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定局?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628 字
梅琳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她要帮助伊娜锚定胜利,掌握整个帝国。
届时,她所塑造的最后一位史诗也可以诞生。
到那时,自己的复仇也将终于可以正式展开。
至于参会的人选,梅琳其实早有所遇了,因此也做了一些准备。
如今菲尔在梅琳的算计之下强行退场,也是时候展开下一步了。
而在陵墓之中,当黑雾逐渐被菲尔带走,林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也是在这时,他看到爱丽丝正朝着自己奔来。
他小心地靠近了爱丽丝,在确认她没有遭到梅琳的算计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你是最先被梅琳针对的。”
事到如今,林恩也不敢确定自己带走爱丽丝这一步,梅琳究竟是否有没有算到。
但不管怎么说,小姑娘没事就好。
如果爱丽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林恩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但就在林恩思索之时,爱丽丝却神色慌乱地说道。
“林恩先生,不,不好了,夏洛特小姐她,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这话的瞬间,整座陵墓似乎都出现了一丝异样。
只有一刹,仿佛所有事物的影子都失控了。
那阴影的法则缓缓降临,它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林恩碾压而来。
而在这座君主陵墓的深处,那多年不曾摇曳的长明火炬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晃动,焰心向内坍缩成了针尖大小的苍蓝光点,随后被纯粹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不是光线被遮蔽的寻常暗影,而是法则层次的抹除,是拥有阴影法则顶点的存在们踏入同一空间的必然结果。
最先在阴影之中出现的是海拉。
这位宫廷的女仆长、王宫的管家,裙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色的围裙在黑暗中呈现出不祥的阴暗色调。
她踏过碎裂的石砖,脚下阴影如同活物一般向四面八方展开,每一道延伸的触须末端都盛开着蔷薇形态的漆黑之花。
她在王宫深处侍奉汉尼薇许多年,为那位公主殿下处理过太多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物。
优雅与危险早已被她锤炼成同一种呼吸的节奏。
而今日,她将为汉尼薇抹除最后一道障碍。
就在进入陵墓的瞬间,她感应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共鸣。
她的阴影法则似乎感应到了另外两股毫不逊色于自身层次的灵能,那是属于同源灵能之间的共鸣。
一股灼热而锋利的灵能,带着从高处坠落的失落感正在赶来。
而另一股粘稠而幽深,像是从世界最底层渗上来的寒意,正缓缓地在陵墓深处窜出。
“看来今天的访客不止我一个。”
夏洛特从北侧甬道转出,步伐从容得仿佛在审视自家商会仓库似的。
黑色羽翼般的长衣拖在身后,衣角垂落的暗影碎屑在空中明灭不定,像是燃尽的星光般不断地扭曲着虚空,仿佛下一秒整个空间都会碎裂。
夏洛特,林恩利用暗影天使的尸骸制作的龙牙兵眷属,如今正在担任龙民商会副会长的职责。
起初她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但是没关系,多亏了林恩的帮助与怨念集合体的本质,这让夏洛特的学习效率很高,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成为了在城市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老狐狸。
她知道在任何场合都应当习惯性地先微笑,然后再报价,这才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但此刻面对海拉,夏洛特的嘴角却是有些微微僵住了。
一直以来,她与海拉形成了某种势均力敌的关系。
海拉无法吞噬夏洛特,夏洛特也无法干掉海拉。
但今天,这样的平衡似乎终于被突破了。
第三条阴影法则毫无征兆地从穹顶倒悬而下,阴影蛛魔没有走甬道,而是自虚空裂隙之中渗透出来,黑色的液体逐渐汇聚,形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八条细长肢节无声落在陵墓的上方。
这是一只狰狞古怪的奇异存在,它的下半身看上去像是一只大号的蜘蛛,而上半身却是一位美人的模样。
那奇异的怪物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复眼倒映着海拉与夏洛特的模样。
深渊的噩梦、阴影蛛魔、活着的恐惧。
它的名号太多,但很少有人能在见它之后活着复述其中的任何一个。
原本的阴影蛛魔正跟随在普莉希拉的身边,结果在踏入陵墓的瞬间便感应到了阴影的法则正在膨胀,那是它急需的养分,让它无所顾忌地来到了这里。
然后,失控发生了。
海拉的阴影锁链,夏洛特的坠落暗翼,阴影蛛魔的深渊之网,三股本应互相排斥又本为一体的阴影法则,在这君主的墓室之中疯狂共鸣,彼此撕咬、纠缠、融合,像是三条漆黑的恶龙绞杀成一团。
无法分辨首尾的混沌空间发出被揉碎的声响,墓室上的浮雕在黑暗之中扭曲变形,就连君主的石像眼窝里都渗出了漆黑的粘液。
整座陵墓最外层的禁制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法则碰撞下剧烈震颤,像是一面被三柄重锤同时击中的琉璃墙,裂纹从穹顶蔓延至地基,最终轰然炸开了一道横穿东西的裂口。
在缺口成型的瞬间,一股傲慢到近乎实质的灵能洪流便灌了进来。
傲慢的魔法师梅琳正式踏入战场。
在梅琳进入陵墓的瞬间,三个正在因为法则共鸣而被钉在原地的天职者都发现了他。
对方踏入陵墓的姿态,不像闯入者,倒好像是主人来验收一处迟来的房产。
她的法袍呈现出纯白之色,但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了缓慢消失的银色足迹。
她手中的法杖看上去朴素,但在进入陵墓的瞬间却是不断地涌动着灵能,就像是已经筹谋了许久的计划终于进入了尾声似的。
“我在陵墓外面已经等了整整三个小时,你们也太慢了吧。”
梅琳傲慢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三个阴影法则承载的容器同时释放灵能时的共鸣,足以撕毁任何一级的防御禁制。
这禁制本身便拒绝赌局的参与者及其协力者以外的任何人,但如今禁制已经碎裂,她有足够的机会去帮助伊娜锚定胜局。
至于眼前的三人,梅琳只是耸了耸肩道。
“希望你们能够融合成功,届时我会恭祝哪位新神的诞生。多谢你的帮助。”
梅琳的口中尽是感谢之语,但眼神却无比的平淡,只露出了一丝影业时的笑意,便越过了三人,径直朝着陵墓深处走去,傲慢的姿态尽显。
但就在这时,就在梅琳即将要踏出下一步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领域无声展开,自她的身后将整片空间尽数笼罩。
那奇异的灵能就像是月光凝固的湖泊,梅琳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他灵能之中所有的锋芒、威压、炽热,甚至是傲慢,都在这一瞬间被溶解成了虚无。
那感觉就像是梅琳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进了无边无际的棉花上。
不,这比棉花更令梅琳恼怒,那是一种彻底的接纳,一种毫无抵抗的消极,仿佛她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似的。
一道平静的女声从她的身后缓缓传出。
“林恩先生说过,真正的强者不必用傲慢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这一刻,谦卑的骑士爱丽丝加入战场。
她缓缓朝着梅琳走了过去,步伐摇晃,身形不稳,甚至皮肤之上还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纹,就好像灵能即将要破体而出似的。
爱丽丝借助父亲的传承已经抵达了传说的顶点,正好与现在的梅琳旗鼓相当。
但即使如此,她也需要承受无与伦比的重压,才能勉强压制住眼前之人的灵能。
谦卑的骑士展开了独属于自己的领域,这一刻,至少在这一瞬间,爱丽丝便是梅琳的天敌!
她的领域能够包容一切,包括眼前这位傲慢的魔法师。
见状,梅琳只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收回了脚,而后转过身来重新看向爱丽丝。
她的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我认得这种领域。”
在梅琳年轻得多的岁月里,也曾被一位谦卑的骑士打得走投无路。
那领域无解,只要使用者心中不存在一丝一毫凌驾于人的念头,它就是绝对的防御与控制的显化。
“真是头疼啊,为什么谦卑的骑士总是会挡住我的去路?”
梅琳似乎想起了当年之事。
那时,她也曾像现在这样以小博大,只差一点便可获得胜利,只是那位生命女神的身边站着八位骑士,其中一位就是谦卑的骑士。
对方利用自己的领域干扰了每一个人的行动,这才让他被那位生命女神杀死,拆解成了七件银龙武装。
汉尼薇在感应到谦卑骑士归位之时,也曾想寻找过方法将其去除掉,但遗憾的是直到今日,她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手段。
正如林恩猜测的那样,爱丽丝便是梅琳的天敌。
如果说梅琳是傲慢与理性的具象化,那么爱丽丝便是谦卑与幻想的代表,他们两人各处于两种极端,梅琳很难依靠小手段将对方干掉。
“看样子,我们得好好地打上一场了。”
就在谦卑领域全力展开的瞬间,爱丽丝为林恩争取到了时间。
林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狂奔,黑色的神性诅咒粒子在林恩的周身逐渐散开,不断地为其加速。
林恩在察觉到陵墓的禁制被打开的瞬间,便预判到了梅琳的动作。
“她一定是打算亲自处理汉尼薇。”
这并不是林恩的猜测,而是可靠的推论。
想想也是,汉尼薇明明是史诗层次的存在,但如今的安排来看,梅琳却是没有任何的针对。
要知道菲尔被梅琳用阳谋绊住了,而海拉则是陷入三位一体的乱局之中无法脱身。
如今面对汉尼薇,那谨慎的梅琳不可能没有为他安排对手。
那么会是自己吗?
亦或是伊娜和普莉希拉?
不,都不是。
林恩只觉得哪怕是让他们三人一起上,恐怕也只能和汉尼薇打成平手而已。
更重要的是,梅琳知道自己是想让他们二人都活下来的,光是这一点梅琳就不可能让自己干扰他的行动。
那么最妥善的办法就是梅琳自己去处理汉尼薇。
虽然梅琳只是传说的顶点,但林恩对于他的力量毫不怀疑。
因此,林恩立刻有了判断。
他只希望爱丽丝能够拖住梅琳的脚步,自己此时要前往陵墓的深处寻找两人,避免最终的死局出现。
这场赌局就是为了让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尸体登顶,史诗的造就需要祭品。
从踏入陵墓的那一刻,他们便被命运的枷锁套住了彼此的喉咙。
但林恩相信,自己的史诗不会没有逆转的余地。
如果自己真的想创造这个奇迹,那么或许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由,只是他不想让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死去。
就在林恩思索之时,他撞开了最后一道石门。
身后的甬道正在成片地坍塌。
门后是赌局的核心区域,君主的墓室正殿。
那位汉娜·马尔克斯的石棺就摆放在中央,周遭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圆形空地。
那是陵墓穹顶唯一的开口,月光从千尺之上笔直垂落,将两个对峙的身影笼罩其中。
但这一刻,猩红的血液却是破坏了这份寂静的美感。
伊娜的长剑已经刺入了汉尼薇的胸膛,剑刃从汉尼薇的背后透出了半掌长,鲜血顺着剑脊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石砖上,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汉尼薇的短刀还举在半空,刀尖对着伊娜的喉咙,却永远失去了继续递进一寸的力量。
她的身体正在向后倾倒,但那双眼睛始终望着伊娜,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微弱的弧度。
那看上去不是痛苦的象征,不是怨恨的表达,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释然或是欣慰的复杂神色,像是在说。
你终于做到了。
这一刻,高天之上一道白色光柱轰然降临,那白光从穹顶开口灌入,将持剑的伊娜笼罩其中。
那是世界本身的认可,是世界意志在为一个新的史诗加冕。
伊娜的天职在此刻发生了蜕变,从传奇的顶点突破了那凡人几乎不可逾越的屏障,向着史诗攀升。
她的铠甲在光柱中片片剥落,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每一个符文都在为她重写作为存在的本质。
光柱最深处,无数的灵能为她加冕。
这一刻,城市的所有人脑中都浮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汇,人理。
是的,时隔多年,拉米雷斯大陆之上再次有人摘得了人理的天职。
传说,那是这片大陆第一位王者自灵能之中摘取过的天职,因为那位王者,这片大陆被永远赋予了拉米雷斯之名。
而现在人理再现,这象征着世界再次倒向了秩序。
林恩站在门口,此刻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伊娜究竟是怎样以传说之躯,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杀死的汉尼薇。
他不理解汉尼薇又是为何会失误。
林恩只觉得自己晚了一步,或者说这场试炼从设计之初就没有留下任何被人阻止的余地。
人理的天职,文明存在的裁定者,能以一己之力审判自身种族是否能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终法则。
这样的伟业从来都不可能是干干净净诞生的,它需要一把剑,一具尸体,以及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而那个人正是伊娜。
这一刻,汉尼薇的身体就倒在光柱旁,看上去无比的落寞。
林恩没有多言,他只是快步来到了汉尼薇的身边,将她缓缓抱起。
令他惊讶的是,虽然汉尼薇的心脏被伊娜贯穿,但却没有彻底的死亡,反倒是身体的灵能正在不断地抽离,向着伊娜涌去,就像是在补全伊娜存在本身似的。
“哎呀呀,行商,我第一次看你红了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