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绝境与唤醒

　　风起云涌的猩红空间内，落在菲格赛斯身上的温和法术共有三道。

　　4级老法师的「唤醒术」泛着淡蓝色的奥术流光，轻轻覆上了菲格赛斯的眉心。

　　3级老德鲁伊的「复苏之风」裹挟着苍翠的微光，带着森林深处晨露蒸腾时的清新气息，悄然拂过菲格赛斯的太阳穴与后颈。

　　受伤老牧师的「黎明净唤」则洒下一片灿烂的金色圣光，柔和地笼罩了菲格赛斯的头顶。

　　虽然一个是法师的奥术，一个是德鲁伊的原初魔法，一个是牧师的神术，三者的能量源头截然不同。

　　但三者的功能都极为相似，殊途同归：唤醒沉睡中的目标。

　　无论是因诅咒而被迫沉眠，因幻术而被困在虚假的梦境中，因某种炼金药剂而陷入药物性的昏睡，还是寻常的自然睡眠，全都在这些法术的唤醒范围之内。

　　尽管菲格赛斯的袭击来得极为突兀，从掏出法杖到四颗升环魔法飞弹呼啸而下，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尽管三位老施法者，还未完全从刚才的闪避中站稳脚跟，老牧师的右臂还在往下滴血，在袖口内侧蜿蜒成一道暗红色的细流。

　　可他们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白银级冒险者，深知稍纵即逝的战机有多珍贵，在闪避的同时便已锁定半空中的目标，在站稳的瞬间便完成了施法。

　　这三样法术，都是最为基本的1环法术。

　　对于普通施法者而言，或许还需要吟唱与手势辅助，但对于这三位在各自领域钻研了数十年的老手来说，几乎不需要任何施法准备便足以瞬发。

　　一时间，蓝色的奥术流光、苍翠的自然之光、以及金色的圣光，三色交相辉映，在穹殿暗红的背景下交织成一幅短暂而瑰丽的画面，相继将菲格赛斯笼罩其中。

　　“嗯？”

　　感受到三股毫无威胁的柔和力量落在身上，正在高举法杖的菲格赛斯微微一顿。

　　他低头扫了一眼身上正在消散的微光，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这三道法术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唤醒。

　　这些老家伙想唤醒沉睡中的伯爵，让伯爵的意志来干扰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在弄明白了一切后，菲格赛斯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倒阴沉地冷笑了起来，蓝色眼眸中满是讥诮与从容：

　　“一群自以为是的小老鼠，鄙人怎么可能连这点防备都没有？我早已完全压制住了伯爵的意识，彻底将其隔绝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别说你们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再施展一百次唤醒类法术，也不可能将其唤醒！”

　　说罢，菲格赛斯的法杖顶端已冒出了剧烈的电光，粗大的电弧在杖尖噼啪作响，将整片穹殿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瞬间浓郁了数倍，游离的雷元素能量在法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将周围漂浮的灰尘颗粒都电离成了微小的光点。

　　“弧电爆裂！”

　　菲格赛斯猛地将法杖向下一挥。

　　一道足有半米粗的炽白闪电链从杖首激射而出，向着地面上的雷恩等人当头劈下，声势极为惊人。

　　雷恩小队的反应自然极快。

　　几乎是闪电链脱离杖首的同一瞬间，便已经向侧方扑出。

　　四道身影，几乎是擦着闪电链的边缘躲开了这一击。

　　电弧在离他们衣甲不到半米的位置掠过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静电，引得头发与汗毛根根竖起。

　　轰！

　　闪电链狠狠劈在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上。

　　石板在巨响中炸裂，被击中的位置瞬间烧成了一片焦黑，一道近半米深的焦痕横贯地面，长度足有数米。

　　焦痕内部，还残留着高温冷却时的滋滋声，表面覆盖着一层闪电烧灼后特有的玻璃状熔渣，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反光。

　　到处都是刺鼻的臭氧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火焰。

　　与老德鲁伊一次性的闪电链截然不同，菲格赛斯的「弧电爆裂」显然不是释放即止的法术。

　　法杖上依旧电光缠绕，他第二挥已经跟了上来，又一道闪电链追着雷恩等人的移动轨迹横扫而去。

　　雷恩等人再次堪堪勉强躲开，可他们的脚步还未落定，第三道闪电链又已紧追而至，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余地。

　　一时间，菲格赛斯就像手持一条雷电长鞭，狞笑着不断挥舞。

　　每一次法杖落下，地面上便留下一道长达数米的焦黑深痕，石料在高温中爆裂，碎石在电流中化为齑粉，横七竖八的焦痕，简直交织成了一张毁灭之网。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即便是一位体质极高，擅长防御的板甲职业者，被这样的雷电长鞭正面击中，也必将元气大伤，甚至是直接当场殒命。

　　短短几息之间，雷恩小队四人虽全部躲开，但每个人的步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滞重。

　　尤其是身披黝黑板甲的索顿，即便「守护之翼」极大提高了他的移动速度，护面下粗重的喘息声也是愈加强烈。

　　温妮则是直接展开了暗色双翼，靠着这额外的机动性，速度勉强跟得上，可额角同样已经汗珠密布。

　　毕竟，维持翅膀显形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她的魔力与体力。

　　只有白狼还算游刃有余，冰蓝色的狼眼紧紧盯着空中每一次法杖挥动的方向，提前半瞬做出预判。

　　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巨大的狼躯同样因为疲惫，正在剧烈起伏着。

　　“索顿，温妮，无面人，散开！”

　　在又一次堪堪躲过一道横扫而来的闪电链后，雷恩果断开口。

　　他清楚地明白，对方的目标显然是自己。

　　队友们跟着自己，只会凭白无故地被卷入攻击范围。

　　与其如此，还不如散开，让他们脱离菲格赛斯的火力覆盖区，反而更安全。

　　闻声，三位队友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听从了雷恩的命令，分别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迅速散开。

　　他们同样清楚，雷恩是以敏捷见长的游侠，身姿灵活，速度全队最高。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雷恩则头也不回地向着相对空旷的区域疾掠而去，刻意将菲格赛斯的火力从人群密集处引开。

　　“无谓的挣扎而已。”

　　菲格赛斯肆无忌惮地笑着，法杖仍在不断挥动，闪电链一道接一道劈下。

　　然而雷恩凭借着11点敏捷，每一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过。

　　他的身影在电光中时而伏低，时而翻滚，时而蹬地急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即便是一位老练的4级游侠，乃至于5级游侠，也未必能在这般密集的闪电追击中维持如此精准的闪避节奏。

　　而雷恩，作为一位3级游侠，却完美做到了。

　　这并不奇怪。

　　4级乃至于5级游侠，尽管在纯粹的速度与反应上胜过雷恩一筹，可体质与力量却远不如他。

　　毕竟，在《冒险者见闻录》的加持下，雷恩的成长路线并非寻常游侠那样偏重敏捷而牺牲其他，而是全方位发展。

　　他的力量足以拉开更高磅数的硬弓，体质足以承受长距离奔袭与连续作战的消耗。

　　这两项属性的叠加，意味着他的肌肉爆发力、体力续航与身体的抗负荷能力，都远超寻常同阶游侠。

　　而众所周知，每一次急转、每一次蹬地变向，都不仅仅是敏捷在支撑，更是结实的肌肉群与充沛的体能储备在驱动。

　　普通的敏捷型游侠，在连续高强度闪避后，往往会因肌肉酸痛，体力不支而动作变形，速度和反应都会开始衰减。

　　雷恩却能靠着六边形战士的身体素质，将这种高强度的闪避节奏持续更久。

　　菲格赛斯的闪电追击越是密集，全面发展带来的优势便越明显。

　　从菲格赛斯开始挥舞雷电长鞭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几息的时间。

　　艾尔文、米娅、破誓者、格雷戈、赫伯特等人望着依旧在半空中肆无忌惮地攻击的菲格赛斯，心中一时都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接攻击菲格赛斯？

　　伯爵身上层层叠叠的魔法防御手段，必定会将所有伤害尽数拦下。

　　退一步讲，即便他们倾尽全力突破了底牌的防御，菲格赛斯也可以直接再次传送消失。

　　然后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闪现而出，继续发动偷袭，或者干脆附身到其他人身上，届时情况只会更糟。

　　不死心的4级老法师、3级老德鲁伊和老牧师又咬紧牙关，接连释放了好几次唤醒法术。

　　一道又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菲格赛斯身上，蓝光、绿芒、金色圣光交替闪烁，试图穿透伯爵体内被残魂筑起的高墙，却依旧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菲格赛斯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们一眼，雷电长鞭一秒钟都没有停歇。

　　至于分散在周围破坏金属手掌的艾希与其他人，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刚刚拼死破坏了几个动力核心，结果又有更多的金属手掌从其他工作台的空腔中弹出。

　　手掌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即便以敏捷见长的艾希，也不得不在数只手掌的交叉夹击下连连后退，始终找不到机会靠近动力核心，就更别说其他速度更慢的职业者了。

　　不时又有一个个狼狈的身影被金属手掌攥住，狠狠拍在了猩红墙壁上，猩红根须猛地刺入身体，恐惧在脸上瞬间凝固，随即昏厥过去。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都意味着又一个人从战斗序列中被抹除。

　　仿佛这座穹殿本身就是一座永不枯竭的陷阱工厂，而他们只是掉进了流水线上的猎物，被重新挂上墙壁，只是早晚的事情。

　　绝望与恐惧，再次在穹殿内悄然蔓延开来。

　　混乱的战场上，无论是艾希、达伦、西奥多、巴伦、缇娜、艾瑞丝，还是琼斯与特里，每一个人都在竭力躲避着金属手掌的追击。

　　可就在闪避的间隙，他们的脑海里，又是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黑发身影。

　　雷恩。

　　从踏入这座避难所开始，每一次当所有人以为走到了尽头，都是这个年轻的游侠站出来，为他们撕开一道裂缝。

　　在最初的时候，是他带着所有人找到了返回地面的路，在制造场上，是他抢先一步识破了「永恒石化」，在巨蛇面前，是他射出了逆转战局的风雷箭矢。

　　在重力法阵将他们钉死在墙上时，还是他，悄无声息地召唤幽魂，将不可逾越的重力牢笼一击瓦解。

　　一次又一次，他从未失手。

　　他们当然知道，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肩上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理智的。

　　命运应该由自己争取，而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眼下，在这片被闪电与金属手掌交织的炼狱里，他们实在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金属手掌的夹缝中尽可能地周旋下去，努力撑到最后一刻，不让这些手掌再有闲暇去围堵那个正在为所有人争取希望的人。

　　也许，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在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时候，再次扳回局面。

　　他们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信念还是自我安慰，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他们不愿放弃，而他，从不曾放弃。

　　然而，除了与雷恩并肩作战过的艾希等人之外，其他的亲卫队员、卫兵与治安官，则早已是心如死灰。

　　他们当然也想到了雷恩。

　　这个黑发游侠的名字，已经成了绝境中所有人本能会想起的符号。

　　可这一次，面对着肆无忌惮挥洒雷电的菲格赛斯，再加上伯爵全身层层叠叠的保命底牌，他们实在想不出一个3级游侠还能怎么赢。

　　或许，这位黑发青年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或许，他已经和所有人一样，被逼到了极限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便会倒下。

　　无论他们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死亡的命运，更改变不了洛特城毁灭的命运。

　　战场之上，雷恩一边竭尽全力躲避着菲格赛斯的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转动。

　　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绝境之后，越是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思路反而越清晰。

　　绝望？不存在的。

　　并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事实上，每一次闪电链擦着后背劈下时。

　　他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灼烤着后颈，嘴唇不自觉地哆嗦，后脑勺早已布满了冷汗，心脏咚咚咚地砸在肋骨上，连他自己都听得见。

　　这闪电鞭子要是落在身上，下场必定是全身焦糊，满嘴冒烟，即便一鞭子死不了，第二鞭子也必死无疑。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倒下。

　　倒不是因为他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是因为有人期待他创造奇迹，这些太远了，在这种时候根本顾不上。

　　他只是想活着回去，想带着索顿、温妮和白狼活着回去，想把奥尔从墙上拽下来。

　　然后回到「老盾牌旅店」，坐在旧椅子上喝一杯茶，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还得去贸易都市维斯拉克参加拍卖会，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他还欠着薇米一顿饭，橙发的提夫林少女在「诅咒与甜心」的柜台后面给他们免费鉴定了一整个柜台的装备，他说过要请她的。

　　他还想看到蓝色小鸟从皮甲内袋里醒过来，看看小家伙到底会长成什么模样。

　　这些愿望都不宏大，都很具体，都很私人，但加在一起，就是他每一次倒地翻滚后又咬紧牙关站起来的全部动力。

　　在又一次极限侧身躲开闪电链后，饶是体力不俗的雷恩，也不由得气喘吁吁了起来。

　　不愧是5级施法者的攻击，居然能持续这么长时间。

　　要不是他的体质属性比普通游侠高出不少，恐怕早就被劈中倒下了。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的。

　　最为关键的，是菲格赛斯的话。

　　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彻底压制住了伯爵的意识吗？老法师他们的唤醒魔法真的白费了吗？

　　雷恩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菲格赛斯真能将伯爵的意识彻底封死，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完全占据伯爵的身体？

　　他亲口承认过，在无数个附身的夜晚里，他始终无法将伯爵的自我彻底碾入黑暗。

　　他没有做到过，过去三年都没有做到过。

　　那凭什么现在，在重力法阵被毁，计划被搅得七零八落的当口，他反而能做到了？这显然不现实。

　　那么，现在伯爵为何还没有醒？

　　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菲格赛斯正在用他自己的力量，强行压住了伯爵正在上浮的意识。

　　三位老法师接连落下的唤醒之光，看似石沉大海，实则每一道都像是一双手在反复推一扇紧闭的门。

　　菲格赛斯在里面用身体顶着，所以门暂时推不开，沉睡的伯爵也暂时听不到门外的动静。

　　但只要三双推门的手不停，门内死死抵住门板的残魂，总有力量松动的时候，而沉睡在门内深处的伯爵，也总有被推门声唤醒的时候。

　　届时，所有的压制都将土崩瓦解。

　　所以，菲格赛斯刚才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之所以刻意强调“再来三十个，再施展一百次也没用”，就是想让我方放弃继续施法。

　　他越是强调，就越是暴露了这扇门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牢靠。

　　每一次唤醒法术砸下去，都是在消耗他用来压制伯爵的力量，也都有可能将伯爵的意识彻底唤醒。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的时候，穹殿中的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随着外围越来越多的人被金属手掌追上、攥住、狠狠拍在猩红墙壁上，腾出手来的金属手掌也越来越多，开始向着战场的核心区域逼近。

　　即便艾希等人全力抵挡，可面对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金属手掌，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时迟那时快，三条金属手掌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袭来，径直抓向刚刚闪开一道闪电链，身形尚未站稳的雷恩。

　　“我老索顿说过了，别想靠近我的地面人兄弟！”

　　索顿一声暴喝，「山壁誓约」猛地迎上第一只金属手掌。

　　轰然巨响中，矮人的双腿在石板上碾出两道浅坑，可盾牌纹丝未动。

　　第二只金属手掌，被温妮拼尽全力释放的奥术力场凌空阻了一瞬，白狼趁机飞扑而上，以自身的重量硬生生将其拖偏了方向。

　　第三只则被刚刚赶到的米娅，一扳手砸飞了出去。

　　可就在三人一狼各自拦截成功的同时。

　　还有一些金属手掌呼啸着掠过黑暗，从其他方向直扑向另一侧。

　　目标，正是三位仍在坚持施展唤醒法术的老施法者。

　　见状，三人不得不中断施法，各自撑开护盾勉强自保，再加上艾尔文等人及时掩护，才堪堪扛下了这一轮冲击。

　　一时间，整个场面险象环生，三位老施法者既要应对袭来的金属手掌，又惦记着唤醒法术不能断，左支右绌间，连他们自己心里也不禁泛起了一丝不确定。

　　这么多道唤醒法术砸下去了，菲格赛斯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难道他真的已经彻底封死了伯爵的意识？

　　雷恩的眼眸却炯炯有神。

　　对方投入这么多资源去攻击三位老施法者，恰恰暴露了其软肋。

　　对方怕了。

　　如果唤醒法术真的毫无作用，对方根本不需要分心去对付施法者，只需要继续全力追杀他便足够。

　　对方之所以调集金属手掌去打断施法，正是因为每一次唤醒之光落在身上，都在消耗其用于压制伯爵的力量。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米娅前辈，这里不用操心，去保护三位老施法者，让他们安心施法。”

　　雷恩侧身闪过一道闪电链的余波，对刚刚赶来的米娅喊道。

　　闻声，米娅古铜色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刚刚才赶过来，若是离开，雷恩身边便只剩下索顿三人了。

　　但只一瞬，她便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队长。”

　　这是她第三次叫雷恩队长，语气里早已没有任何玩笑的余裕，只剩下了敬意与服从。

　　雷恩旋即深吸一口气，向着4级老法师等人的方向高声喊道：“前辈们，继续施展唤醒法术！对方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在闪电的轰鸣与金属锁链的尖啸中依旧沉稳有力，就像一块砸入浑水的磐石，溅起的涟漪让每一个还在犹豫的人都为之一振。

　　然后，他又转向周围所有人，补上了一句：“其他会唤醒类法术的，或者持有类似卷轴的，净化类的法术也行，全都往菲格赛斯身上招呼！”

　　这一声，瞬间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仅仅是老法师三人重新稳住身形，继续释放唤醒法术。

　　就连还在狼狈躲避金属手掌的缇娜、艾瑞丝、琼斯等施法者也纷纷咬紧牙关，不顾自身安危，在闪避的间隙中向着半空中的菲格赛斯甩出一道又一道唤醒之光。

　　西奥多、巴伦等贵族职业者，更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压在储物袋深处的净化法术卷轴，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辉在穹殿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艾尔文、赫伯特、格雷戈等人同样没有犹豫，手中但凡有类似卷轴的，无一例外全都拿了出来。

　　就连破誓者也沉默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卷边缘已泛黄的旧卷轴，上面残留的微弱圣光印记，说明它曾被某位圣武士亲手祝福过。

　　他将卷轴激活，淡金色的光芒无声地升向半空。

　　一时间，十余道各色光辉从战场各个角落同时升起，向着半空中悬浮的身影汇聚而去。

　　整座穹殿被映得如同白昼，连猩红纹路在这片交织的光芒中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菲格赛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停止了追击雷恩，周身空间开始泛起涟漪，显然是想要传送躲避。

　　可就在传送法术即将完成的瞬间，空间涟漪却骤然崩散，似乎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体内干扰了他的施法。

　　正是伯爵本人的意志。

　　至于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不难解释。

　　先前，无论是以伯爵的身体施展「魔法飞弹」还是「弧电爆裂」，调用的都是伯爵自身的魔力。

　　与菲格赛斯用于压制伯爵意识的灵魂之力分属两套系统，互不干扰。

　　但传送术，是他这缕残魂自身的力量。

　　当他分出灵魂之力去驱动传送时，一直死死压制着伯爵意识的壁垒，便无可避免地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被压在最深处的伯爵意识，如同被困于冰层之下的猛兽，狠狠撞向了早已布满裂纹的壁垒。

　　菲格赛斯望着周遭的空间涟漪，骤然崩散为凌乱的奥术碎光，满面恼怒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立即收回灵魂之力重新加固压制。

　　可就在他刚重新稳住壁垒，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同一瞬间，十余道魔法光辉已经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菲格赛斯，或者说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

　　蓝色瞳孔瞬间失去了焦点，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的戾气与疯狂，早已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从噩梦中被唤醒的茫然与困惑。

　　正是克里斯•洛特本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