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泥头车
东京:手拿开!检察! · 金箍当头 · 2,054 字
第二天下午,横滨港大栈桥码头。
海风带著咸腥味,吹得岸边的花瓣簌簌落下。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泷川彻靠在黑色雷克萨斯的车门上,手里夹著一支烟。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烟灰被风吹走,散在空气里。
他看著远处的海面,眼神深邃得宛如面前的海面。
他知道,今天过后,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一旦揭露疯人院的真相,泷川家的百年基业会彻底崩塌。
而他,会成为亲手埋葬自己家族的人。
这是一场豪赌。
“泷川君。”桥本凛子走到他身边,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攥著那把勃朗宁 M1906。枪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她真的会来吗?泷川敬一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
“她会来的。”泷川彻弹掉烟灰,火星被风吹走,瞬间熄灭在空气里,“为了这一天,她等了三十年。”
水端由美站在另一边,手心全是汗。她不停地搓著手指,眼神里满是愧疚。
当年在疯人院,她明明可以拉著水野美纪一起跑的。可她太害怕了,只顾著自己逃命。
昨晚她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水野美纪那张布满疤痕的老脸,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丢下她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
三点整。
约定的时间到了。
“来了。”桥本凛子轻声说,拉了拉他的胳膊。
泷川彻抬起头。
远处,一个穿著藏青色和服的老太太,正缓缓向他们走来。她的头发全白了,在阳光下闪著银光,背驼得很厉害,每走一步都有些摇晃。脚上穿著一双磨破了底的木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的怀里,紧紧抱著那个黑色的桐木公文箱。箱子被她抱在胸前,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风掀起她的和服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里。
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踩在三十年的时光里。
“水野女士!”水端由美激动地挥了挥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水野美纪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消融,像春暖花开。
她加快了脚步,朝著他们走来。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希望的光芒。那是她三十年黑暗人生里,第一次看到的光。
随著她越走越近,泷川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缓缓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佝偻的老太太。
她的脸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清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姿。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像燃烧的火焰。
三十年的煎熬,没有磨掉她的棱角,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桥本凛子捂住了红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那个面目狰狞、走路佝偻的清洁工老婆婆联络在一起。
就在这时。
“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像一把尖刀,突然划破了码头的宁静。
所有人同时回头。
拐角处,一辆满载建筑垃圾的泥头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猛地冲了出来。车头的挡风玻璃贴著深色膜,看不清司机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
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伴随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
速度快得惊人。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小心!!!”
泷川彻脸色大变,嘶吼著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指尖几乎碰到了水野美纪的衣袖。
可还是晚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水野美纪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樱花,被撞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黑色的桐木公文箱从她怀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箱盖裂开,里面的光碟和纸张散落一地,像漫天飞舞的纸钱。
泥头车没有丝毫停留。
“嗡——”
巨大的车轮丧心病狂地向后倒去,毫不留情地从水野美纪的身上碾了过去。
“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车轮瞬间被染成了鲜红色,带著血肉和碎骨,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然后,泥头车加速驶离了现场。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柴油味、血腥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泷川彻冲到水野美纪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身体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和服被染成了红色。嘴里不停地涌出黑色的血块,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可她的眼睛,还死死地盯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光碟和纸张。
有几张纸被风吹到了车轮印里,被碾成了碎片。
“快……快捡起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抓住了泷川彻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得像枯树枝,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血痕,“罪证……都在里面……不能让他们……毁了……”
她的手突然用力,抓得泷川彻生疼。
“泷川先生……求你……”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流了下来,“一定要……让泷川家……血债血偿……”
“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微弱,“终于可以……去见我爸爸了……”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
头歪向一边。
可她的眼睛,还圆睁著。
望著东京的方向。
那里,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泷川彻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他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烟蒂从他的手指间掉落,烫在了他的手背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水泡。
他却浑然不觉。
前世加上这辈子,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死人。
他见过断头的尸体,见过被枪打爆的头,见过被刀捅穿的心脏。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