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影·分身

　　爱丽丝站在宴会厅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号称能逗笑所有人的小丑？”

　　国王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你一个机会，逗笑我。

　　只要我笑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爱丽丝握着小丑手杖的手，微微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抛起了彩球，七个彩球在她的手里上下翻飞，像一道彩虹，精准又漂亮。

　　她踩着高跷，在宴会厅里行走，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灵活又轻盈。

　　她对着所有人，做着各种各样夸张的鬼脸，滑稽又可爱，和她以前在马戏团里表演的，一模一样。

　　可宴会厅里，没有一个人笑。

　　国王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围的贵族们，有的低头喝着酒，有的交头接耳地说着话，根本没有人看她的表演，甚至有人发出了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爱丽丝的动作，一点点停了下来。

　　她站在宴会厅的中央，手里的彩球掉在了地上，滚出去很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就这点本事？”

　　国王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这就是你所谓的能逗笑所有人？

　　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旁边的一个胖贵族，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对着国王道。

　　“陛下，这种乡野来的小丑，能有什么本事？

　　想逗笑您，还差得远呢。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陛下开心开心。”

　　他说着，转过头，用下巴指着爱丽丝，语气轻蔑。

　　“你，学一下瘸子走路，给陛下看看。

　　越滑稽越好，说不定陛下看了，就笑了。”

　　爱丽丝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贵族。

　　学瘸子走路？

　　她想起了贫民窟里，那个断了腿的老小丑。

　　他因为断了腿，再也没法上台表演，只能坐在街边乞讨，每天都活在痛苦里。

　　而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把别人的痛苦和残疾，当成取乐的笑料。

　　“怎么？

　　不愿意？”

　　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不想得到你想要的力量了？”

　　爱丽丝的心脏，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了，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能保护所有人的力量，一边是自己坚守的底线和尊严。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着。

　　答应吧，不就是学一下瘸子走路吗？

　　只要你做了，你就能得到力量，就能打败塔尼亚，就能保护林恩先生，保护大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等你有了力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点委屈算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响起，是老小丑说的话。

　　“小丑的笑脸，从来不是讨好的，不是谄媚的，是平等的，是温柔的。”

　　也是在这时，林恩的话语也逐渐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仿佛他就在这里。

　　“真正的谦卑，不是无底线的退让，不是为了目的放弃尊严！”

　　这一刻，爱丽丝想起了那个小女孩递给她水果糖时，真诚的笑脸。

　　想起了贫民窟的人们，把铜币放在她手心时，温暖的眼神。

　　还有皮耶罗刻在铜币上的，那个温柔又坚定的笑脸。

　　她的玩笑与快乐，是给那些需要温暖的人的，是给那些活在苦难里、却依然努力生活的人的，是用来守护快乐和尊严的，不是用来讨好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不是用来践踏别人的痛苦，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我不做。”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小小的小丑，竟然敢拒绝国王的要求。

　　国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怒意。

　　“你说什么？

　　你敢拒绝我？”

　　“我说，我不做。”

　　爱丽丝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国王，没有半分退缩。

　　“我的表演，是给人带去快乐和温暖的，不是把别人的痛苦当成笑料，去取悦谁。

　　我的笑脸，是用来守护尊严的，不是用来践踏尊严的。”

　　“放肆！”

　　国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叮当作响，他怒视着爱丽丝，咬牙切齿道。

　　“你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也敢跟我说尊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按我说的做，跪下，学狗叫，把蛋糕砸在自己脸上，逗笑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

　　要么，我就把你扔进地牢，让你永远都出不来，永远都别想再离开这里！”

　　他说着，抬手一挥，一块散发着恐怖力量的结晶，悬浮在了宴会厅的中央。

　　那里面的力量，浩瀚又强大，确实远超逸闻级，只要爱丽丝握住它，就能立刻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能解决所有的危机。

　　诱惑，就摆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

　　而惩罚，也同样悬在她的头顶，只要她摇头，就会坠入深渊。

　　周围的贵族们，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戏谑，带着笃定，他们都觉得，这个小小的小丑，一定会答应。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大的诱惑，没有人会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放弃自己的性命。

　　可爱丽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力量结晶，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把手里的小丑手杖，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想要变强，想要拥有力量。”

　　她的声音，平静又坚定，像一汪深潭，没有半分动摇。

　　“我想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想要打败我的敌人，想要给更多的人带去快乐。

　　可如果变强的代价，是丢掉我的尊严，是践踏别人的痛苦，是变成我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那这份力量，我不要也罢。”

　　“我的笑脸，只给值得的人看。

　　我的尊严，比任何力量都重要。”

　　她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头顶的水晶灯，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

　　墙上的油画，纷纷剥落。

　　长长的餐桌和琳琅满目的美食，都化作了飞散的彩纸。

　　王座上的国王，周围的贵族，都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那暖铜色的光芒，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耳边响起了欢快的手风琴声，还有无数人的笑声，善意的，温暖的，快乐的，像潮水一样，将她拥入怀中。

　　第三关，她通过了。

　　爱丽丝似乎明白了什么，真正的谦卑，从来不是无底线的退让，不是卑躬屈膝的讨好，不是为了目的放弃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而是哪怕身处高位，面对无尽的诱惑，也依然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谦卑的人，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风骨。

　　他们低头，是为了看见脚下的众生，而不是为了跪下，乞求不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一次，暖铜色的光芒没有完全散去。

　　当光芒渐渐淡去的时候，爱丽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在她的正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爱丽丝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眼睛亮亮的，带着温柔和坚定，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可下一秒，镜子里的景象，突然变了。

　　镜子里的爱丽丝，身上穿着华丽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刻着笑脸徽章的长剑，周身散发着恐怖而强大的气息，那是逸闻级巅峰的力量，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传说级的门槛。

　　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被打败的塔尼亚，身后是安然无恙的艾德拉马戏团，林恩、阿黛尔、萝伊丝，所有她在乎的人，都站在她的身后，用崇拜和敬仰的目光看着她。

　　她站在高处，光芒万丈，像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可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她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傲慢和漠然，她看着脚下的塔尼亚，像看一只蝼蚁，看着身后的同伴，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理所当然的掌控。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

　　镜子里的爱丽丝，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爱丽丝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傲慢，透过镜面，传了出来。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样子。”

　　镜子里的爱丽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只要接受我，和我融为一体，你就能拥有这一切。

　　你就能成为逸闻级的强者，就能彻底打败塔尼亚，就能让林恩恢复所有的力量，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所有人。

　　你为什么还要犹豫？

　　就算是她是传说又怎么样？

　　你可是爱丽丝！”

　　爱丽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强大的力量，看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大家，心里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就是她走进这场试炼的目的，不是吗？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太弱了吗？”

　　镜子里的爱丽丝，继续说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你不是一直都害怕，塔尼亚打过来的时候，你保护不了马戏团的大家吗？”

　　“现在，机会就在你的眼前。

　　只要你和我融为一体，你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之前经历的那些考验，都毫无意义。

　　那些所谓的谦卑，不过是懦弱的借口，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谎言。

　　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真理，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意志，谈秩序，谈一切！”

　　“放弃那些可笑的谦卑吧。

　　接受我，成为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镜子里的爱丽丝，朝着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穿过了镜面，停在了爱丽丝的面前，只要她握上去，就能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

　　爱丽丝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微颤抖，几乎就要抬起来，握上去了。

　　她太想变强了，太想保护大家了，太想让林恩先生平安无事了。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她停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光芒万丈、却冰冷漠然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傲慢和轻蔑的眼睛。

　　她想起了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那个小女孩真诚的笑脸。

　　想起了贫民窟的人们，放在她手心里的、带着体温的铜币，那些身处泥泞，却依然愿意分给她温暖的人。

　　想起了那个断了腿的老小丑说的话，小丑的笑脸，绝不是为了某个特定之人而存在的！

　　她想起了林恩。

　　即使手握无上伟力，但林恩却从未要求过爱丽丝做她做不到的事情，他们是永远的搭档！

　　爱丽丝想要变强，从来不是为了站在高处，被所有人敬仰，被所有人崇拜。

　　她想要变强是为了能保护好那些她在乎的人。

　　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变成一个傲慢冷漠的人，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发，是丢掉了心底的温柔和善良，是看不起那些平凡的、弱小的人，那这份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接受你的。”

　　镜子里的爱丽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怒意和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你疯了？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你在拒绝你梦寐以求的力量，拒绝保护你在乎的人的机会！”

　　“我没有拒绝变强。”

　　爱丽丝看着她，眼神平静又清明。

　　“我只是拒绝，用傲慢和冷漠，去换取力量。

　　我想要的强大，不是你这样的。”

　　“我想要的强大，是像林恩先生那样。

　　哪怕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也依然能蹲下来，给路边的孩子做一个鬼脸，依然能温柔地对待每一个平凡的生命，依然能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出发。”

　　“我想要的强大，是用我的力量，去温暖，去共情，而不是去轻视，去掌控，去践踏。”

　　“你不是我。

　　你只是我对力量的执念，是我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大家，所以生出的、用傲慢武装起来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