯黄的灌木下,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问他什么都只摇头,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庞弗雷夫人说他没有外伤,只是快乐被吸走了一截,需要静养,多喝热巧克力。
“它们就在附近。”消息在晚餐时传遍礼堂,“在城堡外围转。落单的话,它们就会…”
话不必说完,每个人都懂。
周四,两个拉文克劳三年级女生去猫头鹰棚屋,远远看见桥上飘着黑影。她们尖叫着跑回城堡,其中一人在楼梯上扭伤了脚踝。
周五早上,西莫在早餐桌上大声说,夜里看见公共休息室窗外贴着一张没有脸的脸。有人反驳是树影,可西莫一口咬定,他真切感受到了那种冷。
恐惧像霉菌,在石缝里无声蔓延。
学生们开始成群走动,哪怕只是从教室到图书馆。走廊里的笑声少了,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七点宵禁后,城堡静得吓人,只有教授巡逻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像无声的倒计时。
“它们越来越近了。”周日下午训练前,汉娜在有求必应屋里轻声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
“我昨晚几乎没合眼,总觉得窗外有东西飘着。妈妈寄了安神茶,没用。”
卢娜坐在旁边,戴着彩色眼镜,仰头望着天花板:“骚扰虻很开心。它们靠恐惧进食,现在城堡里到处都是,跟开宴会一样。”
汉娜脸色更白了。
“别说了,卢娜。”罗尔夫低声劝,递过一杯热茶。
“是真的。”卢娜小口喝着,“还有几种稀有的,会模仿摄魂怪的气息,让人产生幻觉。西莫看到的,说不定只是只很大的骚扰虻。”
“有区别吗?”泰瑞苦笑,“结果都是我们吓得不敢睡。”
训练依旧继续。贝尔隆在一旁指点手势与凝神的方法,气氛却比上一次更压抑,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哈利进度最慢。这几天他伤疤一直隐隐作痛,像在预警。每次试图抓住快乐的记忆,刺痛就会骤然加剧,把刚浮起的画面搅得粉碎。
“再来。”贝尔隆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别对抗疼痛。让它在那儿,把注意力放在记忆上,哪怕只有一秒。”
哈利咬牙,重新举杖。手腕转动,划出圆弧。
杖尖亮起一丝微弱的银光,颤了两秒,便熄灭了。
“有进步。”贝尔隆说,“但不够稳。你需要一个更强的锚点。”
“什么锚点?”哈利喘着气,额上全是汗,绿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烦躁。
“一段足够强、足够具体,能在任何黑暗里把你拉回来的记忆。”贝尔隆看着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哈利怔住。
画面闪过许多,却都蒙着阴影。父母的照片是静止的,没有温度;魁地奇的欢呼后,总跟着伤疤的剧痛;朋友在身边,可下一秒,他就会担心他们因自己受伤。
他答不上来。
训练在沉闷中结束。众人分批离开,哈利、罗恩、赫敏、金妮走在最后。到八楼走廊中段,哈利忽然停住。
“我魔杖落了。”他转身,“就在垫子旁边。你们先走,我很快追上。”
“我们等你。”赫敏说。
“不用,几步路。”
哈利快步折回。走廊昏暗,壁灯只亮了一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晃。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单调回响,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到那面空墙前,刚要开口,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背后猛地压来。
不是普通的冷。是黏腻、刺骨、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一道黑影缓缓飘来。没有脚,黑袍拖地却无声,兜帽下的裂口微微张开,像在无声吸气。空气瞬间沉重,呼吸变得艰难,最糟糕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绿光,尖叫,倒下的身影,婴儿的啼哭。女贞路的碗柜,楼梯下的黑暗,被锁起来的夜晚,被嫌弃、被抛弃、被叫作怪胎。大难不死的男孩,可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黑影逼近。哈利想举杖,手臂却像灌了铅。想喊,喉咙冻得发不出声。他望着兜帽下的空洞,感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要吸走他所有的快乐、温暖,那些细碎却支撑着他站着的东西。
不。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十一岁那年,海格推门说他是巫师。十二岁那年,他站在黑暗里说自己选择了霍格沃茨。
火车上对罗恩伸出手,图书馆里和赫敏一起翻书,球场上抓住飞贼,陋居里收到韦斯莱夫人的毛衣,病房里醒来看见一圈朋友,禁林里那道银白色的龙撕裂黑暗。
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有人伸手。
海格,罗恩,赫敏,韦斯莱一家,小天狼星…还有贝尔隆,在所有人都怕他的时候,仍站在这里,教他们保护自己。
不。
你不能拿走这些。
哈利的手臂猛地抬起。动作僵硬,却抬起来了。魔杖直指飘来的黑影,杖尖颤抖,方向却无比坚定。
手腕转动。不是练习时标准流畅的圆弧,是挣扎、用力,却在最后一抖,划出了完整的弧度。
“呼、神、护、卫!”
声音嘶哑,从冻僵的喉咙里挤出来,却完整清晰。
杖尖炸开的不是微光。
是一道炽烈刺眼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撞在天花板上,再如瀑布倾泻而下。光芒翻腾、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银光流转的牡鹿,
四肢修长,头颅高昂,巨大的鹿角分叉舒展,每一寸都由流动的光构成。它凌空踏出一步,蹄下荡开银纹,低头以角前指,向着摄魂怪无声冲锋。
没有声响,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股意志——温暖、鲜活、不容侵犯。
银鹿撞上黑影。
摄魂怪发出无声的痛苦尖啸,黑袍狂乱翻卷,像被狂风撕碎的烟雾,急速退入走廊尽头的黑暗,消失不见。
银鹿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过头,那双更亮的光眼静静看了哈利一眼,温和而安定。随后身形渐淡,化作点点星尘,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光屑落在哈利脸上、手上,带着微暖。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魔杖脱手落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里衣,心脏狂跳不止,却还活着。快乐还在,记忆还在,那些细碎、脆弱、却真实的东西,都还在。
脚步声从两边涌来。罗恩、赫敏、金妮冲过来,脸色惨白。贝尔隆、塞德里克、秋·张也折返,他们没走远,察觉到了异动,紧随其后的是闻声赶来的卢平。
“哈利!”赫敏扑到他身边。
“我没事…”哈利声音发颤,却在笑,疲惫却真切,“我做到了…你们看见了吗…”
罗恩捡起魔杖塞回他手里,手也在抖:“梅林啊…那只鹿…那是你的…”
“守护神。”哈利握紧魔杖,木质的触感真实而安稳,“我的守护神。”
卢平快步蹲到他面前,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与怅然。
“牡鹿。”他轻声说,“和你父亲的一样。”
哈利一怔,抬头望着他,眼底微微发热,用力点头。
贝尔隆站在一旁,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是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先回塔楼。”塞德里克低声道,“这里不安全。”
众人扶起哈利。离开前,哈利回头望了一眼银鹿消散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的微光缓缓熄灭。
第二天一早,哈利唤出完整守护神的消息传遍了城堡。
早餐时,格兰芬多桌旁围满了人,七嘴八舌询问细节。哈利有些招架不住,罗恩和西莫却绘声绘色地讲着银色巨鹿如何驱散摄魂怪,语气里满是骄傲。
赫敏在一旁轻声纠正细节,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拉文克劳那边,泰瑞和迈克尔朝他竖了竖拇指。塞德里克和秋·张点头示意。金妮坐在赫敏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哈利。
贝尔隆安静用餐,偶尔和泰瑞、迈克尔低声交谈。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好奇、敬佩,也有一些复杂。二年级留下的阴影仍在,但哈利的成功像一道裂痕,让那些固执的看法开始松动。
真正的转折在下午。
魔药课结束,贝尔隆独自走向图书馆,想查一查守护神咒过度消耗的资料。哈利昨夜成功施展守护神咒后,今天一整天都异常疲惫。
走到三楼拐角,他听见压抑的哭声。
是两个拉文克劳五年级女生,佩内洛·克里瓦特和莉莎·杜平,缩在窗边凹室里。佩内洛在哭,莉莎脸色惨白地搂着她,死死盯着窗外。
“需要帮忙吗?”贝尔隆走过去。
莉莎猛地转头,看见是他,眼神犹豫了一瞬,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她指向窗外:“那里…有一个…挡在回塔楼的桥上…”
贝尔隆望去。西侧石桥上,一道黑影正缓缓游荡,来回徘徊,像在巡逻,也像在等候。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几名赫奇帕奇学生正朝这边走来。一旦走上桥…
“待在这里。”贝尔隆说完,转身走向外侧门。
“等等!”佩内洛忽然喊住他,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担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贝尔隆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应声,推门走了出去。
桥上风很大,黑袍猎猎作响。摄魂怪察觉到活物,缓缓转身,兜帽下的裂口张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再次压来。
贝尔隆没有停步,步伐平稳,握杖的手垂在身侧。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摄魂怪开始加速逼近,黑袍翻腾,寒意刺骨,脑海里的低语再次响起,用你知道的力量,杀了它,撕碎它。
贝尔隆闭眼,深吸一口冷风,再睁眼时,举杖。
没有多余动作,干净利落一抖腕,圆弧划破空气。
“呼神护卫。”
银白色光芒喷涌而出,不是光柱,是一整片铺天盖地的光潮。光芒凝聚、舒展、张开双翼,银色巨龙再度现身。这一次它没有咆哮,只是静静悬在贝尔隆身前,巨翅轻扇,带起温暖的气流。
它低下头,光眼平静地注视着摄魂怪。
黑影僵住,开始颤抖,黑袍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痛苦嘶鸣。它想逃,却被龙的目光牢牢锁住。
银龙只是轻轻抬起前爪,向前一按。
没有触碰,一股纯净、温暖、带着驱逐意志的力量如浪涌出,撞在摄魂怪身上。
黑影瞬间溃散,像冰雪遇阳,连完整的尖叫都没有,便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银龙停留片刻,缓缓消散。
桥上只剩风声,和贝尔隆独自站立的身影。
他收杖,转身走回门内。
佩内洛和莉莎已经站了起来,脸色依旧发白,眼睛却瞪得很大,充满难以置信与后怕。走廊那头的赫奇帕奇学生也围了过来,刚才桥上的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它…消失了?”莉莎小声问。
“嗯。”贝尔隆点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们可以回塔楼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
佩内洛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恐惧。她上前一步,又停下,手指绞着衣摆,脸颊微红。
“谢、谢谢你。”声音轻而带着鼻音,不敢直视他,目光匆匆掠过便垂下,“还有…对不起。”
贝尔隆看着她。
“二年级的时候…”佩内洛声音更低,“我听了传言…在背后说过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莉莎也跟着低声道歉。
旁边的赫奇帕奇学生互相看了看,有人轻声说“他刚才救了我们所有人”。
“没关系。”贝尔隆语气平静,“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佩内洛和莉莎仍站在原地。莉莎轻声说:“他…和传言里不一样。”
佩内洛点头,手指无意识卷着发丝,脸颊依旧发烫。
宵禁之后,城堡彻底沉入寂静。
打人柳下,夜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这里藏着一条密道,是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卢平,还有小矮星·彼得年轻时一同发现的。当年四个少年总从这里溜去尖叫棚屋,这条通道,藏着他们曾经最真切、最无忧无虑的友情。
一只灰毛老鼠从落叶堆里钻了出来,瘦小,右前爪缺了一根脚趾。
它直立起身,警惕地转动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亮。远处城堡灯火朦胧,教授巡逻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老鼠抽动鼻子,在风里仔细嗅着。
城堡的气息,学生的气息,还有一种让它既恐惧又疯狂渴望的味道。
它顺着树根爬向密道入口,那里被盘结的根须和落叶盖得严实。
在洞口顿住的刹那,那双小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恍惚、一丝微弱的怀念,像是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四个身影笑着跑过这片草地,打闹着钻进这条只属于他们的秘密通道。
只是一瞬间。
那点追忆便被更深的怯懦与恐惧压了下去。
它不再犹豫,低头钻了进去,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几片枯叶被带起,随风打了个旋,轻轻落下,将最后一点痕迹掩盖。
风继续吹。打人柳的枝条在夜色中轻晃,像在无声叹息。
远处的灯火,在无边黑暗里,显得微弱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