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王之血裔
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 辰雨起兮 · 7,151 字
随着幽绿的火焰彻底散去。
暗红的光芒将那张与温妮一模一样的脸,映照得愈加光怪陆离。
那怪物望着气喘吁吁的温妮,望着她脸上重新升腾而起的绝望与无力,笑声愈加肆无忌惮。
“哦,我知道了。”
它突然歪了歪脑袋,角度诡异得像是脖颈折断后又接上。
“你刚才问那些问题,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暗自积蓄能量,对吧?”
它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动作优雅得像在看一场精采的演出。
“好聪明啊,我真是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选择对了。”
“选你,真是选对了。”
它顿了顿,笑容更加浓郁。
“可惜。”
它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拼尽全力施展的攻击,依旧无法击溃我。”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绝望?”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温妮,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揶揄。
“你知道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对吧?”
它忽然收起笑容,那张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而我,也的确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温妮抱着法杖,止不住地大口喘息着。
她听不清那怪物在说什么,耳朵里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涌的声音。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魔力。
那些从血脉深处涌出来的力量,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虚脱。
她本以为能像雷恩那样。
像他那样冷静地找到机会,像他那样一击制敌,像他那样获得胜利……
但她终究不是雷恩。
哪怕她拼尽全力,哪怕她榨干血脉,哪怕她把自己逼到极限。
她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不是绝望的那种暗。
是认命的那种。
像小时候蜷缩在墙角等待天黑。
像被追打时闭上眼睛等待疼痛落下。
像无数次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反正你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胆小鬼。”
另一边,那怪物自然不会给温妮喘息的机会。
它下半身的那座肉山,忽然剧烈蠕动起来。
那些堆积了几百年的血肉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更深层的狰狞之物。
一张之前从未有过的血盆大口,正在缓缓张开。
那张嘴大得惊人。
大到能一口吞下温妮,大到能吞下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东西。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一圈向内生长的倒刺。
就像是食人花的咽喉,又像是深渊的入口。
而那些肉山表面其他的嘴,也同时张开。
无数条舌头从里面缓缓伸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在等待最后的指令。
然后,那怪物抬起手。
它轻轻一勾。
那些舌头像听到命令的蛇,纷纷蓄势待发,正准备向温妮激射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
它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
那双湛蓝的眼睛转向门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温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那双已经黯淡的湛蓝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是雷恩!
肯定是雷恩!
他在外面攻击那道屏障,他快要打破了!
如果她能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说不定……
那怪物转回目光,望向温妮。
它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还更浓了几分。
“我承认。”
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
“你外面那几个队友,确实比我想象中的强。”
“特别是那个黑发青年,那些金色的箭,还真是让我有点疼呢。”
它顿了顿。
“他们确实快打破屏障了。”
温妮的眼睛更亮了一瞬。
但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顶上。
“但是——”
那怪物咧嘴笑着。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人发寒。
“当他们打破屏障冲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不会是你。”
它一字一顿。
“而是——”
它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击败’了怪物的我。”
话音刚落。
那些舌头猛地窜出,瞬间缠住温妮的腰腹、手臂、脚踝。
还没等她再挣扎,一股巨力便将她拖向那张血盆大口。
那速度太快。
快到温妮只来得及看见那张嘴越来越近,快到她的惊呼刚涌到喉咙就被倒刺堵住,快到最后一个念头刚刚浮现……
“对不起,雷恩。”
然后,那张嘴猛地合拢。
那些翻卷的组织重新粘合。
几息之后,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时隐时现的脸上,多了一些满足的微笑。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温妮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沟。
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裹住她的全身,渗进她的每一寸皮肤。
那些液体在蠕动,在收缩。
像无数只恶魔之手在挤压、撕扯,试图把她揉碎、消化。
疼。
好疼。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尖叫,却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地狱火。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幽绿的火焰便从她体内涌了出来。
那是她仅剩的本能反应。
火焰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那些黏稠液体的接触。
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但那些液体太多了。
幽绿的火焰刚刚烧掉一层,更多的黏液便涌上来,把她重新包裹。
她的魔力快见底了。
但温妮还是咬紧牙关,拼命榨干体内每一丝力量,把那些火焰维持住。
不能放弃。
雷恩还在外面。
他还在……
等她。
这个念头就像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的意识里,让她即便在剧痛中也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被吞进来多久了。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已经过了一刻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轮又一轮的腐蚀与抵抗,抵抗与腐蚀。
那些液体每一次涌动,都想要把她碾碎。
那些滚烫的温度每一次升高,都像要把她煮熟。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四肢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沉,像是灌满了铅。
就连维持地狱火的本能,也开始变得迟钝。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好困。
想睡。
那些黏液再次涌上来。
这一次,幽绿的火焰没能及时把它们烧掉。
黏稠的液体贴上她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开始往她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渗。
就在温妮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醒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并不是来自外界的声音。
而是从她灵魂的最深处炸开。
那声音宏大而冰冷,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威严,仿佛整个位面都在这个声音面前微微躬身。
周围的黏稠黑暗,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开了一道裂隙。
温妮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边的火焰之海,燃烧着暗金色的烈火,却冰冷得让人骨髓冻结。
火焰之海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与青铜铸就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太过庞大,庞大到温妮无法看清全貌。
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轮廓。
弯曲的巨角刺破苍穹,身后展开的黑翼遮蔽天空,燃烧着与火焰截然不同的暗红色光芒。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神祇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又像在审视一件遗落多年的珍宝。
“王之血裔,不该在此沉沦。”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加清晰,却依旧遥远得像是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
王之血裔?
温妮的意识在恍惚中飘荡。
什么意思?
谁是王之血裔?
她吗?
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提夫林,一个血脉不祥的怪物,一个从来不被接纳的异类。
什么王之血裔,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太过遥远,遥远到温妮分不清那是冷漠,还是某种超越了冷漠的东西。
然后,画面消失了。
火焰之海消失了。
黑曜石王座消失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和温妮自己。
但温妮的意识,确实被唤醒了。
那些濒死的混沌、放弃的念头、无尽的疲惫,都被那个声音驱散了一部分。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还能思考。
还能坚持……
等等。
温妮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她之前拼命榨干的魔力,此刻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流转。
像是原本堵塞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河水开始奔涌。
然后,她发现自己「九狱咆哮」的熟练度,不知何时,已然达到了「精通」。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温妮的意识深处便涌出一股明悟。
世界指引。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原本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温妮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古老、浩瀚、无所不在。
那些气息在告诉她,有一个门槛,有一扇门,有一种可以让她彻底蜕变的东西,正在前方等着她。
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有能力跨过那道坎。
在世界指引降临的同时,温妮也看见了更多的画面。
无数扇门。
那些门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门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门上镌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
有的门笼罩在幽绿的迷雾里,门缝中传来令人心悸的低语。
有的门由黑曜石铸成,门上浮雕着狰狞的魔鬼面孔。
很快,温妮的目光被其中一扇门吸引。
那扇门并不比其他门更华丽,也不比其他门更显眼。
但它立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自动向两侧退避,仿佛连虚无本身都不敢靠近。
而门楣上镌刻的纹路,那些繁复、古老、扭曲的文字,她发现自己能看懂。
那是地狱语。
写的是「血脉所归,王权所契」。
温妮盯着那行字,心脏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门扉两侧,各有一幅栩栩如生的浮雕。
左侧是一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膝上横着巨大的天平。
那王座的靠背高耸入云,雕琢着层层叠叠的冠冕与权杖。
天平的一端堆积着无数灵魂,另一端压着一卷燃烧的契约。
那是王的裁决,一旦落下,不可更改。
右侧是另一尊身影,手持展开的卷轴,另一手握着的羽毛笔悬停在半空。
卷轴底部,垂落着九条锁链,每一条都延伸向无尽的深渊。
那是王的律法,铭刻在九层地狱的根基之上。
而那支悬停的羽毛笔,笔杆上镌刻着九颗排列成环的宝石,正在缓缓燃烧。
那两尊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永恒的火焰遮蔽,又像是不容许任何凡俗的目光直视。
但温妮知道他们在看着她。
那是超越了视觉的注视。
王的注视。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落在一份等待签署的契约上。
又像是落在一个等待归位的血裔身上。
温妮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在那两尊身影的注视下,她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从未听过的声音,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像是从血脉的最深处涌上来,在她脑海里炸开。
火焰之海。
黑曜石王座。
无数跪伏的魔鬼。
一个巨大的身影端坐其上,燃烧的眼睛穿透无尽的时空,望向她。
正是刚才那个神祇般的伟岸存在。
“王之血裔。”
那道陌生的声音,再次从她心底响起。
威严。
不容置疑。
“进来。”
温妮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而那颗尚未成型的「职业核心」雏形,正在疯狂震颤,像是在回应那扇门的呼唤。
她不知道那个端坐于火焰之海的伟岸身影是谁。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扇门,是在等她。
从血脉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她。
温妮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那两尊身影的注视,随着她的脚步移动。
天平微微倾斜,像是在称量她的分量。
卷轴微微震颤,像是在记录她的到来。
而当她走到门前,伸出手的瞬间。
门扉上那行「血脉所归,王权所契」,骤然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深沉的暗金色火焰,比幽绿色的地狱火更加炽烈。
那暗金色火焰沿着门扉的纹路蔓延,点燃了左侧王座上的天平,点燃了右侧卷轴上的锁链,点燃了那九颗燃烧的宝石。
然后。
门扉。
缓缓敞开。
门后。
是无尽的暗金色火海。
是无数层叠的王座。
是无数的注视,从火海深处望来。
温妮的意识在恍惚中剧烈波动。
世界指引。
职业门扉。
只要她凝聚出自己的「职业核心」,走进那扇门,她就能成为真正的职业者。
就能像雷恩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就能成为……
不再只是躲在他身后的人。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温妮的身体就剧烈地疼了起来。
那些黏稠的液体,愈发肆无忌惮。
幽绿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而黏稠液体的每一次涌动,都让火焰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一旦熄灭,她就会被彻底消化。
什么都剩不下。
温妮的意识一沉。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必须立刻凝聚「职业核心」!
但是。
凝聚核心需要极致的专注。
需要把所有心神都沉入体内,把所有感悟都输送给那颗初生的核心雏形。
可她现在,连维持地狱火都已是极为勉强。
那些黏液正在疯狂地涌来,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魔力。
她怎么可能一心两用,一边抵抗腐蚀,一边凝聚核心?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温妮的意识被绝望重新笼罩的时候。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忽然多出了另一个人。
不,不是另一个人。
是另一个自己。
温妮能感觉到,那不是外面怪物那种拙劣的模仿。
而是货真价实的另一个自己。
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她站在温妮面前三步之外,正静静看着她。
同样的深褐色短发,同样的弯曲犄角,同样的湛蓝眼眸。
但又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妮的怯懦,没有温妮的犹豫,只有让温妮羡慕的平静与从容。
她的身上穿着温妮从未见过的华贵长袍,暗红色的底料,金色的镶边,上面绣着复杂的地狱纹路。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妹妹。
“地狱之火,是你的本能。”
另一个自己开口了。
用的不是温妮平时那种怯生生的语调,而是另一种声音。
同样的音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成熟与笃定。
“就和呼吸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温妮的眼睛里。
“你不需要维持它。”
“你只需要……让它自己燃烧。”
话音落下,另一个自己抬起手。
她的掌心燃起一团幽绿的火焰,那火焰跳跃着,像有生命一样,却稳定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宝石。
“你看。”
她说。
然后,她就那样站着,任由火焰在她掌心燃烧。
温妮愣住了。
不需要维持。
让它自己燃烧。
像是呼吸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地狱火可以这样使用。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种需要主动催动的力量,需要她拼命榨干自己才能释放。
可现在,另一个自己告诉她。
不是的。
地狱火,是她的血脉。
是她的本能。
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
它不需要催动,只需要允许。
温妮深吸一口气。
即便是在精神世界里,那个动作也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
她闭上眼。
不再去想那些黏稠的液体,不再去想那些涌来的腐蚀,不再去想那些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
她只是……允许。
允许地狱火自己燃烧。
允许那些火焰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她身体里涌出。
允许它们不需要她的命令,也能稳稳地抵抗那些腐蚀。
下一瞬,温妮猛地睁开眼。
幽绿的火焰从她身上爆发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拼尽全力的喷射。
而是更加稳定的燃烧,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那些黏稠的液体刚一靠近,就被烧成虚无。
再多的液体涌来,依旧被烧成虚无。
火焰就这样静静地燃烧着,在温妮周围形成一圈永恒的屏障。
不需要她维持,不需要她分出一丝心神。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温妮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
她终于可以了。
终于可以做到像雷恩那样。
不是躲在后面,而是站在前面。
精神世界里,另一个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完成了任务就要消失。
但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望着温妮,嘴角的笑意更甚。
有欣慰。
也有鼓励。
“去吧。”
她轻声说。
“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温妮一人。
但温妮知道,另一个自己没有真正消失。
她只是融进了温妮的血脉里。
永远都在。
温妮深吸一口气。
然后,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体内。
「职业核心」的雏形,已经开始凝聚。
那是一颗极为微小的光点。
在她身体与灵魂的交界处轻轻跳动,像是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但温妮不知道该怎么喂养它。
她试着把自己那些零散的感悟。
地狱火的感觉、血脉的波动、施法的记忆……向那颗光点输送过去。
光点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
输送失败了。
那些感悟像沙子一样,从光点表面滑落,什么都没能留下。
温妮的心微微一紧。
不行吗?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把心神收得更紧,把所有能想到的关于「术士」的记忆都调动起来。
血脉的灼热,魔力的流动,咒语的韵律,施法时那种奇妙的感觉……
但那些记忆刚一触碰到光点,就散了。
像是水珠落在滚烫的石板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滋”的轻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妮的手微微颤抖。
凝聚「职业核心」,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很笨。
又很胆小,甚至不敢呆在人多的地方。
她到底该怎么做?
她……能行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温妮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雷恩的背影。
那道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从「灰岩之冠」,到「完美小镇」,到斑驳镇防御战,再到那道暗红色的光壁前。
他一直在前面。
一直在保护她。
可她不想永远站在后面。
她想站在他身边。
想让他知道,她不是只会拖后腿的人。
想让他知道,她也能成为他的力量。
温妮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那些怀疑的念头,被这个画面硬生生逼退了。
她再次沉入体内,盯着那颗微弱的光点。
这一次,她不再去想该怎么做,也不再去想能不能行。
她只去想雷恩。
想他拉弓时专注的侧脸。
想他掌心的温度。
想他那双平静而温暖的眼睛。
还有那道光壁升起时,他扑过来的身影。
那一刻,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他一直以来对她一样。
永远站在前面。
永远在保护她。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那些温暖,牢牢抓在手心。
然后,她把它们,连同那些关于地狱火的感悟、血脉的记忆、施法的本能……一起送向了那颗光点。
这一次。
光点亮了。
那些画面和感悟,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涌向光点,融进光点,成为光点的一部分。
雷恩的背影融进去了。
那些被他保护的温暖融进去了。
想要站在他身边的渴望融进去了。
地狱火的灼热融进去了。
血脉的波动融进去了。
施法的本能也融进去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最为纯粹的养分,滋养着那颗正在成型的核心。
「职业核心」的雏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蜕变。
先是光点。
然后是光团。
再然后,光团开始凝聚,收缩,塑形。
最终,一颗完整的「职业核心」,在温妮体内彻底成型。
那是一颗深红色的晶核,形状像是被无数契约书页环绕的核心,又像是某种地狱宝石的微缩版。
它的表面流转着幽绿色的火焰纹路,火焰下方,隐隐可见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在流淌。
温妮睁开眼。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有坚定,有力量,还有……
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信。
精神世界里,那扇职业门扉还在等着她。
还在呼唤她。
温妮再度站在了那扇大门前。
门扉。
已经完全敞开。
门后。
是无尽的暗金色火海。
是通往王座的道路。
那条路极宽,宽到足以容纳一支军队并行。
路的尽头,在火海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比山更高、比天空更辽阔的王座。
黑曜石铸就。
暗金纹路缠绕。
九颗燃烧的宝石在王座顶端排列成环,缓缓旋转。
无数模糊的身影跪伏在王座之下,恭敬低首行礼。
这,便是属于她的道途。
属于王之血裔的道途。
温妮一步踏入。
那扇门。
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暗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托住她的脚步。
那些跪伏的身影齐齐抬起头,无数燃烧的眼睛望向她。
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注视。
然后,一句回荡在整片虚空中的低语,从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在她耳边轻轻回荡:
“王裔,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