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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陵墓之中的幻象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5,409 字

  伴随着梅琳的话语,整座沉寂的陵墓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外壁的青石缝隙间逐渐透出一抹奇异的光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如同浸泡了千年月华的薄纱,一缕缕渗透进每一道石刻的纹理之中,直到光柱融入其中后,才逐渐消散。

  而当林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愕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宏伟的甬道,没有浮雕壁刻,甚至感觉不到脚下有一寸踏实的地面。

  四周弥漫着的,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凝固的死寂与黑暗。

  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地包裹着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什么情况?

  难道这陵墓的传送机制是强制打乱的?”

  林恩皱起眉头,低声自语。

  他试图催动体内的灵能感知周围,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反馈。

  身边既没有普莉希拉那沉稳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伊娜那冷冽如刀的灵能波动。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这种随机的分散,或许并不是坏事。

  至少,不必立刻担心汉尼薇那一方抱团围攻。

  如果他们同样被拆散,那自己就还有逐个击破的机会。

  当然如果他们还能聚在一起,那自己只有带着伊娜逃跑了。

  “只是,他们又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呢?”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随即又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

  “对了,得先把爱丽丝放出来。”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才的紧张竟让他差点忘了那个重要的女孩。

  林恩连忙收敛心神,脚下的影子如同被搅动的水墨,无声地向四周晕开。

  他将手探入自身的阴影之中,灵能微吐,将寄宿其中的存在牵引而出。

  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从那片深邃的暗影中浮现而出的,不仅仅是爱丽丝那纤细的身影,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夏洛特。

  有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仆刚一站稳,便满脸愧疚地躬身行礼。

  “抱歉,主人!

  我原本打算隐藏在爱丽丝小姐的影子中,伺机偷袭海拉,为您争取胜机。

  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被传送进了陵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与自责,毕竟未经允许擅自潜伏,很可能打乱主人的计划。

  林恩看着眼前深深低着头的夏洛特,又看了看一旁略带歉意微笑着的爱丽丝,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林恩想来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罢了,既然进来了,那就一起行动吧。

  这鬼地方到处透着诡异,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照应。”

  他没有责怪,只是干脆地转过身,带着两位少女一同在这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诡异空间里摸索前行。

  这里的环境,实在不像是一座普通的陵墓。

  那无边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反倒像是被某种浓稠的、有实体的黑色雾气给填满了。

  雾气缓缓流动,带着一股子阴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将寒意灌进肺腑。

  林恩尝试着将灵能聚于指尖,点亮了一团柔和的微光。

  然而,那光芒却像被无数只无形的触手撕扯、吸收,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四步的距离,再远一些,便是一无所知的深邃黑暗。

  这些黑色的雾气,似乎天生就带着隔绝光亮的诡异特性。

  “可惜了。”

  林恩盯着指尖摇曳的光芒,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如果那盏提灯还在就好了。”

  他想起在那场与燕子的邂逅之后,提灯之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灵能便追随那位逝去的先贤消散于天地之间。

  若是有那盏能洞穿虚妄的提灯在手,眼前的黑雾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就在林恩思索着破解之法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爱丽丝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偏过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仿佛听见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呼唤。

  她伸出手,指向斜前方一个不确定的方向,声音轻柔却格外笃定。

  “林恩先生,那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林恩微微一愣,立刻将感知提升至极限。

  他侧耳倾听,又仔细辨认着雾气中的灵能波动,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转头看向夏洛特,这位感官敏锐的女仆同样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爱丽丝能感应到吗。”

  林恩沉吟片刻,随即做出了决定。

  在这个诡异的陵墓中,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过去看看。

  保持警戒,夏洛特,你负责保护爱丽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体内灵能的流转,当即带着两人,朝着爱丽丝所指的那个方向谨慎地迈出了脚步。

  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与爱丽丝产生共鸣的神秘之物,异变突生。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仿佛忽然化作了虚无,林恩只觉脚下一空,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那感觉并非踩空台阶,而是像被人猛地拖入了某种无底深渊,四周的黑暗急速向上飞掠,失重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该死!”

  他低喝一声,强催灵能试图稳定身形,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周遭除了流动的黑雾,什么也没有。

  下坠的过程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就在他即将爆发灵能强行止住坠落的瞬间,双脚却猛地踏在了实处。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直窜脊梁,震得他双腿发麻。

  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看向四周,而这一看,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落地的刹那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连绵的细雨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声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混合着粪便、死水以及廉价香料燃烧后的古怪味道。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坑坑洼洼、积满污水的泥泞土地。

  放眼望去,尽是由破木板、烂布和锈铁皮胡乱搭建而成的低矮房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场雨中坍塌。

  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发出有气无力的呜咽。

  林恩紧皱眉头,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

  他抬起手,看着雨滴穿过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并非实体,而像是一个游离于这段时空之外的旁观者。

  “这是,幻象?”

  他迅速扫视身旁,却发现爱丽丝和夏洛特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被打散了?”

  他心头一紧,正要试图寻找同伴,一阵粗暴的吵闹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他循声小心地靠过去,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木桶的拐角,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住了脚步。

  在那片勉强可以称作空地的泥泞中,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成一圈,用脚、用木棍,狠狠地踢打、殴打着蜷缩在泥水里的另一个孩子。

  那被围殴的孩子看起来十分瘦弱,脏污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前,看不清面容。

  但那孩子却将身体躬成了一只虾米,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林恩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是一块硬邦邦的白面包。

  尽管边缘早已被污浊的雨水泡得有些软化,但中间的大部分,依然被那孩子用单薄的胸膛和双臂保护得很好。

  这群饥饿的野孩子,显然是想从她手中抢夺这块保命的食物。

  林恩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咔咔作响。

  尽管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过去的幻影,但身为一名人类的本能还是驱使他想要上前阻止。

  然而,就在他脚步挪动的刹那,一道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角落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动作并不算多么高明,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几个干脆利落的推搡便将那群围殴的孩子们驱散开来。

  小恶棍们见来了大人,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泥地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白袍人蹲下身,丝毫不顾洁白的袍角浸入污水,温柔地向地上的孩子伸出了手。

  林恩这才看清,那白袍兜帽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甚至可以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然而,这张脸却让林恩心头剧震。

  那眉眼,那微微抿起透着坚毅的薄唇,与汉尼薇竟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他比汉尼薇还要年轻,眼神里也更多了一抹未经世事的理想光辉。

  “这总不能是汉尼薇的弟弟吧?”

  林恩脑海中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汉尼薇是马尔克斯家最小的孩子才对。

  还没等他细想,一个戏谑中带着沧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边响起。

  “多么令人怀念的画面啊。

  这正是我与陛下初次相逢的一幕。

  这座陵墓,究竟想让我看些什么呢?”

  林恩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竟出现了一位身穿黄衣、打扮得如同宫廷弄臣的小丑。

  正是那位弄臣菲尔。

  此刻,菲尔身上那袭明黄色的华服在阴暗的贫民窟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手上萦绕的灵能粒子已经活跃到了顶点,恐怖的气息让周围的雨丝都为之扭曲。

  但她却紧咬着牙关,强行压制着那股足以震碎这片幻境的磅礴力量,生怕一丝外泄的灵能刺激到眼前的幻象,导致这场珍贵的回忆提前终结。

  菲尔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记忆之中,她痴痴地望着那个从泥泞中站起的瘦弱女孩。

  那正是年幼时的她自己,又望向那位披着白袍的少年君主,眼神中翻涌着痛苦、眷恋与一丝不愿被人察觉的脆弱。

  “你的意思是,这位就是前任陛下?”

  林恩压低了声音,指着那位白袍少年,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那位在帝国史书中留下沉重一笔、最终与邪神同归于尽的悲剧君主,与弄臣菲尔的渊源,竟是始于这肮脏不堪的贫民窟。

  还没等林恩接着询问,周遭的幻象就如水中的涟漪般产生了异变。

  贫民窟的景象逐渐模糊、旋转,最终被一片富丽堂皇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他们来到了一座宏伟宫殿的内部,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与新鲜面包的香气。

  在这里,那个满身泥泞的女孩得到了彻底的梳洗,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并被领到了一张摆满丰盛食物的长桌前,享用了一顿她此前人生中从未见过的美味晚餐。

  餐后,仆人们为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缀着蕾丝边的女仆装束,将她带到了那位年幼的王子的面前。

  王子早已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礼服,少年老成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以后你就为我工作吧。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子的声音清澈而有力。

  听到这话,还是孩童的菲尔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名字,在贫民窟里,像她这样的孤儿,只配拥有喂、野种这样的称呼。

  眼见于此,王子单手托腮,思索了一番,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就叫菲尔如何?

  我听说,在古老的语系里,这个词代表着闪耀之星。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洗去尘埃,成为我最出色的部下。”

  年轻的王子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女仆单薄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那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地种进了菲尔的心中,并在此后的岁月里,长成了一棵名为忠诚的参天大树。

  自那之后,女仆成为了王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她不仅将王子的起居照料得井井有条,更是在无数个黑夜里,用自己逐渐磨练出的利落身手,为王子挡下了不知多少次来自阴影中的暗杀。

  当王子终于加冕成为国王,当那些不满新君主的野心家们掀起叛乱之时,又是菲尔,化身为国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刃,独自前往各地,在悄无声息间将叛乱的火焰掐灭在摇篮之中。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许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女仆已成为了如今权倾朝野却只对陛下一人效忠的忠犬。

  菲尔清楚地知道,自己本就出身低贱,天赋有限,本无法获得足以守护君主的力量。

  可她需要这些手段,需要能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实力来保护那位给了她名字与生存意义的陛下。

  直到那一日,在一次近乎致命的任务中,濒死的她无意间倾听到了一缕来自天外、不可名状之物的低语。

  那声音充满了混乱与癫狂,却又蕴含着宇宙终极的法则。

  在生与死的边缘,她与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达成了交易。

  她从那位存在的手中,得到了一丝规则层面的力量,从而成为了如今的黄衣弄臣。

  “我所得到的力量,说它是个玩笑,其实也不为过。”

  菲尔看着幻象中自己获得力量的那一刻,用一种几乎毫无波澜的语调向身旁的林恩解释道。

  “我可以将一切对我怀有攻击性的恶意,都强行扭曲成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致命性的剑光会被转化为一根滑稽的跳绳,足以湮灭灵魂的诅咒粒子在触碰到我的瞬间也会化为花瓣。”

  此言一出,林恩立刻想起了此前与菲尔的那场短暂遭遇战。

  他们的攻击确实都在靠近菲尔的瞬间被强行无效化了,变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当然,这份力量是有代价的。”

  菲尔站在林恩身旁,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与痛楚。

  她已经完全意识到,这座陵墓是想逼迫她回顾自己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就在林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幻象再度发生转化。

  宫殿的景象开始染上一层阴翳。

  菲尔发现,她所效忠的那位国王,意志似乎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时常会在深夜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神色也日益憔悴,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吸取他的生命力。

  疑惑重重的菲尔遍查古籍,最终从一本禁书上找到了让她浑身冰冷的答案。

  她立刻召集了帝国所有的史诗,在那个密室里,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们的陛下,被邪神伊拉莫斯占据了身体。”

  此言一出,一众史诗们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至极。

  那位温和、仁慈、一心为民的陛下,怎么可能被邪神附体?

  然而,当他们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国王近期发布的一系列前后矛盾、甚至可以说是穷兵黩武的政令时,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这,确实是有可能的事情。

  眼见于此,菲尔与史诗们进行了分工。

  由数位最强的史诗结阵,负责稳定陛下日益崩溃的精神与肉体,延缓伊拉莫斯彻底降临的时间。

  而菲尔,则独自踏上了前往其他维度的苦旅,去寻找能够净化伊拉莫斯、挽救她君主灵魂的方法。

  但遗憾的是,这并非一场轻松愉快的旅程。

  菲尔曾经通过撕裂的空间裂缝抵达了纯粹由元素生命构成的世界,那里的元素之灵们郑重地告诉她,它们的力量虽然纯净,却只能净化同族的元素体,对于来自虚空的精神寄生无能为力。

  她带着满腔遗憾离开,又辗转前往了一个科技与魔法结合得登峰造极的机械世界。

  那里的人们早已将肉体与机械融合,变得强大而冰冷。

  但面对菲尔的问题,他们的最高智脑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将身体上的缺陷替换为冰冷的机械,根本无法触及灵魂层面,更不用说清除那早已与灵魂融为一体的伊拉莫斯。”

  类似的磨难与绝望,在菲尔漫长的位面旅途中不断地重演。

  她到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圣光位面,那里的天使长对她的请求只是沉默地摇头。

  她潜入过幽冥死域,只得到了待他死后,我们可收容其魂的冰冷承诺。

  最终,耗尽了所有希望的她,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帝国。

  也就是在她返回的同一时间,她得知了那位前任陛下彻底失控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