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弄臣与爱丽丝

　　杀死君主对埃尔温等人来说，是一件无比艰难、无比痛苦的经历。

　　毕竟，帝国的十二个部门首脑以及众多史诗级强者，要么是那位陛下的生死挚友，要么是看着他长大、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辈，还有的是他一手从微末中提拔起来的亲信属下。

　　他们忠诚地执行了命令，但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那位可敬的、如太阳般温暖的主君。

　　他们没有犹豫，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不希望陛下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刻，是带着悔恨与痛苦离开的。

　　如果他在失控的状态下，亲手毁掉了自己毕生守护的帝国，那一定会让他的灵魂陷入真正的绝望与永劫不复。

　　我们，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

　　埃尔温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哀伤。

　　显然，作为执行者，他们的内心也同样无比挣扎。

　　林恩默然。

　　想来，恐怕也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挚友的堕落与死亡，并亲手终结了这一切，才让那位弄臣的精神状态陷入了如今这番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境地吧。

　　就在两人交换着这些足以震动整个帝国上层的情报之时，在帝都另一侧的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刻满了空间符文的古朴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门中利落地走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算是回来了。”

　　伊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在其他维度沾染的尘埃全部吐尽。

　　他们正是从这里离开帝国维度前往了精灵世界的，如今总算是顺利归来了。

　　但归来的，并不仅仅是伊娜一人。

　　普莉希拉、莱安特与伊芙琳都已归来，甚至连谢琳丝也跟着他们一起跨越了空间的壁垒。

　　谢琳丝在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拯救了自己的精灵世界后，被父亲委以重任，终于获得了以下任村长的身份外出远行、增长见闻的资格。

　　而她远行的第一站，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令他充满好奇的、光怪陆离的帝国维度。

　　她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可要好好看看这个与精灵世界截然不同的奇异世界。

　　就在众人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适应周遭的环境时，伊娜敏锐的感知却已经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她的嘴角微微一扬，似乎很是高兴。

　　“哦，看样子林恩也已经到了。

　　走吧，我们先去找他。”

　　伊娜说罢，当即风风火火地打算带着大伙前往林恩的所在之处。

　　莱安特与伊芙琳却摆了摆手，他们身上还肩负着职责，必须立刻前往军部报告，详细说明在精灵世界所发生的，与侵蚀有关的一切情况。

　　谢琳丝对军部的运作也颇感兴趣，便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伊娜就这么和普莉希拉一起，凭借着气息的指引，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辗转穿梭，最终来到了纽曼家族那座庄严而古老的宅邸之前。

　　眼看着门口的守卫摆出一副倨傲的姿态，竟然伸手打算索要所谓的通报费，伊娜的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

　　她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剑鞘，用巧劲狠狠地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守卫揍翻在地，然后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家伙，径直闯入了其中。

　　显然，以伊娜直来直往的火爆性格，可不像林恩那样懂得什么精妙的谈判与周旋。

　　在如今的她看来，所有不明确表态支持她的史诗，其立场都暧昧可疑，无异于站在汉尼薇那边的潜在敌人。

　　她现在行事毫无顾忌，就算对方是史诗又如何？

　　她可不觉得对方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或者说，伊娜甚至在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对方动手。

　　这样一来，那个一直在暗中窥伺、算计一切的梅琳，为了保护她这个赌局关键，必定会不得不现身。

　　到那时，赌局强行开启，至少也算是能正面破坏掉梅琳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计划。

　　而就在伊娜的心中被这些层层叠叠的思绪所占据时，她已经如一阵旋风般，闯入了林恩所在的那座偏僻小院。

　　在那里，老埃尔温正与林恩进行着低沉的对话。

　　在看到伊娜以如此特别的方式登场后，老埃尔温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骑士的行事风格早有耳闻。

　　“你就这么，直接闯入了一位史诗的家中吗？”

　　林恩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位毫不在意、甚至有些理直气壮的同伴。

　　听到这话，站在伊娜身旁的普莉希拉尴尬地笑了笑，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呃，那个，我们实在是赶时间。

　　而且，我们以为你被他们抓起来了，情况紧急嘛。”

　　普莉希拉那拙劣的演技显然没有能够瞒过在场任何一个人，她那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想法。

　　好在，埃尔温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伊娜身上扫过，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战意。

　　他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骑士此番举动是故意的，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伊娜一眼，然后平静地示意两人进入屋子内，与他一同好好聊聊。

　　待伊娜与普莉希拉在长桌旁坐定，埃尔温这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严肃。

　　“我的情报人员正在帝国的各个角落，乃至依附的维度中尽力搜索，但至今没有找到梅琳的任何踪迹。

　　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因此，我无法推测出赌局正式开始的确切时间。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在你们离开前向你们说明。”

　　听到这话，伊娜的心头也忍不住微微一揪，她身体稍稍前倾，好奇地问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

　　对此，埃尔温只是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的压抑全部倾吐出来。

　　“汉尼薇殿下，她虽然亲口说过，并不想统治这个帝国，但从眼下的局势来看，她为了获得那份完整的概念，为了完成金龙的试炼，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在进入那座传说中的伊娜·马尔克斯陵墓之时，她必然会带领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一同进去。

　　海拉，以及那位弄臣，就是她手中的两张王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直视着伊娜。

　　“我不知道你们手中还藏着怎样的底牌，但只要那位弄臣还站在汉尼薇的身边，你们在与她的对抗中，就没有任何胜算。

　　她是史诗的顶点，是一张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无与伦比的鬼牌。

　　如果当初那场诸神之战的末期，那位弄臣还在的话，说不定最终的整个战局，都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

　　埃尔温提及此，只觉得无比可惜。

　　当时那位弄臣，只顾着为自己的君主寻找净化邪念的方法，沉浸在疯狂的自责与搜寻中，根本没有空闲去搭理帝国的纷争。

　　她只是在象征性地去堵了商会联合的总部大门三天三夜后，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最近汉尼薇的行动才开始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我看得出你的想法，林恩。”

　　埃尔温将自己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沉思的林恩。

　　“你在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一个能让汉尼薇与伊娜都能安然退场的方案。

　　但你的想法不会得到实现，因为只要有梅琳以及那位弄臣在，他们就只会选择让自己的那一方获得绝对胜利。

　　他们的意志，是不会被任何平衡所左右的。”

　　埃尔温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确。

　　林恩如果想要促成他理想中的和平结局，就必须先解决掉弄臣以及梅琳这两个最大的变数和麻烦。

　　只要少了这两个难以预测的阻碍，汉尼薇与伊娜之间说不定能够达成某种超越金龙赌局的协议。

　　但问题在于，该去哪里寻找弄臣？

　　对此，埃尔温倒是提供了一条极为珍贵的线索。

　　“梅琳暂且不提，那家伙的行踪一向诡秘。

　　至于弄臣，我倒是听说他最近正在寻找一位继承者，好像是有意将其收做弟子，将她的小丑技艺传承下去。”

　　埃尔温仔细地在记忆中思索着，似乎终于回想起了那位继承者的名字。

　　“我听说，她好像叫做爱丽丝。”

　　此言一出，林恩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在回到帝国之后，动用商会的网络寻找了许久的爱丽丝，竟然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突然听到了她的消息。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却仍有些发颤。

　　“那位弄臣，为什么要寻找爱丽丝？”

　　林恩只觉得整件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爱丽丝充其量不过是逸闻层次的顶点，一个传承了奇诡丑皇传说的预备役而已，甚至连自己的灵能都还没有彻底铸就。

　　虽然她的逸闻确实诡异，能对梅琳那种级别的预言家造成一些威胁，但说到底，逸闻层次的力量，在高高在上的史诗面前，能搞出什么大动作？

　　然而，埃尔温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光秃的头顶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光，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谁能想通小丑的心思呢？

　　他们的逻辑，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总之，如果你们认识这位爱丽丝，那么事情或许就好办多了。

　　通过灵能之间的共鸣，你们可以更快地找到她，抢在弄臣之前控制住她。

　　或许，依靠这位继承者作为谈判的筹码，你们能与弄臣达成某种暂时的协议，至少，要让她保持中立，不要参与到那场赌局之中。

　　弄臣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极度不稳定。

　　一旦她彻底投身其中，你们绝无可能达成任何协议，等待你们的只有不死不休的局面。

　　至于我这边。”

　　埃尔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会和老朋友们一起，尽可能地搜寻梅琳的踪迹，争取在她计划最关键的一环阻止她，阻止她将那座伊娜·马尔克斯的陵墓坠入尘世。”

　　埃尔温说到这里，将目光定格在了伊娜身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长者对后辈的期许。

　　“年轻的骑士，我看得出来，你的灵能非常纯粹，几乎不掺杂任何杂质。

　　不论是你，亦或是汉尼薇，你们谁来统治这个帝国，或许都能带领我们走向另一个巅峰，这点我并不怀疑。

　　但是，金龙的赌局是残酷的。

　　你们两个，最终可能只有一人能够幸存下来。

　　祝你好运，年轻人。”

　　说罢，他当即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赶紧行动。

　　他作为一位自我封印的史诗，能够拖延的时间确实不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尤为宝贵。

　　眼看着已经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林恩当即打算开始行动。

　　三人起身告辞，离开了那间压抑的偏院。

　　但就在分别之际，一道身影快步追了出来。

　　“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克莱尔的声音坚定。

　　她已经听到了家族未来的方向，也明白了此刻帝国的危局。

　　作为纽曼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将自己和家族的前途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见状，伊娜当即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好，我不认识去宫廷的路，你跟我一起走吧，顺便为我指路。”

　　此言一出，克莱尔当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

　　“你，你要直接去找汉尼薇吗？”

　　克莱尔生怕那位如今已变得深不可测的汉尼薇会直接对伊娜下杀手，若是如此，林恩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但伊娜却是爽朗地哈哈大笑道。

　　“不会的。

　　至少在进入伊娜·马尔克斯的陵墓之前，汉尼薇是不会杀死我的，她也没必要那么做。

　　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我们必须共同进入那座陵墓之中，进行真正的、面对面的对局才行。

　　提前杀死我，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那不过是将赌局推迟到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世罢了。”

　　伊娜当即拉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克莱尔，准备前往宫廷，去会一会那位宿命中的对手。

　　至于普莉希拉，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肩上的担子同样不轻。

　　“我要先去万神殿的总部一趟，向莫尔瓦娜大人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听候她的调遣。”

　　于是，寻找爱丽丝下落的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恩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