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抱歉

　　只见画卷里，黑袍女子的左肩上，停着一只小巧的黑色燕子。

　　燕子收拢着翅膀，脑袋微侧，眼神灵动，栩栩如生。

　　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相隔了无数维度的世界里，他们竟然再次看到了那只燕子。

　　那只奇域之兽，那只曾经差一点成为帝国维度至高神的存在！

　　是它链接了两个世界！

　　林恩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燕子以某种方式联系了提灯女神，在这里开辟了人类的国度，带来了阿斯特丽德的文明。

　　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燕子在那场至高神争夺战中落败，导致提灯女神失去了后援，最终黯然陨落？

　　可不对啊。

　　林恩皱起眉头。

　　精灵世界按理说是被彻底封锁的，曾经被耀阳等诸神保护得严严实实，直到最近才被贪婪星火盯上。

　　提灯女神就算失去了燕子的支持，在这片海域也应该没有天敌才对。

　　除非，是精灵王出手，与她为敌？

　　可这也说不通。

　　精灵们虽然不太喜欢人类，但也和平共处了漫长的岁月。

　　直到耀阳才与精灵王达成契约，召唤阿斯特丽德大陆前往帝国维度。

　　林恩可以肯定，在那之前，提灯女神在这里绝对没有受到过什么致命威胁。

　　那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为什么会垂泪哭泣？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无踪？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林恩的脑海里，却找不到答案。

　　众人也都沉默着，消化着这个惊人的发现。

　　燕子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了。

　　提灯女神的失踪，恐怕牵扯到了维度之间的博弈。

　　时间一点点过去，莱安特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众人轮流守着，剩下的人该休息休息，该值守值守，采取轮班制，尽量避免意外发生。

　　又是一天过去了。

　　战船依旧在平稳地航行着，海面上风平浪静。

　　这天下午，林恩和普莉希拉正在甲板上值守，看着躺在毯子上的莱安特。

　　忽然，莱安特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从甲板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醒了！”

　　普莉希拉立刻起身，去喊其他人过来。

　　林恩端了一杯清水，走到莱安特身边，递给他。

　　“先喝点水，缓一缓。”

　　莱安特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脸色苍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怎么样？

　　看到什么了？”

　　林恩小心的问道。

　　他心里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自己也只看到了零碎的画面。

　　可莱安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我看到了钢铁巨兽，它们在山岳之间移动！”

　　“它们发出嗡鸣，互相碰撞，光与火，像灭世一样，在我耳边响！”

　　莱安特的话混乱不堪，逻辑不通，像是梦呓一般。

　　林恩眉头紧锁。

　　钢铁巨兽？

　　还是在山岳之间移动？

　　这和提灯女神有什么关系？

　　他下意识地沟通了傲慢法典。

　　傲慢法典拥有解析万物的能力，按理说应该能从这些混乱的信息里解析出点什么。

　　可这一次，傲慢法典却沉默了片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祖父，解析失败，信息太过混乱了，没有逻辑关联，我也没办法。”

　　傲慢法典也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大多与世界树相关，走的是自然灵能路线。

　　钢铁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作为承载灵能的主要容器，更别说什么钢铁巨兽了。

　　傲慢法典疑惑，莱安特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玛格丽特也赶了过来。

　　她已经听普莉希拉说了情况，当即说道。

　　“既然莱安特试过了，那我也试试吧。

　　说不定我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着，便走到桌前，准备伸手去拿两盏提灯。

　　“小心点。”

　　林恩提醒道。

　　玛格丽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握住了两盏提灯。

　　和莱安特一样，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体便僵住了，眼睛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

　　幸好伊芙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将她平放在毯子上，盖好了毯子。

　　“又一个。”

　　伊芙琳咂了咂舌。

　　“这提灯还真邪门。”

　　林恩蹲在玛格丽特身边，仔细感知着她的灵魂状态。

　　很平稳，没有受损，只是陷入了深度沉睡。

　　看来这提灯虽然会让人昏厥，却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不知道，玛格丽特又会看到什么。

　　时间慢慢到了深夜。

　　莱安特已经休息了几个时辰，精神终于恢复了过来，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伊芙琳给他端来了几块煎好的肉排，让他垫垫肚子。

　　成为史诗阶位之后，普通的食物其实已经无法提供能量了，但身为人类的习惯，还是让他觉得吃点东西更舒服。

　　林恩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打算再问问他看到的景象。

　　“莱安特，你再仔细想想，你说的钢铁巨兽，到底是什么样的？”

　　莱安特咬着肉排，闻言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恩。

　　“什么钢铁巨兽？

　　林恩大哥，你在说什么？”

　　林恩心里咯噔一下。

　　“你忘了？

　　你醒过来的时候，说看到了钢铁巨兽，还有光与火。”

　　莱安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不是正准备去试验，同时拿起两盏提灯吗？

　　怎么，我这就睡着了？”

　　这一刻，林恩彻底确定了。

　　不对劲。

　　莱安特失去了触碰提灯之后的所有记忆，包括昏厥后看到的景象，甚至连自己已经触碰过提灯这件事都忘了。

　　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人硬生生抹去了。

　　是提灯的力量吗？

　　林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其他人，普莉希拉、伊芙琳、谢琳丝，一个个看过去。

　　“你们还记得吗？

　　莱安特今天触碰过提灯，然后昏厥了一天。”

　　普莉希拉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记得啊，怎么了？”

　　林恩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旁观者的记忆还在。

　　可他的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提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玛格丽特醒了。

　　她刚一睁眼，眼神里便充满了慌乱与恐惧。

　　她看到坐在床边的林恩，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对不起！

　　抱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愧疚，像是把林恩当成了某个极其重要的人。

　　她抱得很紧，浑身都在颤抖，不断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林恩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温和的灵能缓缓包裹住她，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

　　“冷静点，玛格丽特。”

　　林恩轻声说。

　　“你看到了什么？

　　别着急，慢慢说，我们帮你解析。”

　　他唤出傲慢法典，悬浮在一旁，准备记录并解析玛格丽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可玛格丽特在灵能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之后，却松开了手，疑惑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我刚才是在准备拿那两盏提灯做试验？”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林恩。

　　“怎么了？

　　我还没碰到吧？

　　我刚才好像走神了。”

　　这一刻，林恩只觉得背后一冷。

　　他猛地转头，看向普莉希拉等人。

　　普莉希拉脸上的担忧也僵住了，她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

　　“等等，玛格丽特什么时候碰的提灯？

　　她不是刚准备试吗？”

　　伊芙琳也一脸茫然。

　　“啊？

　　不是说今天才开始试验吗？

　　莱安特还没试吧？”

　　谢琳丝和伊娜也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一刻，林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只是触碰过提灯的莱安特和玛格丽特，连周围的旁观者，都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那股力量，已经席卷了整艘战船，包括傲慢法典在内，所有人都丧失了与提灯试验相关的记忆。

　　除了他自己。

　　只有他，还记得一切。

　　为什么？

　　林恩看着桌上静静燃烧着两簇火焰的提灯，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只有我能记得？

　　为什么只有我被允许记住这些？

　　他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同伴们，莱安特嚼着肉排，嚷嚷着要第一个试验。

　　伊芙琳在一旁吐槽他不自量力。

　　普莉希拉笑着劝他们别急。

　　玛格丽特好奇地打量着两盏提灯。

　　至于伊娜倒是更像先砍一剑再说。

　　“他们都忘了。”

　　忘了昨天的试验，忘了莱安特的昏厥，忘了钢铁巨兽的碎语，忘了玛格丽特的道歉，也忘了那幅画里的燕子。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林恩大哥？

　　发什么呆呢？”

　　莱安特见林恩一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试验啊？

　　你放心，我身体壮得很，就算昏个几天也没事！”

　　傲慢法典也在一旁附和着。

　　“就是就是，区区神明遗物，就算隔着维度降下冲击，也伤不到史诗，我对魔王候补的战力有绝对信心。”

　　林恩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试了。”

　　“啊？”

　　莱安特愣住了。

　　“为什么啊？”

　　“我们继续前进。”

　　林恩将桌上的两盏提灯收进了影子空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等到了提灯神殿，应该就能找到答案了。”

　　他没有再重复那些同伴们无论如何都记不住的话。

　　这没有意义。

　　就算说了，他们也会很快忘掉，甚至可能连他说过这句话都会忘掉。

　　林恩走到船头，背对着众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吹起他的衣摆，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是遗忘女神墨莉娅的力量吗？

　　还是说，提灯上残留着阿斯特丽德众神的力量，才造就了如今这般怪异的景象？

　　可为什么只有我不受影响？”

　　林恩想不通。

　　莱安特和玛格丽特，就像是没有被允许进入神殿的信徒，私自闯入了禁地，所以被惩罚，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可他自己呢？

　　他和提灯女神、和阿斯特丽德众神，本该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偏偏他被获准保留记忆？

　　不止如此。

　　林恩想起了过往。

　　阿斯特丽德的众神，似乎一直都对他颇为照顾。

　　尤其是那位遗忘女神。

　　他每次献祭，都能得到遗忘女神的回应，赠予他大量的灵能。

　　他一度以为，只是那位女神有所求，希望自己替她完成某些事。

　　可现在看来，真相恐怕远不止如此。

　　夜色渐浓，月亮升了起来，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众人都已经回船舱休息了，甲板上只剩下林恩一个人。

　　他靠在船舷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

　　遗忘的力量，他不是第一次接触。

　　很早以前，在帝国维度，他就曾与遗忘女神的神力打过交道。

　　那位神明神秘莫测，执掌着遗忘与死亡的权柄，很少显露神迹，却无处不在。

　　林恩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献祭时，他本没抱什么希望，却意外得到了遗忘女神的回应。

　　那股庞大的灵能出现时，梅琳甚至一度以为他是不是对方流落在外的子嗣。

　　现在想想，实在荒谬。

　　可如今再看，这份照顾似乎太过头了。

　　连提灯上附带的遗忘之力，都唯独对他网开一面。

　　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诅咒粒子在指尖萦绕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不对，诅咒粒子是狂猎的力量，和阿斯特丽德众神没关系。

　　还是因为，那盏橙焰提灯？

　　他很早以前就得到了这盏提灯，一直带在身边。

　　这盏提灯是钥匙，是信物，还是某种身份的证明？

　　林恩想不明白。

　　他又想起了梦里那个哭泣的黑袍女子。

　　三滴眼泪，三盏提灯。

　　绿的死亡，橙的守护，红的愤怒。

　　那第三盏猩红色的提灯，又在哪里？

　　提灯神殿里吗？

　　还有玛格丽特父亲画里的那只燕子。

　　林恩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只黑色燕子的模样。

　　那家伙，从来都不安分。

　　在帝国维度搅风搅雨，差一点就登上了至高神的位置，最后功败垂成，不知所踪。

　　林恩没想到，它竟然还来过这里，甚至和提灯女神有了交集。

　　是它引导了提灯女神？

　　还是它依附于提灯女神？

　　阿斯特丽德大陆的文明，到底是原生的，还是燕子带来的？

　　林恩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想再多恐怕也没用，一切的答案，都要等找到提灯神殿之后才能揭晓。

　　他直起身子，转身准备回船舱。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两盏提灯，忽然微微发烫。

　　林恩停下脚步，将两盏提灯取了出来。

　　橙焰与绿焰在灯里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夜空，那里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可他能感觉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股同样的气息，正在与两盏提灯共鸣。

　　那个方向，就是海图标注的，提灯神殿所在的方向。

　　林恩握紧了提灯，眼神坚定。

　　他相信，自己恐怕能在这次旅程中弄清楚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