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与埃尔温的密谋

　　林恩认为，只有见到那位埃尔温大人，才能得知他的全盘谋划。

　　眼见于此，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推开那两名守卫，带着克莱尔径直走入了宅邸深处。

　　但在跨入大门之前，克莱尔还顺手将林恩先前塞给守卫的那袋小金币一把夺了回来。

　　“可恶，我明明警告过他们，不许向任何人乱收钱，他们居然还敢这么做。”

　　克莱尔方才的责骂，并非仅仅因为心疼那些钱财，更多的是因为守卫这种散漫放纵的行径。

　　每一次微小的逾矩，都会让纽曼家族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再蒙上几分灰尘。

　　然而，林恩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将那袋金币在掌心里掂了掂，语气淡然地说道。

　　“这种事情你永远无法彻底避免。

　　人性的缝隙，就是滋生这类行径的温床。

　　只要能顺利地将事情解决，这点小插曲算不了什么。”

　　对于这种贪腐的末节，林恩确实不在意。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黑暗的交易，这点小金币在宏大的棋局中，连一枚不起眼的棋子都算不上。

　　可克莱尔却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继承了纽曼家族一贯严谨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作为纽曼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我不能容忍这种瑕疵。

　　这不仅关乎金币，更关乎原则。

　　任何玷污家族名誉的污点，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显然，克莱尔绝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她此刻的神情，就像是一柄被擦拭得锃亮的银器，容不得半分锈蚀。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脚下的石径已悄然走到了尽头。

　　一片疏于打理的常春藤下，显露出一座偏僻而寂静的小院。

　　这里远离主宅的喧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埃尔温就在此处。

　　“祖父，我带我的朋友过来了。”

　　克莱尔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抬手敲响了眼前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这片区域确实被一股强大的封印所笼罩，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透着一股排斥一切外来者的奇异光芒，将院内与外界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奇异的是，当克莱尔的手指触及门板的瞬间，那股原本蓄势待发的排斥力场竟如潮水般退去，任由他带着林恩毫无阻碍地跨入了门槛。

　　这景象倒让林恩有些意外。

　　对此，克莱尔只是摊了摊手，随口解释道。

　　“这封印只针对祖父一人。

　　因此，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

　　我们也算是省去不少麻烦。”

　　就在克莱尔解释的当口，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内室传来。

　　一位老人缓缓地走到了林恩的面前。

　　他头顶的毛发已然完全凋零，露出光滑的头皮，但那隐藏在宽松长袍下的身躯却依旧无比魁梧壮硕，宛如一头蛰伏的暮年雄狮。

　　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息，让林恩一眼便确认了他的身份，正是那位掌管帝国税务厅的首脑，埃尔温·纽曼。

　　“是林恩啊。

　　我听说你在其他维度似乎闹出了不少乱子，动静大得连我的情报官都有些瞠目结舌。”

　　埃尔温作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管理者之一，自然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多重情报来源，其消息之灵通，远非克莱尔所能比拟。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然而，林恩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不卑不亢地迎上埃尔温的目光，径直走到那铺着古老羊皮地图的长桌旁，拉开一把高背椅，悠然落座，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您是和汉尼薇的祖父一样，选择了放弃站队吗？”

　　此言一出，克莱尔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克莱尔眉头紧锁，带着几分错愕反问道。

　　“你，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

　　就在克莱尔忍不住想要插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埃尔温却抬手打断了她的发言。

　　老人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嗯，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你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小家伙了。

　　你说的没错，纽曼家族在这场席卷整个帝国的赌局中，将不会做出任何形式的表态。”

　　事实的真相，并没有像外界众人所猜测的那般极端。

　　帝国的史诗级强者们并非铁板一块，意见也远未统一。

　　万神殿的那两位，白灵鸽与莫尔瓦娜，早已各自在不同的阵营两边下注，寻求着最大的利益。

　　而纽曼家族，则是以一种近乎取巧的的方式，由某种冲突为借口，让家主埃尔温自我封印于这方宅院之中，以此避开了这场风暴的直接威胁。

　　“我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保护自己的家族。”

　　伴随着埃尔温低沉而充满历史厚重感的话语，林恩终于触碰到了一段掩埋在尘埃下的密辛。

　　“我是在遵循前任君主的命令行事。”

　　前任君主，在彻底被那邪神伊拉莫斯夺舍之前，曾用他最后残存的清醒意志，秘密地召见了埃尔温，并留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御令。

　　他极其严肃地告知埃尔温，如果金龙的赌局在这一世被正式开启，那么埃尔温就必须肩负起协调各个史诗之间立场的重任，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们尽量不直接参与到赌局所引发的血腥对抗之中，以此保全帝国的根基。

　　“前任陛下在他最后的清醒时刻，对我下达了这道命令。”

　　埃尔温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挤出来一般。

　　“无论金龙的哪一个半身最终胜出，都将成为我们新的君主。

　　只要祂愿意继续统领这个帝国即可。

　　至于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显而易见，一个能够得到财富之龙亲自垂青并带领的帝国，势必会走向一个无比荣耀、前所未有的辉煌巅峰。

　　林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曾见证过这等荣耀时刻的地方，宝石城。

　　那座无比奢华的城邦，仿佛整个世界的财富都化作了实质，如河流般在其中流淌不息。

　　如果赌局结束，或许帝国也能抵达那样的高度。

　　那位前任君主的目光足够长远，他早已跳脱出计较一时一地得失的狭隘格局，他所图的，仅仅是想让帝国之名，继续在历史长河中流传下去，永不磨灭。

　　埃尔温说到这里，似乎看穿了林恩心中翻涌的思绪，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好说，各有各的自保之道，但有些人，却是执迷不悟。”

　　他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浅浅的印痕。

　　“九位史诗之中，已经有人明确地进行了站队，旗帜鲜明地选择了自己效忠的对象。

　　也有人选择彻底离开这场漩涡，明哲保身。

　　你的导师赛琳至今未归，杳无音讯，听说她仍在苦苦寻找那位红之魔法的顶点，塞德里克也失踪了。

　　不过，根据伊娜的说法，他恐怕正跟梅琳待在一起。”

　　至于其他几位的立场，埃尔温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立场最明确的，大概是那位英勇的骑士吧，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伊娜。

　　而站在汉尼薇这一边的，则是海拉，以及那位，弄臣。”

　　“弄臣？”

　　林恩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这位史诗级强者无比神秘，在过去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只曾从恶魔的口中听说过有关这位史诗的三言两语，拼凑不出一个完整形象。

　　如今，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着汉尼薇。

　　埃尔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神情复杂难明。

　　“是的，大部分的史诗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或中立、或远离、亦或是支持伊娜的想法。

　　但唯独这位弄臣，她与众不同。

　　她不遗余力地、几乎是偏执地支持着汉尼薇。

　　我想，如果汉尼薇真的决定要加入这场赌局，她身边所带着的最强助力，不会是海拉，而会是这位弄臣。”

　　埃尔温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思索着某些久远而棘手的往事。过了许久，他才郑重其事地宣告道。

　　“奇巧弄臣，帝国最强大的史诗，没有之一。

　　她平日里不担任任何具体职务，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只听从皇帝一人的御令。

　　她超然物外，甚至连上次那场席卷数个维度的恐怖虚数风暴，都未能波及到她分毫。”

　　听到这话，林恩心头的疑惑更甚，如同迷雾般迅速弥漫开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

　　“既然如此，那位弄臣又为什么会如此袒护汉尼薇？

　　按照前任皇帝的御令，弄臣至少也应该保持中立才对。

　　这与她之前的行事逻辑完全相悖。”

　　对此，埃尔温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丝极为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力。

　　“她，她的精神方面有些问题。”

　　埃尔温停顿了很长时间，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合适的措辞，却还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评价自己的这位老友，最终只能如此含糊其辞地说道。

　　“她与前任陛下有着很深的羁绊，说是生死相依的挚友也不为过。

　　因为前任陛下被伊拉莫斯的那缕邪恶意念所感染，所以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她都疯狂地穿梭于各个维度的险境中，寻找着任何可能净化或者驱逐伊拉莫斯的方法。

　　她甚至曾以自己那无与伦比的力量，硬生生斩杀过一位真正的的邪神。”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仿佛在回忆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但是，前任陛下终究还是被伊拉莫斯彻底侵蚀了。

　　那一场被称为净化夜宴的宫廷政变之上，弄臣她亲手终结了伊拉莫斯容器的生命。

　　她亲手杀死了她最想保护的人。

　　这件事，让她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她会保护汉尼薇，直到她自身死亡为止吧。

　　这或许是她对前任陛下最后的、也是最痛苦的赎罪。”

　　伴随着埃尔温这令人窒息的宣告，林恩瞬间抓住了当前局势中那个最为棘手的关键点。

　　如今，汉尼薇这边不仅拥有海拉这柄锋利的剑，更拥有着帝国最强者的绝对忠诚。

　　反观伊娜这边，明确站队的顶级战力，恐怕也只有那位英勇的骑士，以及那个心思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梅琳。

　　虽然从表面上看，双方的势力似乎勉强能形成对峙，但若仔细盘算，伊娜这边实际上是略逊一筹，处于一种危险的失衡状态。

　　当话题触及到那场改变一切的净化夜宴时，林恩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出声问道。

　　“当时，我正在与伊拉莫斯的本体进行对抗，之后更是流落到了虚域，记忆也因此混乱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才从同行那里断断续续地听说了一些帝国的乱象。

　　那位陛下究竟是何时被伊拉莫斯感染的？

　　那场夜宴，最后又是如何终结的？”

　　这个问题，林恩其实一直都想寻找答案。

　　但他一直不知道该向谁、又该如何去询问。

　　如今遇到了亲历者埃尔温，他总算有机会解开这个长久以来的心结了。

　　然而，对此埃尔温却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映照着过去的火焰。

　　“前任陛下，他精通医学，悲悯苍生，曾无数次亲自实验过许多新研发的药物，只为救治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平民。

　　但就在某次外出采药并进行试验的途中，一个被伊拉莫斯附身的女人袭击了陛下。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来了一个疯狂的、被彻底洗脑的邪教集团。

　　在所有教徒集体自爆的混乱过程之中，伊拉莫斯那剧毒的神性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原本，前任陛下是被那位弄臣严密保护着的，完全有机会顺利逃亡。

　　但就在那时，弄臣为了护住陛下，不慎被一枚高浓度的神性碎片击中，险些被当场感染。

　　为了保护她，陛下在那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他强行将弄臣推开，自己吸收了所有的神性碎片。

　　就此，他被彻底感染，不可逆转。

　　前段时间，那被压制的邪恶意志终于再也无法压制了。

　　我们，我们只好遵从他清醒时留下的最后御令，杀死伊拉莫斯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