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诡异的雷击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806 字
在听到举报的瞬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女声变得更加严肃了。
“先生,请问您能提供具体信息吗?”
“梅莉·卡斯特罗研究员,琥珀样本的直接负责人之一。
她在袭击发生后很快就被送到了医院,有充足的时间处理相关证据。
我建议你们立刻对她展开调查,最好现在就来,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区。”
科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清除了通话记录,然后将手机还给了中年男人。
回到病房后,科尔坐在床上,等待着。
他的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面敲着一面小鼓。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对他信任的大人撒谎,利用漏洞来陷害一个无辜者。
但他别无选择。
调查人员来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调查局官员便出现在了重症监护区的走廊里。
他们向梅莉出示了证件,低声说明了来意。
梅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争辩什么,但最终只是苦涩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跟着那两名官员离开了监护区。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前,回头看了玻璃幕墙里的女儿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科尔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抱歉啊,梅莉阿姨。”
科尔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将那份愧疚压到了最深处。
“你先在调查局的审讯室里待上几天吧。
那里虽然不舒服,但至少是安全的。
等我救回艾莲娜之后,我会向你道歉的。”
科尔想来,梅莉算是此事的受害者,就算接受调查局的审讯,也只是走个流程。
调查局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梅莉与失窃事件毫无关联,到那时候梅莉就会被释放。
她在审讯室里待的时间最多也就是几天,不会造成什么过多的损失。
而这几天的空档,恰恰可以为科尔创造出所需要的行动机会。
至于第二个障碍,养母玛莎,则要容易处理得多。
科尔回到自己的病房,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玛莎如他所料地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熬好的粥。
她看到科尔乖乖地坐在床上,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焦虑不安地想要下床,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几分。
科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他这一生中第一次主动向养母撒娇的姿态。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委屈,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不安地绞着被单的边角。
“我想去看看艾莲娜。
只是近距离地看看她就好。
我保证不会做出什么麻烦事,不会碰任何东西,只是,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说几句话。”
他抬起眼睛看着玛莎,那眼神里有着男孩全部的脆弱与恳求。
他不是在演戏,那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实的。
他是真的想去看看艾莲娜,只是去那里的目的,远比玛莎所能想象的更加复杂。
玛莎愣住了。
科尔来到他们家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她看着科尔从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成长为一个独立、倔强、从不肯在大人面前示弱的少年。
这孩子从不在她面前撒娇。
不是因为她对他不好,恰恰相反,她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而是因为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懂事到他觉得不应该给继母添任何麻烦。
这是科尔第一次向玛莎撒娇。
玛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放下保温桶,走过去,将科尔轻轻地搂在怀里。
她的手抚过科尔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好好好,妈妈去想办法。
你在妈妈面前不用这样,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帮你的。”
科尔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在利用一个爱他的人。
这份愧疚比之前对梅莉的还要沉重,因为玛莎是他最亲近的人,是这些年来始终站在他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从不后退的人。
科尔只觉得,这不是英雄该做的事情,反倒是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反派!
因此,科尔在心中默默地向玛莎道了声歉。
至于玛莎的行动力和权力,远比科尔预想的更加强大。
不到半个小时,她便通过她在医院管理层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办妥了探视手续。
那是一份只限于单次探视的特别通行证,需要值班医生和安保主管的双重签字,但玛莎以一种科尔从未见过的姿态,从容不迫地勒令他们在通行证上签了字。
当玛莎把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通行证交到科尔手上时,科尔看到了她眼底深深的关怀。
他接过了通行证,略带歉意地说道。
“谢谢您。”
而玛莎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孩子,去看看她。
但记住不要碰任何东西,十分钟之内出来。”
科尔点了点头。
他跟着医护人员一起走进了重症监护区的消毒间,接受了全方位的清洗与消毒。
消毒液的味道刺鼻而浓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和酒精的混合物,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科尔站在消毒喷雾的正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细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降下来,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脖颈流进病号服的领口。
他换上了全套的无菌防护服,帽子、口罩、手套、鞋套,每一个缝隙都被仔细地密封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医护人员耐心地帮他检查了防护服的密封性,确认无误后,才按下了无菌病房的气密门开关。
那道门缓缓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
病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洁净,带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清冷。
各种仪器的屏幕闪烁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规律的提示音。
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艾莲娜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被搁置在时光之外的睡美人。
趁医护人员还在门口检查仪器的数据,科尔快步走到了艾莲娜的病床边。
他的手在防护服里紧握成拳,指甲再一次嵌入了掌心,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紧张。
他低下头,隔着口罩,轻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林恩。”
话音刚落,科尔便感觉到胸口的吊坠微微发热。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那枚五叶草吊坠中倾泻而出。
那力量是无形的,没有任何颜色和形状,但科尔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从他的胸口涌出,盘旋着上升,然后轻柔地笼罩在了艾莲娜的周身。
那是净化之手的气息。
在那股气息的浸润下,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血压从危机值缓缓回升,心率从微弱的不规则跳动逐渐变得有力而均匀,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八十几一点一点地攀爬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那些屏幕上的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动着,每一个变化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艾莲娜的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脊椎、肋骨、五脏六腑。
那些在事故中被砸碎、被撕裂、被压迫的致命部位,那些让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都摇头叹息的致命伤势,此刻正在被一股来自异界的伟力轻柔地抚平。
断裂的骨骼重新对位,在净化之手的微光中愈合得天衣无缝。
破碎的脏器被一层柔光包裹,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分化、重组!
撕裂的血管重新接合,血液在其中顺畅地奔流。
艾莲娜苍白的脸颊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些许血色,像是冬日的枯枝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苞。
科尔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屏幕上的数字。
每跳出一个新的读数,他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跳一下。
“快了,就要好了,艾莲娜就要好起来了!”
但也就在这个瞬间,一股不可名状的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下来。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
就像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在宇宙深处骤然睁开,冰冷的目光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准确地锁定在了这个小小的无菌病房里。
科尔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股无形的重力压住了,沉重得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弯。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窗外传来了雷鸣。
不,那不是普通的雷鸣。
科尔猛地抬起头,透过无菌病房的玻璃幕墙,透过外面的走廊窗户,他看到了天空。
原本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的天穹,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被无边的乌云吞噬殆尽。
那些云不是普通的积雨云。
它们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一起,遮住了所有的光芒,将白昼变成了黄昏,又在短短几秒内将黄昏变成了黑夜。
滚滚雷音在云海之间翻腾。
那不是寻常的雷声,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声音。
它们在咆哮,在怒吼,在表达着某种愤怒!
那愤怒不是针对任何具体的个体,而是针对一个事实。
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正在这片天空之下,干涉着这个世界本应遵循的法则!
他们在对某种外来之人干涉真实法则所带来的异常而愤怒。
科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落雷便劈了下来。
那道雷电不是普通的蓝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它不是从云层中笔直地劈落,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斜劈着,绕过了建筑物的外墙,穿过了走廊的窗户,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找到了无菌病房的位置。
雷霆找到了科尔的位置,直冲他而来!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黑色的粒子从吊坠中喷涌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科尔身前凝聚成了一面不断流动的盾牌。
盾牌与雷电碰撞的瞬间,整个房间都被刺目的光芒灌满了,像是一颗小太阳在病房里骤然爆发。
冲击波将周围的仪器推得嗡嗡作响,有两台监护仪的屏幕同时花了一瞬,然后才恢复了正常的数据显示。
盾牌挡住了雷电,但没有完全挡住。
剧烈的冲击穿透了防御,像是被一层层削减的震波最终还是抵达了核心。
科尔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翻转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变得惨白,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科尔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那片平静的海面之上。
他躺在水面上,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那道雷击的冲击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里,带来一阵阵隐隐的酥麻感。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翻身站起,这才看到林恩正坐在不远处,姿态随意地盘着腿,一只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科尔这才注意到,林恩身上那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黑色衣服,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
他的头发有些蓬乱,几缕发丝被烤得翘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刚被雷劈过。
事实上,他确实刚被雷劈过。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尔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声,仿佛这个空间并不存在这个概念。
“我在昏厥之前看到了一道闪电,它劈了我?
这也太怪异了吧!
我们可是位于中心医院的第十七层,头顶上还有整整五层楼和一层停机坪,闪电怎么也不该劈中我才对。
可是那道闪电,它不光精准地找到了我们,还拐了个弯从窗户里钻进来,这根本就不符合物理学规律!”
科尔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林恩只是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看着自己身上还在飘散的青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该死的,这就是排斥吗?”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那些黑色的粒子在他的指缝间不安地流动着,比之前更加躁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他搓了搓手指,将最后一丝残余的雷光捏灭,然后抬起头看着科尔,脸上的表情介于苦恼和释然之间。
“排斥?”
科尔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恩口中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了什么?”
眼看着科尔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林恩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科尔这才注意到,在这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白色的台阶,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一般,洁白而温润。
“坐下来吧,我为你好好聊聊。”
林恩的声音里有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科尔沉默地坐了下来。
台阶的触感意外地温暖,不像大理石,倒更像是一种活的材质,柔软而坚定地承托着他的重量。
林恩将自己过去的遭遇,从最初开始,一点一点地告诉给了身边的科尔。
他讲了很久很久。
从最普通的行商学徒开始,到独当一面的大商人,林恩的每一个脚印都成为了他漫长生命中的印记,每一个世界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直到那个时刻。
“当时我只记得,我们利用三位一体的概念,集合整个维度的力量与神明一起击退了三相织工。”
林恩的声音在这里变得低沉了,他垂下眼睛,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恍惚与哀伤。
“虽然岁月的女神夺回了祂的织机,但那三相织工死活不甘心,在最后做出了一些应对。
说实话,自那时起我就失去了意识,昏迷了很久很久,也搞不清当时的战况究竟如何,不知道那场战争最终是谁赢了,甚至不知道我的同伴们是否还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
海面上起了风,微凉的风吹过两个人的发梢,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清冽气息。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林恩抬起头,看着科尔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坚定。
“我是货真价实的史诗,是为异界所不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