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灵能之海上的交易

　　林恩说罢，当即伸出手来，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那片海面上的空气便泛起了一圈涟漪，涟漪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枚五叶草的形状。

　　“我一直想与你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

　　而那枚吊坠只是恰好落到了你的手里。

　　但这种联系太脆弱了，时断时续，像一根在风中摇摆的蛛丝。

　　我需要更稳固的锚点，更强大的能量通道，这样一来我才能更快地复苏，恢复我曾经的力量。”

　　但林恩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学术性的好奇与困惑。

　　“但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灵能。

　　在你遇到危险时，我有机会出去查看，当时我用残余的全部感知力量扫描了这个世界，从南极到北极，从海底到平流层。

　　我一丁点领域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现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解释道。

　　“就以我过去知道的知识而言，哪怕是最简陋贫瘠，最接近混沌的维度，也至少存在一个领域。

　　领域是灵能的基础，是生命赖以汲取精神养分的土壤。

　　没有领域的维度就像是没有阳光的星球。

　　理论上存在，但不可能孕育出任何形式的生命。

　　而你们这个世界，明明没有领域，却有着蓬勃的文明，繁华的城市，还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像是在透过科尔的眼睛看着外面的那个世界。

　　“那些被称为英雄和反派的存在。

　　他们是强大的异能者，能够操控火焰与冰霜，能够超越音速飞行，能够用意志扭曲现实。

　　他们被媒体称为异能者，被学者称为觉醒者，被普通人敬畏地称为超人。

　　但说实话，那些所谓的异能，本质上也是灵能的体现。

　　只是以一种极其粗糙原始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他们强行觉醒了自己的天职，却没有领域作为支撑，就像是硬生生在沙漠里种出了花来。

　　实在是有趣。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异能者应该都是被那琥珀石影响的。”

　　林恩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

　　“就连我，也是因为这琥珀才得以真正复苏。

　　那些琥珀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原始灵能，虽然驳杂而混沌，但总量大得惊人。

　　也是因此，我在吞噬了那块巨大的琥珀后，才能够直接在你面前现身，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治疗你的青梅竹马。”

　　说到这里，林恩脸上的那份学术性的兴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可是，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林恩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身下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你所见，一旦我强行降临，释放出属于我却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那么就必然会遭到这个世界本身的排斥。

　　刚才那道雷不是巧合，也不是我们运气不好。

　　那是这个世界在表达它的拒绝。

　　就像人体会排斥移植进来的异体器官，这个世界也会排斥不属于它的外来力量。

　　我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个入侵者，一个异体，一个需要被干掉后同化的异常。

　　想必世界很想要我的天职吧。

　　除非我被彻底同化，完全融入这个世界的法则体系，放弃我作为异界来客的本质，否则每一次出手都会引发类似的排斥与同化的反应。

　　而且，下一次的排斥只会比这次更激烈，也更加致命，并且让被动同化吞食的过程加速。

　　再不然，我就只好依靠岁月的洗练慢慢让自己‘适应’这个世界了。”

　　林恩的目光落在科尔身上，多了几分歉意。

　　“想来我是不方便继续出手了。

　　那道雷我可以挡下一次，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我没有把握每次都能护你周全，也没有把握在排斥反应与同化过程中保全自己。

　　不过好在，你的青梅竹马的伤势已经被治愈了大半。

　　我刚才感应了一下，她的内脏结构基本复原了，骨骼也接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虽然会昏厥一阵子，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如果没什么需要的话，我大概会一直躲在这里，慢慢等待灵能的同步，等适应这里的环境后再离开。”

　　听到这话，科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从他看到艾莲娜缠满纱布的那一刻起就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终于消散了。

　　艾莲娜没事了。

　　虽然过程惊险，还有后续的麻烦要处理，但艾莲娜会活下来。

　　但就在科尔松了一口气时，林恩却是说道。

　　“倒是你，麻烦很多呢。”

　　林恩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此言一出，科尔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不是一个笨孩子，恰恰相反，他从小就以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和敏锐的洞察力而让老师们刮目相看。

　　林恩没有明说，但科尔已经准确地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你是说那块琥珀石吗？”

　　科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袭击者们应该是布置了良久，经过周密的计划，才策动了那场袭击。

　　他们选择在地震预警系统触发的那几秒钟发动攻击，趁着混乱闯入展览馆，目标明确，行动精准。

　　他们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袭击人工智能孕育中心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英雄协会会倾尽全力追查到底。

　　可到头来，琥珀石却是失踪了。”

　　科尔竖起一根手指，继续推导。

　　“在人工智能孕育中心的人们看来，是袭击者利用某种方法带走了那块琥珀石。

　　监控录像会显示袭击者在琥珀展台附近活动，目击证人的证词也会指向同一个方向。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相信是袭击者偷走了琥珀。

　　但在袭击者的组织呢？”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们并没有收到琥珀石。

　　他们派出去的两名成员，如果失联了没有归队，没有联络，人间蒸发，对于袭击者的组织来说，这意味着两种情况之一。”

　　“第一种，组织派出去的成员叛变了。

　　他们带着琥珀石消失无踪，背叛了组织，想要将那块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琥珀据为己有。

　　如果组织相信这个可能性，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那两个人，追回琥珀石。”

　　“至于第二种。”

　　科尔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方听到的悄悄话。

　　“有人干掉了那两个人，将琥珀石据为己有，然后巧妙地将盗窃琥珀石的罪名丢给了组织。

　　有人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组织相信这个可能性。而且我猜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性，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手下背叛了自己。

　　那么他们就会开始在暗中疯狂地调查，寻找那个抢走他们战利品的人。

　　他们会调查每一个在袭击发生时出现在展览馆里的人，每一个与展览有关的人，每一个可能有动机和机会的人。”

　　科尔抬起头，直视着林恩的眼睛。

　　“迟早会查到我身上的，对吗？

　　恐怕不仅仅是那个组织，英雄协会也会进行调查。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任何一个疑点。

　　他们会逐一排查，逐一排除。

　　至于我们，你吞噬琥珀石的事情，迟早会暴露。”

　　科尔能推导出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

　　这起事件早就被各大媒体报道得铺天盖地，每一个细节都被媒体反复咀嚼，每一个疑点都被公众反复讨论。

　　袭击、地震、琥珀失窃、两名袭击者的遗体被发现。

　　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扑朔迷离的谜团。

　　而科尔，作为那个前去访问的班级一员，必然会被纳入调查范围。

　　不仅仅是科尔，他们班级的所有人都会被不同程度地进行调查，这是不可避免的程序。

　　对此，林恩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淡淡的玩味，像是看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有趣事物。

　　“是的，这就是我所说的麻烦。

　　如果一个处理不好，那么不仅你我吞噬琥珀石的事情会暴露，甚至你还会成为研究材料。”

　　林恩站了起来，走到科尔面前，弯下腰，伸手揉了揉科尔的头发，语气不嫌事大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到时候你可就是世界之敌了。

　　英雄协会要抓你，反派组织也要抓你，各地政府也不会放过你。

　　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猎物，一个行走的灵能样本。”

　　科尔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林恩揉乱他的头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海面上温柔的光。

　　“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这一刻，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个男孩和一个来自异界的史诗，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平静海面上，彼此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微笑了起来。

　　既然林恩无法长时间地停留在外界。

　　每一次出手都会引发排斥，每一次现身都会招来天雷。

　　那么就让科尔来代替他进行活动即可。

　　科尔不需要太多的灵能，他只需要足够的自保能力和行动能力。

　　他可以成为林恩在这个世界的延伸，成为那双在暗处活动的手，去调查他们需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去追查那些琥珀的下落。

　　至于林恩则是你可以躲在这里，耐心地进行他那所谓的‘适应’。

　　“我需要更多那样带有王座纹路的琥珀进行恢复。”

　　林恩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那种特定的琥珀不是普通的灵能矿石，它们上面有王座的纹路，这意味着它们曾经与某种极高层次的存在有过接触。

　　吞噬它们可以大幅加速我的适应进程。

　　那个袭击者的组织一定拥有其他类似的琥珀石，否则他们不会费尽心机地策划那场袭击。

　　那个组织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宝藏地呀。

　　而且，你也想复仇的吧。”

　　科尔听到这话，丝毫不意外，他和林恩各取所需。

　　林恩需要琥珀来恢复力量，而科尔需要林恩的力量来保护身边的人，来确保艾莲娜的悲剧不会再重演，甚至有机会向造成这场悲剧的幕后黑手复仇，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机会难得，他可不愿错过。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协议。

　　没有纸面合同，没有血誓，没有那些恶魔契约中惯常的繁琐条款。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刻，林恩当即将自己的一些黑色诅咒粒子交付给了科尔。

　　那些粒子从他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像一群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萤火虫，围绕着科尔翩翩起舞，然后一一融入他的身体。

　　科尔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在自己的血管中流淌开来，像是有人将一条极细的冰线注入了他的血液循环系统。

　　那股能量并不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清爽感，仿佛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清泉洗涤过了一遍。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位充能式的英雄了。”

　　林恩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晚餐菜单。

　　“这份灵能起源是咒灵，可以进行无限的变化。

　　它本质上是一种尚未被定型的诅咒，你可以根据你的需要将它塑造成任何形状。

　　用想象力和意志力去引导它，它就会响应你。

　　只是其中还有部分侵蚀的力量，拥有无与伦比的特性。

　　其可以腐蚀、分解、吞噬接触到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只是你得记住，它是消耗性的。”

　　林恩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一旦这些我交付给你的黑色粒子消耗完毕，就需要我来帮你补充。

　　你并不是天职者。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天职。

　　所以你无法自己产生灵能，无法彻底掌控这份力量，无法像我一样将灵能的运用变成呼吸一般的本能。

　　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借用了我的力量的代理人。

　　这点还需要注意。

　　省着点用，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

　　但听到林恩的教导后，科尔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着某个更加深远的问题。

　　“怎么？

　　不喜欢这种黑色粒子吗？”

　　林恩扬起眉毛，误解了科尔摇头的含义。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帮你换个别的样式。

　　比如看起来更像英雄的白色光芒？

　　或者不显眼的透明能量？

　　什么样的都行，方便你进行袭击者们的调查，甚至加入英雄协会。

　　毕竟那个叫卢卡的家伙，看上去也不太对劲。

　　你通过英雄协会的身份应该能接触到更多信息。”

　　但科尔却是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平稳地说出了让林恩始料未及的话。

　　“比起英雄，我现在更想做个反派了。”

　　听到这话，林恩先是一愣。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里倒映出科尔认真的面孔。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上回荡开来，竟然让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这样也好。”

　　林恩收敛了笑容，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

　　“风格很适合你。

　　一个为了复仇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异能者吗？

　　这简直就是史诗的序章啊！”

　　林恩长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科尔的肩膀。

　　而在那只手触碰到科尔的瞬间，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了科尔的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事物。

　　仿佛是他的记忆突然多出了某些不属于他的部分的奇异感觉。

　　“还记得我干掉的那两个袭击者吗？”

　　林恩的声音直接响在科尔的脑海里。

　　“我从他们的灵魂碎片之中取得了一些记忆。

　　在被那道雷劈中之前，我已经把这些记忆整理好了，本来打算等你冷静下来再告诉你的。

　　现在正是时候。”

　　科尔闭上眼睛，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那两个袭击者的面孔。

　　他看到了训练、任务、恐惧和忠诚。

　　然后，在那些纷乱的画面中，一个特定的信息像一根针一样刺了出来，尖锐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你知道吗？”

　　林恩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狩猎者的兴奋。

　　“那个叫卢卡的英雄协会成员。

　　他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埋藏着另一层身份。

　　他原本就是袭击者组织的人，只不过被封印了记忆，伪装成了一个英雄协会的成员。

　　那层封印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解封。

　　到那时候，他就会从一个保护市民的英雄，变成执行组织任务的卧底。

　　灵魂碎片之中昭示了那个组织的名字。

　　第五元素，这就是你将要调查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