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提灯神殿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031 字
林恩只觉得,这或许真的是混沌意志的指引吧。
通过那毫无交际的谢琳丝,他辗转来到了精灵的世界,而后又似乎窥探到了与燕子有关的奥秘,这样的异状,怎么可能让他不在意呢?
那么,混沌的意志又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林恩当即向傲慢法典询问起了有关那所谓混沌意志的事情。
但对此,傲慢法典却只是无奈地说道:
“梅琳对于混沌意志的研究,其实也并没有多么深入。
他只是知道,这并非是具有某种实体的存在,而更像是一种活化的概念,维持着无尽维度运行的根本法则。”
“祖父,您想到了什么?”
傲慢法典显然已经忘却了之前的遭遇,歪着头看向林恩。
眼见于此,林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合上了傲慢法典,盘腿坐在战船的甲板上,紧接着便进入了冥想。
林恩想来,不管那混沌意志想做什么,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解开一切疑惑,而后回到帝国维度,将这场有关财富之事的赌局彻底终结,最后弄清楚,那梅琳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林恩当即向后一躺,直接躺在了甲板上,阖上双眼休息了起来。
海风拂过他疲惫的面容,带着精灵世界特有的草木芬芳与微咸的水汽,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仿佛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
第二天正午,炽烈的阳光将整片海域照耀得如同流动的熔金。
普莉希拉站在船头,朝着林恩大喊道:
“林恩,我们好像快到了!”
在阴影蛛魔和傲慢法典的帮助下,普莉希拉总算是将战船开到了那所谓的提灯神殿的位置。
这张海图是林恩凭借记忆绘制的,线条粗粝,标注也不算精确,因此普莉希拉也只是照着大致方位航行而已。
然而,当众人抵达了目的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古怪的景象,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连一块儿相应的礁石都没有,更别说是陆地了。
海面平整如镜,倒映着高天之上的流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颠倒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
伊娜皱紧了眉头,在甲板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张望。
“林恩,你是不是记错了方向?
还是说普莉希拉的操作有误?”
普莉希拉听到这话,当即据理力争道:
“我可是按照阴影蛛魔的指导认真开船的!
每一步都严格遵循了航向和航速的计算。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委屈,我应该是没开错才对。”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甘,双手紧紧攥着舵轮,指节都有些泛白。
至于林恩,他只是对照着海图,以及伊芙琳等人留下的标识,进行了反复的查看。
他的目光在海图与周围海域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的神色。
就连在精灵世界生活了许久的伊芙琳,也在这时开口了:
“如果这份海图的标注没有错,那么我可以肯定,我们并没有来错地方。”
林恩将海图收起,目光沉静地投向了深邃的海面:
“如果我们没有来错,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恐怕,那所谓的提灯神殿,就在这水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水下?
什么情况?
“这倒是有意思。”
玛格丽特轻笑一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拂,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属于海洋子民的自信光芒。
“现在还是让我来帮忙吧。”
只见玛格丽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空气中瞬间凝聚起大量的水汽,一只由水流做成的大茧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水幕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紧接着,在那透明的茧壳之中,一道亮丽的鱼尾再次浮现,鳞片层层叠叠,呈现出深海珊瑚般的瑰丽色泽,边缘还泛着微弱的荧光。
玛格丽特朝众人眨了眨眼,随即一跃而下,犹如一道流星般扎入了海中。
入水的瞬间,几乎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她的身姿优雅得仿佛本就应该属于这片蔚蓝的领域。
紧接着,海面上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起初只是水面微微转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轻轻搅动。
数息之间,那漩涡便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开来,直径足有数十丈。
漩涡的中心幽深如渊,仿佛连接着某处未知的海底世界。
水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艘战船在这浩大的水力面前,竟如同一片落叶般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螺旋之中。
“啊啊啊啊!”
伴随着谢琳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战船就这样直接冲入了水下的世界。
然而预想中被海水吞没的窒息感并没有到来。
当众人睁开紧闭的双眼时,发现整艘战船竟被一只巨大的气泡包裹着。
那气泡透明如水晶,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所有的海水隔绝在外。
透过气泡望去,阳光从海面渗透下来,化作一道道摇曳的光柱,鱼群在光柱中穿梭,如同流动的星辰。
玛格丽特轻盈地游入气泡之中,鱼尾在水幕中微微摆动,维持着她在空气中的平衡。
她看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表情,缓缓解释道:
“在水中,便是我的领域了。
作为人鱼,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与陆地无异。
我们可以在这里慢慢寻找。”
她说话的姿态从容而自信,与之前在陆地上时判若两人。
人鱼本就是海洋的宠儿,而对于玛格丽特这样血脉纯粹的人鱼而言,深海的压力、黑暗与寒冷,不过是如同微风拂面的存在罢了。
这样的环境,根本难不倒她。
玛格丽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手指轻点前方,指挥着气泡包裹着战船,缓缓朝着海底的方向行进。
气泡外,鱼群好奇地凑过来张望,随后又倏然散开,在深邃的海水中留下银色的轨迹。
大约过了三个日夜的时间。
众人在这片永恒般幽暗的深海之中不断的摸索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气泡之外的世界从浅海的蔚蓝逐渐过渡到中层的墨绿,最终化为绝对的黑暗。
只有偶尔掠过的发光生物,那些通体透明的深海水母、浑身点缀着幽蓝光点的灯笼鱼,提醒着他们,这并非虚无的深渊,而是另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玛格丽特始终保持着专注的姿态,她的鱼尾在气泡内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仿佛一盏指路的灯火。
她带领着战船穿越了海底的峡谷,绕过了那些足以将整艘船吞噬的深渊裂隙,终于在这片亘古未曾有人踏足的深海中,抵达了目的地。
海渊之下,积存着千万年的沉积物,细如齑粉,在气泡经过时微微扬起,旋即又落回永恒的沉寂之中。
而就在这片沉寂之中,众人看到了令人屏息的景象。
这里有无数残垣断壁。
那些残破的石柱、倾倒的墙壁、散落的穹顶碎片,在海底静静地沉睡着,表面覆满了深海特有的沉积物和不知名的藻类。
但从依稀可辨的轮廓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市。
建筑上的雕刻痕迹虽然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精湛的工艺,卷曲的蔓草纹,展翅的飞鸟图腾,还有那些早已无法辨认的铭文,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片废墟曾经的辉煌。
而在这废墟的中央,竟是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它坐落在一片明显经过人工平整的广场上,周围的残垣仿佛都曾是它的附属建筑,众星拱月般地环绕着它。
建筑的主体呈现出一个庞大提灯的形态,外壳由某种泛着青金色光泽的材料铸成,在海水的漫长侵蚀下依然没有完全失去光泽。
只不过,那盏‘提灯’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侧面的墙壁上有巨大的裂痕,穹顶缺失了将近一半,仿佛曾经遭受过某种难以想象的冲击。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盏被遗忘在海底的、破损的提灯。
“看样子,我们来对地方了。”
林恩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在那提灯形状的建筑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玛格丽特。
“带我们进去。”
见状,玛格丽特自然没有什么犹豫。
她调整了气泡的形态,让它变得更加修长,以便穿过那些残破的入口。
气泡缓缓飘向那提灯建筑,在瓦砾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最终来到了建筑的一个巨大裂口前。
当战船穿过那道裂口进入建筑内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微妙的失重感,海水消失了。
建筑内部竟然没有一滴海水,甚至空气都异常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息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香气,仿佛是被封存了千年的时光本身散发出的味道。
众人意识到,他们已经不需要玛格丽特的保护,便可以自由行动了。
玛格丽特率先打了个响指,散去身上凝结的水汽,修长的鱼尾重新化作双足,落在建筑内部的石质地面上。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这个明明位于深海之下的空间,对她而言反而是个陌生的环境。
然而,当众人真正开始审视这座提灯神殿的内部时,莱安特最先皱起了眉头。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莱安特在船沿上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战船上灯火的光芒仔细打量着神殿内部。
“这里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典藏的书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失望。
“这里有的只有破损的提灯。”
是的,无数的提灯。
这些提灯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青铜的,有白陶的,有琉璃的,还有些材质连见多识广的莱安特都辨认不出。
它们就这么七零八落地摆放在神殿的每一个角落,地面、台阶、石柱的基座、墙壁上的壁龛,到处都是。
有些已经碎裂成片,有些歪倒在地,有些则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只是灯身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看不出原本的光泽。
这些数以千计的提灯静静地待在这座深海之下的神殿中,每一盏都暗淡无光,每一盏都沉默不语。
这幕景象,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收纳尸骸的墓地,仿佛每一盏提灯,都曾承载过某个生命的光焰,而今那些光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空寂的躯壳。
莱安特咽了口唾沫,原本对宝藏的期待被一种说不清的肃穆感取代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收起了先前大大咧咧的姿态。
众人沿着神殿内部的通道逐渐朝着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阶虽然古旧,却依然坚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形成绵长的回音。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壁画残片,虽然大部分已经剥落不可辨认,但从残留的线条来看,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祭祀的场景,人群聚集在一盏巨大的提灯之下,灯中放射出的光芒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延伸向画面的各个角落。
“那些丝线是什么?”
伊娜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有人能回答她。
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走在最前方的莱安特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举起手中的战斧向前指了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道的尽头,竟有一扇巨大的门扉横亘在面前。
那门足有三四人高,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青色,表面密布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隐约勾勒出一只展翅的飞鸟的轮廓,线条蜿蜒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律动。
门扇严丝合缝地嵌在石壁之中,看不见任何把手、锁孔或是铰链的痕迹,仿佛它并非被‘安装’在这里,而是从石壁中生长出来的一般。
拉特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紧绷,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战斧劈在了门上。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神殿中炸开,回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反复震荡,墙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然而,待回音消散之后,众人愕然发现,那扇门上,竟是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