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梅琳的阳谋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510 字
菲尔像疯了一样拼命赶回宫廷,当她撞开寝宫的大门时,却只看到了那位被无形枷锁束缚在王座之上,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与体内的邪神对抗的君主。
看到菲尔归来,国王那双已然开始涣散的眼睛里,竟奇迹般地聚起了一点光亮。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伊拉莫斯的意志,向菲尔下达了最后一道谕令。
“弄臣,杀死我。
然后,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吧。”
说完,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啊,菲尔。
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消灭这世上所有的贫民窟,要让你和所有像你一样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欢笑。
但遗憾的是,我好像要失约了。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的继承者们,她们一定会将这个帝国带上真正的巅峰。
到那时,我们的愿望,或许就会实现吧。”
君主的命令是绝对的。
菲尔不会拒绝君主的一切,哪怕这个命令是一把刺穿她心脏的尖刀。
于是乎,在那个伊拉莫斯的力量彻底降临、夜幕被染成血色的夜晚,史诗们终于行动了起来。
他们燃烧生命,拼尽全力牵制住了伊拉莫斯那足以扭曲现实的疯狂行动。
而菲尔,则作为主力,一步步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君主走去。
伊拉莫斯的手段无比诡异,足以让任何靠近者陷入永恒疯狂的精神污染与弱化灵能的诅咒如潮水般涌来,但在菲尔那近乎无解的玩笑面前,一切攻击性的恶意都被一一转化成了无关痛痒的恶作剧。
致命的污染变成了在她耳边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恐怖的弱化诅咒则只是让她的帽子多了一个滑稽的破洞。
她终于走到了自己君主的面前。
那一刻,所有史诗都看到了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一幕。
被伊拉莫斯操控的君主,高高举起了那柄象征着帝国王权的利刃,猛地刺入了菲尔的胸膛。
菲尔没有闪,也没有躲。
她甚至撤去了部分护体的玩笑灵能,只为能更清晰地感受这最后一剑所带来的痛楚。
利刃穿透血肉,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菲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君主,吻了上去。
“晚安,陛下。”
这个小丑,用她一生中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个玩笑,将伊拉莫斯死死地锁在了君主那已然崩坏的躯壳中,一同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她用自己的灵能,带走了她的神,她的光,她那曾许诺要消灭所有贫民窟的,唯一的陛下。
幻象至此,逐渐消散,如同烧尽的画卷般片片剥落。
当林恩再次转过头来时,他赫然看到,站在现实中的菲尔,她的胸膛之上,就在那被王刃刺穿的位置,一道无与伦比的恐怖裂痕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那伤口仿佛从未愈合,甚至还在不断地向四周扩散着细微的碎裂痕迹,透出一股股来自虚空的死寂气息。
显然,那来自规则层面的必死创伤,从未真正消失。
这一刻,林恩终于彻底理解了菲尔的一切行动。
她为什么如此急切地寻找爱丽丝作为继承者?
为什么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却总显得行色匆匆,仿佛在跟时间赛跑?
这根本不是因为担心陵墓中有什么意外会伤害到她,而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她的生命,早已在那一剑之下,走到了尽头,如今还能站着,纯粹是靠着一股连林恩都会为之动容的执念在支撑。
“你寻找爱丽丝作为继承者,压根就不是担心陵墓之中的意外。”
林恩盯着菲尔胸口那道狰狞的裂痕,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敌意,只有惋惜。
“是因为你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对吗?”
听到这话,菲尔先是一愣。
她似乎没料到这个与她缠斗许久的年轻人,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短暂的沉默后,她只是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画着小丑妆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陵墓的穹顶,看见了什么。
“谁知道呢?”
她的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这一对曾经兵戈相向的对手陷入无言对峙之时,陵墓之外,那座高耸入云的石柱平台上,身穿纯净法袍的梅琳身边,无声地走来了一位神情凝重的英俊中年男人。
正是帝国首席魔导师,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望向陵墓的方向,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友菲尔了,她的力量实在是无比的惊悚,足以让任何与她为敌的人感到绝望。
所有一切针对她的攻击与恶意,都能被以玩笑或恶作剧的形式扭曲、化解,光是这一手技艺,便足以让她屹立于史诗的顶点,堪称无解。
塞德里克曾经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想要寻找到她力量的源头与弱点。
但最后,却惊悚地发现,那力量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甚至不是来自这个维度,而是源于某种与高维不可名状之物签订的契约。
这让他无从下手,甚至一度认为,菲尔是无敌的。
“老师,他们真的能对付得了那位黄衣弄臣吗?”
塞德里克不无担忧地问道,在他看来,那个重伤濒死、被回忆所困的菲尔,依然是足以让整个队伍团灭的终极梦魇。
然而,对此,梅琳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弟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又如何?
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争气啊。”
梅琳一边把玩着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质法杖,一边将目光投向下方那座由自己亲手布下结界的陵墓,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塞德里克,作为一名践行真理的魔法师,你的任务不是去反复证明一个难题有多么无解,而是要找到攻克它的方法。
然后,击溃它。”
梅琳乐呵呵地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
“你以为,我隐藏踪迹的这段时间是在做什么?
我是在为那位亲爱的弄臣,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确实,即便在濒死状态下,她依旧能够凭借那玩笑般的规则之力碾压你们这几个老家伙。
但那份礼物,她是绝不会拒绝的。
而这,便是足以让她心甘情愿走入陷阱的唯一机会。”
说到这里,梅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她望向陵墓,仿佛能穿透层层黑暗,看到那个穿着黄衣的孤独身影。
“我相信,她是绝对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机会的。”
伴随着梅琳的话语,陵墓之中的幻象终于完全消失。
浓稠的黑色雾气再度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笼罩了整片战场。
而菲尔,似乎并没有再对林恩展露敌意的意思。
她收回望向虚无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语气出奇地平和。
“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很有才能。
帝国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栋梁。
汉尼薇殿下在经历此番磨练之后,必将成为一代明君,而你与爱丽丝,都将会成为他身边最出色的助手。”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扫向四周那些诡异的黑雾,话锋一转。
“至于现在,就让我来为你们裁剪掉一些不必要的枝节吧。
在针对那个叫伊娜的小姑娘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这些烦人的东西。”
此言一出,林恩反倒有些疑惑了。
“这些黑雾,难道不是陵墓中自带的防御机制吗?”
没等菲尔回答,林恩腰间的法典突然无风自动,自行翻开了厚重的封面,傲慢的法典之灵跃然而出,悬浮在半空。
那金色的书页上,一行行文字飞速流淌,随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祖父,根据我的分析,这些黑雾的本质,乃是寂静领域的实体显化。
有人,在外界操纵着这片领域,试图干涉我们的行动。”
听到这话,菲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
“嘿嘿,是那个傲慢的魔法师在外边拉偏架吗?
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丝毫没有将眼前这些能隔绝一切感知与光芒的黑雾放在眼里。
在菲尔看来,就算那梅琳此刻真身降临,带着她那一身登峰造极的灵能技艺站在自己面前,也绝无可能战胜拥有玩笑领域的自己。
然而,就在菲尔信心满满地抬起手,准备运用规则之力强行驱散这片寂静黑雾之时,那不断翻涌的黑色雾气深处,竟传来了一声苍老而无比熟悉的呼唤。
“菲尔,是你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人全都愣住了。
林恩瞬间汗毛倒竖,本能地摆出了最高戒备的防御姿态,以为是梅琳布下的什么精神攻击。
但那本傲慢法典却立刻飞到他面前,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用意念急促地喊道。
“祖父,不要动手!
我刚才已与外面的梅琳进行了短暂的灵能共振,她向我传递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说罢,傲慢法典当即调转方向,飞到面带惊愕的菲尔面前,书页上的文字飞速重组,郑重地宣告道。
“请容我为您介绍,汉尼薇此世的父亲,还魂的前任帝国君主。”
伴随着傲慢法典的话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缓缓向两旁分开,一位身穿老旧皇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雾中显露出身形。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中满是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困惑,但当他看到那个穿着黄色弄臣服的身影时,脸上的迷惘瞬间化作了温柔与轻松。
“我记得,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老人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半透明、泛着淡淡冥光的皮肤,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那最后一刻,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拉着体内名为伊拉莫斯的邪神一同归于尽,灵魂应该早已湮灭才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傲慢法典平静地解释道。
“在尘世陷入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天战场吸引之际,梅琳潜入了冥府的边缘,以规则漏洞窃取了一部分珍贵的冥府之物。
这些物质,能够在现世短暂地维持住亡灵的灵魂形态,并还原其生前的理智。
但冥府之物有一个不可违背的铁则。
它们会在现世停留很短的时间后,就被法则强行拉回冥府。
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就请说吧。
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说完,傲慢法典便收敛了光芒,径自飞回林恩的手中,再无声息。
至于菲尔,她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了。
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构筑的坚硬心防彻底崩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并非幻想,也不是由能量构成的人偶,而是那个被她亲手送入死亡、灵魂中带着她最熟悉波动的真正的陛下。
她甚至能在一瞬间猜透,那个狡猾的梅琳究竟想利用这一幕来达成什么目的。
这是一个专门为她而设的、甜蜜而又致命的陷阱。
但菲尔别无选择,她眼含着热泪,像一只归巢的乳燕般,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眼前的老人。
“这才是我一生渴望的结局。”
菲尔在心中对自己说着。
就在那位刚从混沌中苏醒的陛下,还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菲尔已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牵起了他冰冷的手。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柔,生怕一丝过重的力道,就会让这个脆弱的灵魂消散。
她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片黑雾深处走去。
“陛下,您已经不用再这么劳累了。”
菲尔的声音哽咽着,却又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宁与满足。
她将头轻轻靠在老人的肩膀,就像无数年前,那个在贫民窟被救起的小女孩一样。
“就让菲尔给您讲个笑话逗您开心吧。
我们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讲笑话了。”
菲尔一边搀扶着老人走入那片翻涌的黑雾,一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目送她的林恩。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留下了一个释然的、再无遗憾的微笑。
紧接着,黑色的雾气如同被惊扰的鸦群般猛然合拢,将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
当雾气重新恢复平静时,原地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缕淡淡的、正在飞速消散的幽冥粒子,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妄。
陵墓之外,高台之上。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梅琳,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满脸震惊的塞德里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已经有一位史诗退场了。
真正的谋略,并不需要多么惊世骇俗的精妙布局。
你要做的,往往只是准备好猎物最渴望的东西,然后,让猎物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入陷阱。”
梅琳收回法杖,负手而立,夜风吹得她的法袍猎猎作响。
“好了,菲尔那边暂时不用担心了。
至少,在她与那位陛下互诉衷肠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用来锚定胜局。”
她那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穿透黑暗,投向了陵墓的另一个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现在,该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