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谜团的根源

　　面对着在暗红光芒中愈加扭曲狰狞的“自己”，温妮抬起头，迎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问话的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哦？”那东西单手扶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什么问题？”

　　“斯特村每年深秋隔三差五震动的事情，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妮问。

　　问话的同时，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摩挲着法杖的杖身。

　　魔力开始顺着手臂流淌，一点一点渗进杖端的火焰宝石。

　　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那些魔力正在悄悄汇聚，悄悄压缩，悄悄等待。

　　“哦，那个啊，当然是因为我了。”

　　它转过身，伸手指向身后那颗巨大的暗红色水晶，动作带着炫耀般的优雅。

　　“那些魔鬼制造的东西，最初当然是完美的。”

　　“它们不会蠢到让「恒燃水晶」发出震动，然后引起外界的注意，那就等于自己把据点暴露给了诸神。”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那些魔鬼的嘲讽。

　　“就算是在那个什么「黑潮」时期，虽然诸神的目光都被灾难吸引，忙着维持自己的信徒规模，或者寻找代理人、打造凡人英雄去对抗灾难……”

　　“但哪怕如此，诸神也不会允许地狱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建立前哨站。”

　　它转回身，望着温妮，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明白了吗”的意味。

　　“所以这里当年自然是绝对隐蔽的，魔鬼们制造了完美的泄压通道，那些能让水晶平稳释放多余热量的装置。”

　　“只要保持畅通，这颗「恒燃水晶」就会完美运转下去，安静得像一颗听话的心脏。”

　　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巨大的水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而现在，绝大部分泄压通道，都被我的身躯占满了。”

　　温妮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故意堵住的？”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问话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杖端的火焰宝石深处，能量仍旧正在悄悄积攒，像慢慢绷紧的弓弦。

　　“当然是我。”

　　它理直气壮地回答，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骄傲。

　　“为什么？”

　　温妮追问。

　　那东西眯起眼睛，像在看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孩子。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引起外界的注意啊。”

　　它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被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饿了几个世纪，饿得发疯，饿得恨不得把自己吃掉，可我吃不了自己，我只能吃别的东西。”

　　它摊开双手，表情微微扭曲，显得有些委屈，诡异得让人想吐。

　　“可这个破地方，除了我和这颗水晶，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得让人来，得让外面那些有灵魂的东西，主动送上门来。”

　　它重新笑起来。

　　“堵住泄压通道，让水晶过载，让它‘砰砰砰’地往外喷发。”

　　“那些震动会传到地面，会让上面的人好奇，会让那些冒险者啊、职业者啊，一批一批地下来查看。”

　　话及此处，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懊恼。

　　“不过很可惜，这几百年来，来查看的人太少了。”

　　“有些蠢货来了，在地上转了几圈，什么也没找到，就走了。”

　　“我在下面急得要死，恨不得自己爬上去把他们拽下来，可我出不去，只能堵住更多的泄压通道。”

　　它又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但我又不能全堵死，全堵死的话，这颗水晶就会爆炸，我也得跟着完蛋。”

　　“这颗水晶被魔鬼设置了固定的泄压周期，每年深秋，它会进入活跃期，把多余的热量喷出去。”

　　“就算被我堵了这么多年，这个周期也改不了，我真希望它每天都能释放一次，这样或许我早就吃饱了。”

　　它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命运的不公。

　　“所以我只能一点点试，一点点调，最后找到了目前这个完美的平衡点。”

　　“震动不太大，不会把上面的人吓跑，震动又不太小，能让他们年年都记得这里有古怪。”

　　“几百年来，那些村民不是一直这样隔三差五地感受着吗？”

　　说着，它的脸上再度被诡异笑容填满。

　　温妮握着法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斯特村谜团的根源，果然就是这个正用着她的脸笑得狰狞的东西。

　　三百年来，它让村民年年恐惧、年年减产、年年活在心惊胆战里。

　　它，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它望着温妮，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渴望再次翻涌起来。

　　“然后，你终于来了，现在明白了吗？”

　　温妮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杖端的火焰宝石深处，魔力已经汇聚到极限。

　　那些能量就像蓄满的弩箭，只等一个念头释放。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温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你永远也不可能出去！”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势便如积蓄已久的火山般喷薄而出。

　　那些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暗红纹路瞬间从皮肤下浮现，如同岩浆的纹路般布满她的面颊、脖颈、手臂。

　　原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被金色竖瞳所取代，就连那对黑色的犄角尖端，也如同被点燃的蜡烛，燃起两道幽绿色的火焰。

　　“九狱咆哮！”

　　低沉的怒吼从温妮变成暗红色的唇间迸发而出。

　　法杖直指那怪物。

　　她面前的空间骤然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通往九狱的裂隙。

　　周围的空气疯狂震颤，墙壁上的暗红纹路在这一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某种更可怖的力量完全压制。

　　紧接着，狂暴汹涌的幽绿火焰从温妮法杖的顶端喷涌而出，声势堪称骇人。

　　那幽绿的怒涛呈扇形向前疯狂扩散，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滔天巨浪，径直向着怪物席卷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足以令人窒息的硫磺气味迅速盖过了怪物身上的恶臭，弥漫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瞬，那滔天幽绿火焰将怪物完全吞噬。

　　“啊啊啊啊——！”

　　始料未及的惨叫从怪物嘴里爆发出来。

　　那张和温妮一模一样的脸在火焰中剧烈扭曲。

　　它拼命后退，想要躲进肉山深处，但地狱火像附骨之疽一样追着它烧。

　　那张精致的脸开始融化。

　　先是表皮，然后是肌肉，最后露出下面不属于人类的血肉。

　　肉山本身更是一片狼籍。

　　那些堆积了几百年的血肉在地狱火的灼烧下开始萎缩、焦糊、碳化。

　　表面滋滋作响，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烟，焦臭味弥漫开来。

　　肉山表面的无数张嘴扭曲变形，那些舌头从嘴里滑落，七歪八扭地掉在地上，像被斩断的蛇一样还在抽搐。

　　而那些时隐时现的脸，此刻也全都在火焰中疯狂挣扎。

　　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只是张大嘴。

　　但它们脸上全是同一种表情。

　　恐惧。

　　被天敌碾压时的恐惧。

　　就连那怪物模仿温妮的身躯也在烈焰中扭曲融化。

　　手臂变软，肩膀塌陷，整个人形像蜡像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那团根本没有固定形态的血肉。

　　看到有效果，温妮精神大振。

　　她咬紧牙关，把更多的魔力灌进法杖。

　　杖端的火焰宝石已经亮得刺眼，那些幽绿的火舌还在疯狂喷涌，不肯给那怪物一丝喘息的机会。

　　烧死它。

　　烧死这个恶心的怪物！

　　然而，温妮却没有注意到。

　　那些落偏的地狱火，有些溅到了那颗巨大的「恒燃水晶」上。

　　火焰非但没有灼烧到水晶，反倒是那些幽绿的火焰刚一接触水晶表面，就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一样，被瞬间吸收进去。

　　水晶内部的暗红光芒微微闪烁，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而那些怪物与水晶粘连的部分，那些像藤蔓一样攀附在水晶表面的血肉，正在疯狂地蠕动。

　　它们在吸收。

　　吸收那些被水晶吞下的地狱火能量，吸收水晶自身的能量，把它们疯狂地往自己身体里拽。

　　怪物的惨叫声渐渐变了。

　　变得没那么痛苦。

　　变得……开始有了笑意。

　　温妮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见那些幽绿的火焰中，那座本该被烧成灰烬的肉山，正在……恢复。

　　那些萎缩焦糊的部分开始重新鼓起，那些掉落的舌头从地上弹起来，重新钻进那些正在愈合的嘴里。

　　那些时隐时现的脸，此刻已经不再恐惧，而是愉悦。

　　它们在笑。

　　在地狱之火中笑。

　　在那张已经融化的脸上，新的五官正在重新凝聚。

　　额头、眉毛、鼻梁、嘴唇，一点一点从血肉里挤出来。

　　最后，那双湛蓝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望着温妮。

　　也笑了。

　　那笑声从那张正在成型的嘴里发出来，是温妮的声音，却诡异得让人发疯。

　　“哈哈哈哈！”

　　那张脸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鲜活，更加像温妮。

　　它在火焰中放声大笑，那些幽绿的火舌舔舐着它的脸，却再也烧不出任何痕迹。

　　“你以为那点地狱火能伤到我？”

　　它抬起那只重新长出来的手，指尖轻轻划过火焰，那些幽绿的火苗在它指间跳跃，却像温顺的宠物。

　　“地狱火确实是好东西，是克制我的利器，但你的实力……”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就像把一个人类崽子扔进武器库里，就算给他最锋利的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挥。”

　　它那张和温妮完全相同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你太弱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地狱火，你根本不知道那血脉深处藏着什么，你只会像泼水一样往外倒，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东西。”

　　它张开双臂，任由那些火焰舔舐自己的身躯。

　　“来啊，继续烧啊，你烧得越多，我吸收得越多。”

　　“你越用力，我越强大。”

　　“用你打算对付我的力量，来喂饱我，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吗？”

　　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幽绿的火焰渐熄。

　　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硫磺味弥漫的暗红房间里。

　　只剩一个气喘吁吁的提夫林少女，和那个正用她的脸疯狂大笑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