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汤之花

泷川彻感觉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自己心上。

　　桥本凛子紧紧咬住嘴唇，咬得嘴唇出血。她是东京地检刑事部部长，手握生杀大权，曾经以为自己爬到这个位置，就真的能掌控一切，就能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可她刚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一个用一生等待正义的女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看著罪恶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地横行。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水端由美瘫坐在地上，捂著脸失声痛哭。

　　愧疚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如果当年她能勇敢一点。

　　如果刚才她能跑快一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泷川敬一。”

　　泷川彻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冰冷得像来自北海道的寒风，带著刺骨的杀意。

　　“你以为你毁了这些，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太天真了。”

　　桥本凛子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凛。

　　“由美！”她抓住水端由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水野女士那天在疯人院，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在我们逃跑的时候！”

　　水端由美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钥匙！”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翻著自己的包，“对！是钥匙！她那天塞给我一把钥匙！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去找最敢动泷川家的人！”

　　她从包的最里面，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

　　开启手帕，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著一个模糊的“汤”字，下面刻著一串数字：0317。

　　铜锈已经深入纹理，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走！去找妃英理！”泷川彻一把抓过钥匙，大步走向汽车，“只有她能最快查出这把钥匙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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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英理的律所里，冷气冷风把咖啡的热气吹得打旋。

　　她把铜钥匙放在白纸上，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顺著钥匙的纹路轻轻划过，动作慢而精准。

　　“首先排除住宅和私人仓库。”她拿起放大镜，对准钥匙柄的刻痕，“这种铜质挂锁钥匙是昭和 45年到 55年的批次产物，当时日本的新建住宅已经开始用弹子锁了，只有公共设施还在大量使用这种铜锁。‘汤’字不用多说，钱汤的可能性最大。”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老地图，铺在桌子上：“0317这个编号很有意思。一般钱汤的储物柜不会超过两百个，编号到 0317，说明这家店里，除了男汤、女汤，还有一个专门放大件行李的储物区。而且能用到三位数编号，说明是当年山下町一带规模最大的老钱汤。”

　　桥本凛子立刻开启笔记型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我调一下横滨市昭和年间的工商登记……”她的脸凑近萤幕，“山下町带‘汤’字的钱汤，鼎盛时期有七家，现在还在营业的只剩三家：汤元屋、朝日汤、汤之花。”

　　“汤元屋 1995年翻新过，所有储物柜都换成了电子锁。”水端由美凑过来看萤幕，“朝日汤去年刚拆，现在变成停车场了。只剩汤之花，从昭和 35年开到现在，从来没翻新过。”

　　泷川彻皱了皱眉：“不对。我三年前去过汤之花，他们的储物柜编号都是 001到 099，根本没有 03开头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水端由美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那难道不是钱汤？难道是图书馆或者老商店？”

　　“别急。”妃英理拿起钥匙，对著灯光转了一圈。阳光透过钥匙柄，在白纸上投下一个细小的阴影。“你们看这里。”

　　她指著钥匙柄的内侧，那里有一个几乎被铜锈盖住的小字，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樱’字。”

　　“樱？”桥本凛子愣了一下，立刻翻出水野美纪的户籍资料，“水野美纪的母亲叫相原樱！她娘家在山下町开杂货店，1973年去世了。”

　　泷川彻猛地抬起头。

　　“我，我记得！”水端由美突然举起手。

　　众人一起看向她。

　　“我还记得，水野阿姨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七八岁的时候，她偷偷从泷川家跑出来，跑到山下町玩。在疯人院围墙外的樱花树下，她见过那个吹口琴的女孩。女孩身边总是跟著一个温柔的阿姨，女孩叫她‘樱阿姨’。那个阿姨，总是提著一个印著‘汤之花’字样的布袋子。”

　　“现在想想，她讲的其实就是自己的故事！”

　　“是汤之花。”泷川彻看向桥本凛子查出的资料，

　　“汤之花的储物柜应该分三批装的。第一批是 1960年，编号 001到 099；第二批是 1970年，编号 100到 199；第三批是 1973年，专门加在女汤最里面，给附近的熟客用的，编号 200到 399。因为用的人少，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他拿起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1973年，正好是水野美纪母亲去世的那一年。这个柜子，应该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那还等什么？”水端由美立刻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现在就去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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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声呼啸。

　　几个小时后，黑色雷克萨斯驶进了横滨山下町的老街区。

　　这里还保留著昭和时代的风貌，狭窄的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木质房屋，电线杆上缠著密密麻麻的电线，路边的小店挂著褪色的布帘，空气中飘著鲷鱼烧的甜香味和酱油的咸香味。

　　车子停在巷口，三人步行往里走。

　　“请问您知道汤之花钱汤怎么走吗？”水端由美拦住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奶奶。

　　老奶奶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面容慈祥：“顺著这条路走到底，左拐，看到一棵大樱花树就是了。不过你们现在去可能没人，老板下午三点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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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顺著老奶奶指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百米，果然看到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枝遮天蔽日，花瓣落了一地。

　　樱花树旁边，就是汤之花钱汤。

　　木质门脸斑驳不堪，藏青色的暖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汤之花”三个字已经褪色发白。

　　大门紧闭，上面挂著一个木牌子，写著营业时间：15:00-23:00。

　　“还没开门。”水端由美叹了口气，“还要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