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迷雾里的问题

　　界廊区宽敞的街道上，马车刹停得极为突然。

　　车箱剧烈前倾，连辕马都被拽得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

　　惯性未消，车厢仍在微微晃动，车内的众人已是同时绷紧了身体。

　　这里距离通往古代避难所的传送门近在咫尺，前方就是严密封锁的军事禁区。

　　难道是那怪物先发制人，从地下冲出来了？

　　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米娅那如同小山般的粗壮身躯第一个弹了起来，她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

　　帘幕被一只粗壮的手掌一把扯开，铁锈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整个人已如一阵旋风般率先从车辕位置翻了下去。

　　雷恩紧随其后，一手将橘猫从膝上轻轻推出，另一只手已本能地按向腰间短剑的剑柄，轻盈地跃出了车厢。

　　橘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四肢无声着地，琥珀色的眼眸已然转为狼一般的竖瞳，尾巴炸开了一圈绒毛。

　　格雷戈几乎与雷恩同时跳下，首席骑士的手已按在剑柄上，落地后立即侧身半蹲，左臂微微展开，做出随时可以拔剑格挡的姿态。

　　温妮扶着车门框跟着跃下，法杖已从袖中滑出半截，杖尖的火焰宝石隐隐发亮。

　　最后是索顿，矮人方才在车上被米娅的气场压得有些发懵，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但他厚重的板甲砸在地上时，巨盾已稳稳挡在了所有人身前。

　　然而，当雷恩的视野在落地瞬间铺展开来时，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怪物，而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削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分不出颜色的破外套，乱发披散如枯草，嘴角还挂着一行口水，傻呵呵地笑着蜷在地上，仿佛刚才差点被马车撞飞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雷恩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便认了出来，正是那夜曾在「黑烛」杂货店门口见过的疯子乔伊。

　　与一个月前相比，对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额头上多了几块露着红肉的结痂，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另一边，驾驶马车的中年车夫一脸惊魂未定，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来，一边向众人连连鞠躬，一边解释：

　　“抱歉，首席骑士大人，雷恩大人，米娅大人，这家伙突然从街角窜出来，我实在没来得及避开，这才惊了诸位！”

　　说着，便转身朝乔伊骂骂咧咧了几句，扬起了马鞭作势要驱赶，却被雷恩抬手拦住。

　　他记得很清楚，在「黑烛」门前的那一夜，疯子乔伊曾反复嘶喊同一句话：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当时，奥尔和其他卫兵都说早就盘问过他，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当是疯子的胡话。

　　但雷恩总觉得，这个疯子或许真的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凭空捏造出的幻象。

　　他径直走到疯子乔伊面前，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蜜光果递了过去，微笑道：“阁下，还记得我吗？我们又见面了。”

　　疯子乔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雷恩脸上停了好几息，猛然一亮，一把抓过蜜光果死死攥在怀里，嘿嘿笑了起来：“你是好人，身上有熟悉味道的好人。”

　　他又凑近雷恩身边使劲嗅了嗅，脸色却忽然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失落，“可惜，你现在身上已经没有熟悉的味道了。”

　　听到这句话，雷恩心底的疑惑再度升腾了起来。

　　一个月前初见时，乔伊就说他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当时，他就一直不解，再想询问时，乔伊却已经跑远，只得权当是疯言疯语，没有深究。

　　如今对方再次提起，还说味道已经消失，这显然不是单纯的疯话那么简单。

　　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是刚到洛特城时带着，一段时间后却消失了？

　　雷恩脑海中飞速掠过几种可能，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最为合理的答案。

　　矿石与矿道的味道。

　　他是从黑脉镇来到洛特城的，刚在矿道深处与狂噬母虫激战过，又一路上护送着莱尔克商会的矿车。

　　衣服、靴子、武器上都浸透了矿石粉尘、以及矿道深处特有的潮湿霉味。

　　而经过翡翠秘境的奇遇与地下避难所的洗礼之后，这些气味早就散尽了。

　　从时间线上来看，完全吻合。

　　“阁下，你所指的熟悉味道，是矿石和矿道的味道吗？”

　　雷恩试探着问。

　　乔伊的神色明显一怔，嘴角的傻笑倏然收敛，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迟缓地转动，像是在努力翻找什么被压在层层灰烬之下的事物。

　　雷恩见状，语气稍缓了几分，又补了一句：“阁下知道黑脉镇吗？那里就是一个矿业小镇。”

　　“黑脉镇”这三个字落进乔伊耳中，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攥在怀里的蜜光果都差点滑落。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抓住雷恩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黑脉镇，我就是从黑脉镇来到洛特城的！那夜，可怕的巨蛇突然出现，从巷子里探出头来，无声无息！”

　　“它一口咬掉了杰克的半个身子，又扯掉了弗洛拉的手臂，斯帕里想跑，可怪物只是轻轻一碾，他的脑袋就碎了，像鸡蛋一样碎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声音愈发尖利。

　　“那怪物还会施展3环法术！「沉默术」！我望着他们张大了嘴，眼里全是恐惧，可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我也叫不出来，我的喉咙像被灌满了铅！”

　　“他们一个个倒下，只剩下我，皮甲碎了，武器断了，被斯帕里的尸体压在最底下，血，到处都是血，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一片在狂风中的枯叶，手从雷恩胳膊上滑落，转而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抠进了乱糟糟的发间。

　　周围鸦雀无声。

　　无论是索顿、温妮、橘猫、格里戈、米娅，还是那个伯爵城堡的中年车夫，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乔伊描述的是什么。

　　三年前的「血色之夜」，那怪物第一次在洛特城现身的夜晚。

　　乔伊甚至准确说出了3环法术和「沉默术」，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口。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疯子能掌握的名词。

　　只有资深的精锐冒险者，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贵族施法者，才能如此准确地叫出一个3环法术的正式名称。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疯子似乎颇有来历。

　　而雷恩想得更多。

　　黑脉镇出身，参加过「血色之夜」。

　　一个名字，几乎是在瞬间从他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艾玛夫人的儿子，那个在三年前应召奔赴洛特城，从此杳无音讯的冒险者：

　　汤姆斯。

　　念及此处，雷恩的脑海里，再度浮现出了艾玛夫人慈祥而苍老的面容。

　　那双浑浊老眼里盛着的期盼与思念，只要看过一眼，便绝不会忘记。

　　可以想像，老人曾在无数个黄昏坐在门廊上，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声唤着那个名字。

　　曾在每一个起风的夜里惊醒，以为门外传来的是儿子的脚步声。

　　而现在，这个让她等了很久的人，或许就蜷缩在一行人的面前，浑身发抖，满身污垢，被当作疯子驱赶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雷恩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拍了拍疯子乔伊颤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对方。

　　直到对方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他这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阁下的名字，叫做汤姆斯，对吗？”

　　“汤姆斯……我的名字……”

　　乔伊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脏兮兮的手指插进乱发里不停地抓着，眼珠在浑浊与清明之间痛苦地来回切换，就像是在拼命抓住一根从记忆深渊里垂下的绳索。

　　这个名字被埋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它曾经属于自己。

　　雷恩看到他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又试探着轻声问道：“阁下，你还记得艾玛夫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乔伊突然停下了抓头发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浑浊一点点退去，剩下的只有明亮与无法抑制的挂念。

　　记忆深渊里的绳索，终于被他攥住了。

　　他直直地望着雷恩，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与方才的疯癫截然不同的话，声音沙哑而干涩：

　　“阁下，我的母亲……她还好吗？”

　　听到这儿，不仅仅是雷恩，就连同样知道这一切的索顿、温妮和橘猫，都是精神一振。

　　找到了，他们替艾玛夫人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儿子。

　　那个日复一日独守店铺的老人，再也不用在溯回症的循环里一遍遍问“你见过我的汤姆斯吗”。

　　她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尽头，她的记忆，终于可以靠岸了。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将蜜光果重新按回汤姆斯的手心。

　　然后，双手握住对方沾满污垢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母亲很好，她一直在等你回家。”

　　汤姆斯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慢慢低下了脑袋，乱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只是下方的石板路面上，很快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狰狞可怖的怪物，喷溅的鲜血，支离破碎的尸体，同伴们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血色夜晚……都还在。

　　但此刻，在母亲的名字面前，这些终于不再是他唯一拥有的记忆。

　　片刻之后，汤姆斯重新抬起头。

　　那张被污垢与旧伤覆盖的脸上，泪痕尚未干涸，但神情已然换了模样。

　　疯癫与混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淬炼过的肃然。

　　他对着雷恩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身为冒险者从未消散过的决意：

　　“阁下，怪物还在这座城中肆虐，对吗？我会竭尽全力，说出那夜的每一个细节，希望可以帮到诸位。”

　　听到这句话，雷恩与格雷戈、米娅分别对视了一眼。

　　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会，彼此都看到了相同的认可与慎重。

　　到目前为止，他们对怪物的了解仍然少得可怜。

　　除了从现场痕迹推断出外形酷似一条巨蛇、以及依靠古代传送装置来去自如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其战斗方式的实质信息。

　　而汤姆斯，是「血色之夜」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怪物，还能站在他们面前开口说话的人。

　　哪怕他只提供一些粗浅的细节，也足以让众人在战前制定出更具针对性的作战方案。

　　更何况，光是他刚才提到的「沉默术」，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可以想象，若毫无准备地正面遭遇怪物，沉默领域骤然降临，所有施法者瞬间哑火，指挥口令无法传递，整支队伍将陷入致命的混乱与恐慌。

　　而现在，至少可以让每一个小队提前备好应对之策，制定整齐划一的手势信号，施法者分散部署，及时使用瞬发魔法调整战术，这些都能在战前布置到位。

　　雷恩收回视线，郑重地对汤姆斯点了点头：“太好了，大战在即，你所提供的每一条信息，对我们都至关重要。”

　　说罢，他扶起汤姆斯，一同登上马车。

　　车夫扬鞭，马蹄声重新敲响石板路面，车厢微微一晃，继续向着莱尔克商会仓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马车穿过层层关卡，在莱尔克商会仓库的正门口缓缓停稳。

　　传送门的幽蓝光晕，依旧在不远处波光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皮革混合的气味，以及大战在即的紧绷感。

　　下了马车，雷恩与格雷戈立刻分头行动。

　　前者带着小队三人、临时加入的米娅以及汤姆斯直奔营地寻找艾尔文。

　　后者则大步流星地走向城防所和治安所的集结区域，调配从伯爵城堡陆续运来的战略物资。

　　抵达营地后，雷恩马不停蹄地找到了老艾尔文，立刻将汤姆斯的事简要说明。

　　老冒险者听完，锐利的目光在汤姆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当即吩咐达伦带几个人领汤姆斯去简单收拾一番，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再给他弄点热食。

　　同时，又立刻派人通知亲卫队那边。

　　大战在即，汤姆斯提供的每一条信息，都必须同时分享给参战的所有人。

　　艾尔文的部署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但雷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从他们走进营地那一刻起，艾尔文与米娅之间便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冰。

　　两人只是远远地对了个眼神，彼此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谁也没有再看向对方。

　　连跟在艾尔文身边忙活的几个公会直属小队成员，见了米娅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致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触发什么不必要的对话。

　　倒是营地里的其他冒险者，包括达伦在内，看见这位既是典范阶位又挂着黄金级徽章的女侏儒，纷纷投来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与向往。

　　不少精钢级的冒险者甚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模样像极了刚拿到铜章的小学徒仰视1级职业者。

　　毕竟，典范阶位加黄金级徽章，两重光环叠加，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冒险者仰望。

　　两相对比之下，米娅与艾尔文及其直属小队之间的微妙关系便再明显不过了。

　　显然，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又不像是涉及立场或者私人恩怨的大问题。

　　双方都知道眼下是什么节骨眼，没有人会把那点旧事摆在台面上，可面对面时，那股子别扭就是散不掉。

　　雷恩看在眼里，无奈地笑了笑。

　　怪不得伯爵把米娅安排到自己的队伍里，还特意在会客室里费了不少口舌，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两个老冒险者，一个是现任公会负责人兼直属小队的队长，一个是典范阶位的黄金级冒险者，大概是因为某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结了疙瘩，偏偏又都抹不开面子先开口。

　　伯爵不好明说，便把这团小小的乱麻悄悄塞到了自己手里。

　　既然这样，那自己不妨顺手试试。

　　若能在决战前把这层隔阂消弭，解开这团乱麻，哪怕只是让他们能面对面好好说一句话，对整个联合力量的协同也是好事一桩。

　　就在雷恩思索着是该先找老艾尔文聊聊，还是先探探米娅的口风时。

　　两队卫兵与治安官，在琼斯的带领下抬着十几个木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被整齐地码放在营地中心的空地上，木盖掀开，里面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炼金药剂。

　　治疗药水散发着红色的暖泽，魔力药剂泛着湛蓝色的光晕，还有几排贴着解毒标签的琥珀色药剂，瓶身在仓库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艾尔文大师，”

　　琼斯径直走到老艾尔文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利落，“这些是伯爵大人调拨的炼金药剂，希望能为接下来的战斗增添几分保障。”

　　老艾尔文看了一眼药剂，微笑着回应：“感谢伯爵阁下的照拂。”

　　另一边，琼斯客套了两句，又转向雷恩，隔着几步距离重重点了下头。

　　在众人面前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一颔首里的分量，雷恩读得懂。

　　既是感谢之前的帮助，也是为接下来的决战打气。

　　旋即，琼斯便转身大步离去，继续做最后的准备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西奥多率领两队亲卫队员，抬着数量几乎完全相同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掀盖，里面的药剂品类与数量几乎与伯爵送来的如出一辙，连摆放的规整程度都别无二致。

　　走到艾尔文面前，西奥多的话也与琼斯如出一辙，只不过把“伯爵大人”换成了“子爵大人”。

　　老艾尔文依旧微笑着照单全收，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西奥多完成交接后，也转向雷恩，微微点头致意。

　　动作里的客气显而易见，并没有任何贵族式的敷衍，而是在地下避难所并肩走过一趟之后，才有的实打实的尊重。

　　雷恩点头回礼，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伯爵与子爵，在决战前夕不约而同地送来物资，品类一致，数量相当，连措辞都如出一辙。

　　表面上是双方共同为决战出力，实则暗藏各自的政治盘算。

　　既是在向全城彰显自己对这场决战的积极态度，也是在借机向冒险者公会示好。

　　不过，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背后更深一层的暗流。

　　从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子爵是怪物同伙的可能性，几乎已经到了板上钉钉的程度。

　　特别是子爵拒绝与伯爵合作追查怪物的事情，更是让他的嫌疑，避无可避。

　　至于伯爵，虽然给予了小队额外馈赠，甚至费心将米娅安排过来以弥合与艾尔文的嫌隙，表面上看是在为大局着想，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

　　比如，伯爵身体的虚弱，请遍医者查不出任何病因，会不会正是怪物操控留下的后遗症？

　　这一点，目前显然无法证实。

　　两个人，两张脸，一张面具遮着伤疤，一张温和掩着病容，哪一张才是真正被操控的那一面？

　　更为令人不安的是，双方依旧还在表面上维持着各自的立场。

　　这无疑意味着，幕后的操控者，或者说那条巨蛇，极为聪明，行动堪称滴水不漏。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即便目前已经解开了绝大多数谜团，甚至通过汤姆斯的口述，对怪物本身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有两个核心问题至今仍隐在迷雾里：其背后酝酿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以及至今未曾真正揭露的同伙到底是谁。

　　这两点，恰恰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但无论如何，三方力量已集结完毕。

　　与那怪物的最终一战，已是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