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盛会将至

　　转眼间，贝尔隆重返红堡已过一个月。

　　君临城的气氛一日热过一日，街巷之间车马往来不绝，四方贵族与骑士络绎不绝入城，旌旗与盔甲映得整座都城熠熠生辉。一切热闹，皆因不久之后便是贝尔隆的十二岁命名日——

　　国王韦赛里斯特意下令，举办一场盛大的王国比武大会，为贝尔隆庆贺。

　　红堡上下随之忙碌不休，典礼筹备、席位安排、宾客接待、骑士登记……大大小小的事务堆在一起，人人步履匆匆。

　　贝尔隆也被卷入这股忙碌之中，却并非以决策者的身份。

　　贝尔隆年岁尚轻，从未真正参与朝政，只是偶尔会被允许前往议事大厅，旁听首相与重臣们的议会。

　　殿内诸位大人对贝尔隆皆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面上恭敬有加，可但凡涉及封地、财税、军事、人事一类的核心事务，从不会真正征询贝尔隆的意见，更不会让贝尔隆插手分毫。

　　贝尔隆坐在侧位的座椅上，安安静静，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贝尔隆听着，记着，学着，却从无置喙之地。

　　所有人都尊重坦格利安的血脉，却无人真的将一位十二岁的王子，视作能够左右王国走向的人物。

　　也正因如此，当比武大会的消息传遍七国，所有贵族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国王如此隆重地为这位王子举办命名日庆典，又召来贵族齐聚君临，用意再明显不过：是要借着这场盛会，为王子挑选一门合适的联姻。

　　消息传开，登门者瞬间挤满了红堡的廊道。

　　贵族们携着家中最出色的千金、侄女或近亲女眷，捧着厚礼，笑容殷切，轮番求见。

　　有人送珠宝，有人赠绸缎，有人暗示封地与骑士效忠，有人直接摆出家族盟约……所有人的目标都一致：与这位未来注定身居高位的王子，结下最稳固的亲缘。

　　贝尔隆就此被团团围住，整日周旋于寒暄与试探之间，连静下心思索长远布局的空隙都没有。

　　贝尔隆面上始终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眼底却藏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贝尔隆清楚，这些热闹的拜访、殷勤的笑容、温柔的问候，从来不是因为贝尔隆本人，而是因为贝尔隆身上的坦格利安姓氏，因为这场被所有人视作“选亲大典”的比武盛会。

　　而今日先后入殿的三方来客，正是所有势力中最不容忽视的代表。

　　最先走入殿中的，是杰森·兰尼斯特。

　　贝尔隆身形挺拔，气度张扬，一身黑色长袍，步履间自带一股从容傲气。

　　身后跟着的少女容貌明艳、身姿挺拔，一见到贝尔隆便先屈膝行礼，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稔笑意。

　　“又见面了，殿下。”

　　正是吉娜·兰尼斯特。

　　此前红堡举办贵族茶会，吉娜便已在场，与贝尔隆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再遇，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自然亲近。

　　贝尔隆起身相迎，姿态从容得体。

　　“杰森爵士，一路辛苦。吉娜小姐，别来无恙。”

　　杰森大步上前，朗声一笑，礼数周全却不显卑微。

　　“王子殿下，命名日庆典乃是王国盛事，凯岩城自然不敢缺席。我与舍妹一同前来，一是为观礼比武，为殿下庆贺，二也是……特地前来拜谒。”

　　杰森微微侧身，将吉娜引到前方，语气直白却不失体面。

　　“舍妹先前已与殿下在茶会上相识，此次再入红堡，也盼能多得殿下指点，多见一见君临的风光。”

　　吉娜屈膝行礼，抬眼时目光明亮，既不羞怯躲闪，也不张扬放肆，完美贴合顶级贵族闺秀的分寸。

　　“殿下依旧如前几日茶会时一般从容，臣女心中甚安。”

　　贝尔隆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二人，语气温和却不轻浮。

　　“吉娜小姐风姿出众，气度端庄，令人印象深刻。”

　　杰森见状，笑意更深，话语也渐渐靠近核心。

　　“殿下过誉。我家族世代效忠铁王座，若能与殿下结下亲缘，便是举家之幸。往后无论殿下需要何种助力，凯岩城都不会有半分推辞。”

　　话说到这一步，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联姻二字虽未出口，却已摆在明面上。

　　贝尔隆只是淡淡一笑，既不接下，也不推开，只留足余地。

　　“爵士的心意，我已然记下。联姻关乎家族声誉，更关乎王国各方平衡，并非小事，自然要从长计议。”

　　杰森何等精明，一听便懂。

　　王子没有拒绝，便是留有机会；没有应允，便是仍在权衡。

　　杰森当即不再逼进，笑着颔首：“殿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急不得。我等静候，静待殿下与国王陛下的心意便是。”

　　紧随其后入内的，是加兰·提利尔。

　　贝尔隆温文尔雅，笑容和煦，一身黑色长袍，气度温润风雅，周身不见半分咄咄逼人，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身旁少女一见贝尔隆，便先轻轻屈膝，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旧识的柔和。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正是莱安娜·提利尔。

　　此前那场贵族茶会，莱安娜亦在席间，与贝尔隆有过温和交谈，此番再见，少了拘谨，多了熟稔。

　　加兰·提利尔行礼极轻，风度翩翩。

　　“王子殿下，河湾地早已为庆典备下鲜花与美酒，只待吉日到来。今日前来，一是为殿下送上庆贺，二也是让家中女眷前来拜谒，沾一沾王室的贵气。”

　　加兰语气柔和，字字舒缓，却暗藏深意。

　　“莱安娜前些日子在茶会上与殿下相谈甚欢，今日再见，心中亦是欢喜。王国安稳，离不开各方扶持，高庭一向以王室为重，若能与殿下亲近，便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莱安娜·提利尔随之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悦耳。

　　“茶会一别，殿下依旧安好，臣女便放心了。”

　　贝尔隆依旧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模样，笑意温和，眼神清明。

　　“莱安娜小姐依旧温婉雅致，许久不见，依旧令人舒心。高庭素来是王国基石，我心中向来敬重。只是婚姻大事，需顺天意，合局势，更要顾及各方感受，实在不可仓促决定。”

　　加兰立刻躬身，笑容不改，丝毫不见急躁。

　　“殿下沉稳有度，我等由衷佩服。比武大会时日尚长，我们总有时间，慢慢与殿下细说。”

　　河湾地的手段向来以柔见长，不逼、不抢、不迫，只以耐心与善意慢慢渗透。

　　贝尔隆心中一清二楚，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最后走入殿中的，是艾林家族的亲族代表，莱诺拉·艾林女士。

　　莱诺拉是如今鹰巢城领主简妮·艾林的亲妹，论起辈分，正是贝尔隆生母的堂亲，贝尔隆名正言顺的表姨。

　　莱诺拉身着鹰巢城特有的天蓝与鹰纹服饰，面容温和，气质端庄，看向贝尔隆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血亲暖意。

　　莱诺拉身后跟着的，是艾林家族的小女儿，艾莉亚·艾林，与贝尔隆同辈，算是贝尔隆的表妹。

　　莱诺拉·艾林上前一步，行的不是寻常贵族礼，而是亲族间的亲近之礼，语气也带着自家人的熟稔。

　　“贝尔隆，表姨总算在君临见到你了。你母亲是我们艾林的女儿，鹰巢城上下，没有谁不把你当作血亲骨肉。”

　　莱诺拉侧身引过艾莉亚·艾林，语气柔和。

　　“这是你表妹艾莉亚，听说要见你，一早就盼着了。”

　　艾莉亚·艾林屈膝行礼，眼眸清亮，带着血亲之间的自然亲近。

　　“见过殿下。”

　　贝尔隆心中微动，也稍稍放软了神情。

　　艾林是贝尔隆母亲的本家，是贝尔隆在七国之中为数不多的真正血亲。

　　贝尔隆微微颔首，语气也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

　　“表姨辛苦，艾莉亚表妹不必多礼。”

　　莱诺拉轻轻点头，话语直白，却满是亲族的维护。

　　“我们艾林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顺遂。你在君临若有半分难处，鹰巢城永远是你的后盾。血亲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若你愿意与艾林结下更亲的亲缘，我们全族都会真心相待。”

　　话说得朴素，却分量极重。

　　这不是外来势力的拉拢，而是血亲家族的全力托底。

　　贝尔隆神色沉静，语气依旧稳敛，却也带上了几分对亲族的敬重。

　　“表姨的心意，我记在心里。艾林是母亲的故土，也是我的故土，我绝不会忘记。只是联姻之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莱诺拉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他的处境。

　　莱诺拉不再多言，只温和点头。

　　“表姨懂你，你且安心。无论你做何选择，艾林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三方之人先后落座，殿内气氛一时明快欢悦，笑语不断，可暗地里的角力与试探，从未有一刻停止。

　　杰森·兰尼斯特言语间时不时流露自家底气，强势而直接；加兰·提利尔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却处处释放亲近之意；莱诺拉·艾林则话不多，却始终带着亲族般的关照，每一句都在强调血脉与守护。

　　吉娜与莱安娜因茶会旧识，偶尔相视一笑，彼此间多了几分默契，也时不时轻声与贝尔隆交谈，提起前些日子茶会上的小事，气氛更显自然。艾莉亚则安静端坐，不多言语，望着贝尔隆的眼神里带着表妹对表哥的天然亲近。

　　贝尔隆全程面带浅笑，应对得体。

　　对每一位少女，贝尔隆都夸赞有度，却从不过度亲近；

　　对每一位贵族，贝尔隆都礼遇有加，却从不给予明确承诺。

　　贝尔隆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刻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句回应，每一次颔首，都不是简单的寒暄，而是棋局上的落子。

　　贝尔隆不能偏倚任何一方，否则便会被势力牵制，失去全部主动权；

　　贝尔隆也不能直接拒绝任何一方，否则便会早早埋下敌意，影响未来之路。

　　所以贝尔隆只做一件事——

　　不拒绝，不答应，不亲近，不疏远。

　　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让三方彼此牵制、彼此观望。

　　而贝尔隆，站在最中央，静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不知不觉间，日光西斜，金色余晖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殿内地面投下斑斓光影。

　　杰森·兰尼斯特率先起身笑道：“殿下事务繁忙，我等便不再多做打扰，先行告退。命名日庆典与比武大会之上，再与殿下相聚。”

　　加兰·提利尔随之躬身：“殿下辛苦，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莱诺拉·艾林亦温和颔首：“殿下多保重身体，表姨改日再来看你。”

　　贝尔隆起身相送，姿态依旧温和从容。

　　“三位慢走，日后若有闲暇，随时可入红堡相见。”

　　一行人依次退去，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贝尔隆缓缓坐回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连日不停的拜访、试探、寒暄、周旋，早已让贝尔隆身心俱疲。贝尔隆没有实权，不掌朝政，只能旁听议会，却要在这场全天下瞩目的联姻盛宴中，维持最微妙的平衡。

　　窗外，君临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映得整座都城愈发热闹。

　　比武大会将至，命名日将近，联姻暗流在红堡每一个角落涌动。

　　有人满怀期待，有人暗中算计，有人观望风向，有人急不可耐。

　　而贝尔隆坐在安静的寝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贝尔隆不急于选择，不急于表态。

　　贝尔隆只需要稳住眼前这一切。

　　等到合适的那一刻，所有的热闹、所有的殷勤、所有的势力，都会成为贝尔隆手中最有用的筹码。

　　毕竟这场盛会因贝尔隆而起。

　　最终的主动权，也该握在贝尔隆的手里。

　　君临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待日头高升，金色阳光洒向龙石场时，这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君临最大的比武竞技之地，由坦格利安诸王修建，石墙高耸，看台环绕，可容数万民众，王室观礼台更居轴心之处，声传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