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是燕子

　　地面的法阵也亮起刺眼的绿光，无数骨矛从法阵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铺天盖地地射向众人。

　　眼看着亡灵潮与骨矛就要将众人吞噬，普莉希拉上前一步，站在了队伍最前方。

　　她将手中的权杖重重插入地面，杖首的圣光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白光。

　　“净化光环！”

　　纯白的光环以权杖为中心，骤然荡漾开来，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圣光风暴。

　　光环所过之处，扑过来的亡灵瞬间化为飞灰，射来的骨矛也纷纷消融，连地面上的死灵法阵都黯淡了下去。

　　灯塔里的死灵气息，瞬间被清扫一空。

　　众人再也闻不到半点腐臭的味道，只剩下圣光温暖的气息。

　　就是现在！

　　林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残影，瞬间穿过战场，冲到了莫德拉斯面前。

　　他掌心凝聚起诅咒粒子，化作锋利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穿了莫德拉斯的心脏。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

　　莫德拉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血洞，又抬头看向林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得这么快，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林恩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刃，深紫色的诅咒粒子顺着伤口涌入莫德拉斯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死灵法师最是难缠，哪怕心脏被刺穿，也有可能靠着死灵法术死灰复燃。

　　林恩从不给敌人留机会，哪怕对方的实力远不如他。

　　莫德拉斯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

　　这个在海上漂泊了三十年、屠戮了整座岛屿的死灵法师，就此毙命。

　　莫德拉斯一死，岛上残存的亡灵彻底失去了操控，要么瘫倒在地魂火熄灭，要么四处乱窜，很快便被普莉希拉的圣光净化干净。

　　“结束了。”

　　普莉希拉收回权杖，长舒了一口气。

　　玛格丽特立刻上前，查看那些被绑在法阵边的岛民。

　　好在他们只是被抽走了部分灵魂力量，没有性命之忧，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太好了，他们都还活着。”

　　玛格丽特松了口气。

　　就在普莉希拉忙着净化灯塔内的残余死灵气息时，林恩的目光，落在了灯塔顶层的楼梯口。

　　他感知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股能量，和他身上的提灯，隐隐有些共鸣。

　　林恩抬脚，顺着螺旋楼梯往上走。

　　灯塔的楼梯很陡，台阶上布满了灰尘与血渍，越往上走，那股奇异的波动就越明显。

　　走到顶层的瞭望室，林恩看到了放在石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盏提灯。

　　提灯的样式很古朴，青铜材质，灯身刻着细密的古老纹路，和林恩拥有的那盏提灯，样式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盏提灯里燃烧的，是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着，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死灵气息，和刚才那些亡灵的特质同出一源，却要精纯无数倍。

　　林恩走到石台前，仔细端详着这盏提灯。

　　他能感觉到，提灯里藏着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力量，深沉、阴冷，带着死寂的气息。

　　他心念一动，从自己的空间口袋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那盏提灯。

　　他的提灯里，燃烧着暖橙色的火焰，温暖、明亮，带着生机与希望的气息。

　　两盏提灯摆在一起，一暖一冷，一生一死，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就像光与影，彼此对照，彼此依存。

　　“为什么会有两盏？”

　　林恩皱起眉头。

　　他一直以为，提灯只有一盏，是提灯女神的遗物。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盏颜色完全不同的。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两盏提灯的提手。

　　就在双手指尖同时触碰到两盏提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击力，猛地撞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嗡，

　　林恩只觉得脑海里一声轰鸣，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提灯几乎握不住，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再次恢复感知时，林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

　　四周灰蒙蒙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朝着光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

　　光芒之中，站着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曼妙身影。

　　她背对着林恩，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她在哭。

　　那女人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微微颤抖。

　　三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坠落在地。

　　泪珠落地的瞬间，化作三缕不同颜色的光，分别飞入了旁边的三盏提灯之中。

　　第一盏提灯，燃起了幽绿色的火焰，死寂、阴冷，承载着死亡与别离。

　　第二盏提灯，燃起了暖橙色的火焰，温暖、明亮，承载着守卫与照顾。

　　第三盏提灯，燃起了猩红色的火焰，狂暴、炽热，承载着愤怒与复仇。

　　三盏提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笼罩着那个黑袍女子的身影。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林恩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到光芒散去，那个曼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三盏提灯，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三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林恩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疑惑。

　　提灯女神？

　　三盏提灯？

　　她为什么哭泣？

　　她最后去了哪里？

　　林恩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要上前，仔细看看那三盏提灯，想要抓住消失的女神问个清楚。

　　可他刚伸出手，指尖便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那触感很真实，温热、细腻，像是人的肌肤。

　　紧接着，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如同破碎的玻璃，瞬间崩解、消散。

　　林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普莉希拉放大的脸。

　　她正俯着身子，凑在他面前，似乎是想查看他的情况。

　　而林恩刚才伸出的手，正好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了。

　　普莉希拉脸上的担忧一点点僵住，然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式微笑。

　　只是她额头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醒了？”

　　普莉希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坐起身来，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在幻觉里想抓那个黑袍女子，结果抓到她了吧？

　　“我们，这是在哪儿？”

　　林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战船的客房里，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船身微微晃动，显然正在航行之中。

　　“我们已经离开灰礁岛的海域了，正按照你之前给的海图，往提灯神殿的方向走。”

　　普莉希拉直起身子，一边整理着自己微微凌乱的衣领，一边平静地说道。

　　“你已经昏迷一天多了。

　　刚才船遇上了点小浪，我们停在这片海域休整一下。”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恩，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真可惜，你要是再晚醒一会儿就好了。”

　　林恩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调侃，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灵魂深处像是多了点什么，暖暖的。

　　“我昏迷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林恩小心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

　　普莉希拉白了他一眼。

　　“谁知道你睡梦中这么不老实，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皱眉的。

　　要不是玛格丽特说你身体没问题，我都以为你被死灵诅咒了。”

　　林恩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普莉希拉说的没错，传说阶位的强者，生理上几乎不可能出现昏厥。

　　他这次毫无征兆地晕倒，显然是因为那两盏提灯引发的异象。

　　这件事，必须和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走吧，出去透透气。

　　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

　　普莉希拉率先往外走。

　　“大家都在甲板上，正等着听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恩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客房。

　　甲板上，阳光正好。

　　莱安特已经从仓库里搬出了一张长木桌，摆上了好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煎得金黄的牛排、烤土豆，还有几瓶红酒，显然是准备趁着休整的工夫，吃顿午餐。

　　见林恩出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林恩大哥，你可算醒了！”

　　莱安特粗声说道。

　　“你昨天突然昏倒，可把我们吓坏了。

　　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

　　林恩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

　　众人纷纷落座，一边切割着牛排，一边看向林恩，等着他解释昏迷的原因。

　　林恩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在灯塔里发现绿焰提灯、双灯触碰后昏厥、以及梦中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三盏提灯？

　　黑袍女子？

　　那就是提灯女神吧。”

　　莱安特听得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牛排都忘了嚼。

　　“我把两盏提灯都带回来了，你们看看。”

　　林恩说着，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了那两盏提灯，放在了桌子上。

　　一橙一绿两簇火焰，在灯里静静燃烧着，彼此辉映，透着一股奇异的美感。

　　“你们不要同时触碰它们。”

　　林恩叮嘱道。

　　“我试过了，双灯触碰会引发灵魂冲击，大概率会昏厥过去。”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景象太模糊，闪现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捕捉更多有用的信息。

　　三盏提灯的秘密，提灯女神的去向，都还是谜团。

　　“会不会，是阶位的问题？”

　　莱安特忽然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恩大哥，你现在虽然强，但也只是传说阶位。

　　这提灯毕竟是神明遗物，或许是某种保护机制，阶位不够，能窥探到的信息就很少，还会被冲击力震晕。”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

　　“我是史诗，要不我来试试？

　　就算昏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好了。

　　说不定我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莱安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路过来，他大多时候都在打打下手，清理些低级亡灵，真正的硬仗都是林恩在扛。

　　他总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大忙，心里过意不去。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哪怕冒点险，他也想试试。

　　要是能窥探到关键信息，也算是报答林恩大哥了。

　　“我也可以试试。”

　　玛格丽特也开口了，她放下刀叉，语气认真。

　　“我也是史诗阶位，灵魂强度不低。

　　而且在我所知的提灯女神典故里，从来没有三盏提灯的记载。

　　这背后肯定藏着重要的线索，在抵达提灯神殿之前，我们必须做足准备。”

　　普莉希拉也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

　　多一个人尝试，就多一份线索。

　　只是一定要小心，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松手。”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便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桌上的午餐。

　　为了保险起见，试验就在甲板上进行，地方宽敞，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处理。

　　“那我先来！”

　　莱安特早就跃跃欲试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搓了搓手。

　　他俯身下去，两只大手分别伸向两盏提灯的提手。

　　“准备好了？”

　　林恩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

　　“放心吧！”

　　莱安特咧嘴一笑，下一秒，双手同时握住了两盏提灯。

　　和林恩当时一样，两盏提灯接触到同一人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光晕。

　　莱安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和伊芙琳一起，将他平放在甲板上，给他盖上了一条薄毯。

　　“和你当时一模一样。”

　　伊芙琳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莱安特的状态。

　　“生命体征平稳，灵魂波动也正常，就是睡着了一样。”

　　众人守在旁边，等着莱安特苏醒。

　　闲着无事，玛格丽特便给众人讲起了提灯女神的传说。

　　“根据人鱼族代代相传的记载，提灯女神是阿斯特丽德大陆上，第一位有文字记录的神明。”

　　玛格丽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回忆的质感。

　　“传说中，世界最初被无尽的浓雾笼罩，没有光，也没有方向，智慧生灵在黑暗里挣扎求生。

　　直到提灯女神点亮了第一盏灯，驱散了浓雾，指引着方向，带领众生建立了国度。

　　死灵魔法，最初也是提灯女神赐予众生的力量。

　　她教人们与先祖的灵魂沟通，借先祖之力守护家园。

　　早期的死灵法师，是很受尊敬的职业。”

　　众人听得都有些惊讶。

　　死灵魔法在如今评价褒贬不一，但没人想到它最初竟然是神明赐予的正面力量。

　　“后来呢？”

　　伊芙琳好奇地问道。

　　“后来，死灵法师们经过代代积累，不断钻研，借助先祖与提灯女神的灵能，实力越来越强，逐渐称霸了整个阿斯特丽德大陆。”

　　玛格丽特继续说道。

　　“至于我们常说的那些阿斯特丽德众神，说实话，我认为他们最初都只是提灯女神的眷属。

　　在提灯女神消失之后，这些眷属才升格为神，重新掌控了阿斯特丽德。

　　我不知道提灯女神和精灵王有什么关系，但至少可以确定，提灯女神庇护了除精灵大陆以外的所有地方，包括深海。

　　人鱼一族也备受她的恩惠，才能在阴冷黑暗的海底，建立起自己的王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玛格丽特得知众人要去寻找失踪的提灯女神时，才会无比兴奋地执意加入。

　　“那提灯女神是怎么消失的？

　　她的真名是什么？”

　　林恩抓住了关键问题。

　　这才是最核心的谜团。

　　“不知道。”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

　　“所有的记载里，她都是突然消失的，没有任何预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名。”

　　“就我个人猜测，那三盏提灯，应该是女神遭遇了巨大的悲痛，流下眼泪后凝结而成的。”

　　玛格丽特看着桌上的两盏提灯，轻声说道。

　　“她的失踪，绝对不简单。”

　　林恩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哭泣的身影，想起了三滴眼泪化作三盏提灯的画面。

　　玛格丽特的猜测，和他看到的景象不谋而合。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玛格丽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空间口袋里，取出了一幅卷起来的画。

　　画卷用兽皮制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这是上一代首领，也就是我的父亲亲手画的。”

　　玛格丽特缓缓展开画卷。

　　“父亲年轻时，只是一只弱小的人鱼，曾受过提灯女神的恩惠。

　　后来他建立了人鱼王国，便凭着记忆画下了女神的样子。”

　　画卷缓缓展开，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袍身影站在灯火辉煌的圣殿前，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那份温柔与神圣。

　　而在看到画中身影的瞬间，林恩、普莉希拉、伊芙琳和伊娜几人，却猛地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

　　玛格丽特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幅画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她还以为是父亲画得不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父亲画工一般，可能没画出女神的神韵。”

　　“不是画的问题。”

　　林恩的声音有些凝重，他伸手指着画中女子的肩头。

　　“你们看她肩上。”

　　普莉希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燕子，是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