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意志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010 字
爱丽丝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她看着小男孩面黄肌瘦的脸,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小脚,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拉起小男孩的手,朝着巷子口的面包店走去。
她用手里那枚唯一的铜币,换了一个最大的黑面包。
刚烤好的面包,还带着温热的麦香,暖乎乎的,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爱丽丝把面包掰成了两半,一大半都递给了小男孩。
“快吃吧,吃完了,给你妈妈也带一点回去。”
小男孩看着手里的面包,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对着爱丽丝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谢谢姐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爱丽丝看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了手里的半块面包,咬了一小口。
面包很粗糙,刮得喉咙有点疼,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
可她没有了铜币,也只剩下了这半块面包。
雨还在下,天快黑了,她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接下来的六天,她要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她抱着剩下的小半块面包,在巷子里找了一个稍微能挡点雨的屋檐,刚想坐下来,就听见了一阵争吵声。
不远处,两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正抢一个中年女人手里的布包,女人死死地护着布包,被推倒在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我洗了一个月衣服赚的钱!
是给我孩子治病的钱!
你们还给我!”
女人趴在泥水里,伸手去抓那两个地痞的裤腿,却被一脚踹开了。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往上涌。
她忘了自己没有力量,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了那个女人面前。
“住手!”
爱丽丝仰起脸,对着那两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地痞,大声地喊道。
她的声音有点抖,腿也有点软,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前面,没有后退半步。
那两个地痞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看着爱丽丝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哪里来的小姑娘?
敢管老子的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
其中一个地痞,抬手就朝着爱丽丝推了过来。
爱丽丝没有躲开,被他狠狠推在了泥水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冻得她浑身发抖,手里剩下的那点面包,也掉进了泥里,不能吃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再次挡在了那个女人面前,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地痞。
就在这时候,巷子里的其他住户,听见了动静,都纷纷从棚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贫民窟的穷人,平时被地痞欺负惯了,敢怒不敢言,可此刻,看着一个外来的小姑娘,都敢站出来保护他们的人,他们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拿着扁担、锄头,走了过来,围在了那两个地痞身边。
人越来越多,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那两个地痞看着这阵仗,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骂骂咧咧了两句,就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了。
那个被抢了钱的女人,连忙跑到爱丽丝面前,把她从泥水里扶起来,看着她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我叫玛莎,是个洗衣妇,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里坐坐吧,我给你换身干净的衣服,给你煮点热汤喝。”
爱丽丝点了点头,跟着玛莎回了家。
玛莎的家,就是一个小小的棚屋,漏着雨,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床,一个小小的灶台,还有一个生病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可玛莎还是把家里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找给了爱丽丝,又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面粉拿出来,给她煮了一碗热乎乎的面糊汤。
捧着那碗热汤,爱丽丝的手暖了,心也暖了。
她看着玛莎忙碌的身影,开口道。
“玛莎阿姨,我帮你洗衣服吧。
我没有地方去,也没有吃的,我帮你干活,你给我一口吃的就好。”
玛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爱丽丝就留在了贫民窟里。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玛莎去河边洗衣服。
河水冰冷刺骨,泡得她的手又红又肿,长满了冻疮,可她从来没有喊过苦。
洗完衣服,她就去帮巷子里的老妇人挑水,帮木匠师傅打杂,帮摆摊的小贩看摊子,帮那个断了腿的老小丑修补他碎掉的笑脸面具。
她没有钱,没有力量,可她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帮这些活在苦难里的人,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贫民窟的日子很苦,每天能吃到的,只有一点点黑面包,或者一碗稀得能看见人影的面糊汤。
她经常饿肚子,晚上只能睡在棚屋的地板上,冻得瑟瑟发抖。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花掉那枚唯一的铜币。
因为她在这里,感受到了比面包更温暖的东西。
玛莎会把自己碗里的面包,偷偷掰给她一半。
老妇人会给她缝补好破掉的衣服,在她的口袋里偷偷塞一把晒干的野果。
木匠师傅会给她做一个小小的木娃娃,逗她开心。
那个断了腿的老小丑,会教她怎么用最简单的鬼脸,逗笑巷子里哭鼻子的孩子。
他们都是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自己都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却依然愿意把仅有的温暖,分给她这个陌生人。
她也终于明白了,皮耶罗为什么会成为小铜币之神了。
不是因为他有无上的神力,能把贫民窟变成金碧辉煌的宫殿,能让所有穷人都一夜暴富。
而是因为他愿意蹲下来,和这些活在尘埃里的人站在一起,看见他们的苦难,尊重他们的尊严,用一枚铜币的温暖,去照亮黑暗的角落,用一个笑脸,去驱散人间的寒意。
这天晚上,爱丽丝坐在老小丑的棚屋里,帮他把最后一块碎片粘到笑脸面具上。
面具修好了,上面的笑脸依旧夸张,依旧温柔,像皮耶罗的笑脸。
老小丑看着修好的面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拿起面具,戴在脸上,对着爱丽丝,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逗得爱丽丝笑出了声。
“孩子,谢谢你。”
老小丑摘下面具,看着爱丽丝,轻声道。
“我以前,也是个马戏团的小丑。
我以为,我的笑脸,只能给那些有钱的贵族看,只能用来换一口饭吃。
是皮耶罗告诉我,小丑的笑脸,最该给的,是那些活在苦难里的人,是那些需要一点光、一点快乐的人。”
“祂告诉我,真正的笑脸,从来不是讨好的,不是谄媚的,是平等的。
你不用高高在上地施舍别人,也不用卑躬屈膝地讨好别人,你只要蹲下来,和他们站在一起,告诉他们,我和你一样,我懂你的苦,我陪你一起笑。”
老小丑的话,和林恩先生之前说的话,重叠在了一起,在爱丽丝的心里,炸开了一道光。
她终于懂了!
真正的谦卑,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我比你强,所以我可怜你,我帮你。
而是平等的共情,是温柔的分担,是我知道你的苦,我愿意和你站在一起,哪怕我自己也身处泥泞,也愿意分你一束光。
谦卑的本质,是平等。
是不因为自己的强大而轻视他人,也不因为自己的弱小而看轻自己,是把每一个生命,都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去尊重,去倾听,去共情。
就在她想明白这一切的那一刻,棚屋的门被推开了。
玛莎、老妇人、木匠师傅、巷子里的孩子们,还有那个她第一天遇到的小男孩,都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她。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枚铜币,有的崭新,有的破旧,有的甚至缺了一个角。
他们一个个走过来,把手里的铜币,放在了爱丽丝的手心里。
“孩子,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们做了这么多事。”
“这是我们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你是个好孩子,神明会保佑你的。”
一枚又一枚的铜币,落在她的手心里,暖暖的,带着大家手心的温度。
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心,很快就被满满的铜币填满了。
就在她握住那一把铜币的那一刻,整个贫民窟的场景,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破旧的棚屋、泥泞的巷子、淅淅沥沥的小雨,都一点点消散,化作漫天闪烁的铜币光影。
暖铜色的光芒再次涌过来,温柔地包裹住她,耳边响起了皮耶罗标志性的手风琴声,欢快又温柔。
第二关,她通过了。
她终于读懂了铜币的重量,那不是财富的重量,是善意的重量,是平等的重量,是谦卑的重量。
皮耶罗的试炼,第二重考验,是让她学会共情苦难,于尘埃里传递善意,明白谦卑的内核,是平等与尊重。
等光芒散去的瞬间,爱丽丝只觉得脚下一软,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眼前不再是阴冷潮湿的贫民窟,而是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
脚下是绣着繁复花纹的猩红地毯,头顶是缀满了水晶的吊灯,暖金色的光芒洒下来,照亮了大殿里每一个角落。
柱子是用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之前贫民窟里的泥泞与潮湿,判若两个世界。
爱丽丝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精致的小丑演出服,上面缀满了亮片和珍珠,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小丑手杖。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边,对着她弯着腰,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爱丽丝小姐,国王陛下已经在宴会厅等着您了。”
管家低着头,轻声道。
“陛下说了,只要您今天能逗笑他,您想要什么,陛下都能满足您。
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无上的力量,都可以。”
一股信息,顺着管家的话,涌入了爱丽丝的脑海里。
这里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王宫,而她,是国王亲自请来的御用小丑。
她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上,逗笑这位喜怒无常的国王。
而国王许诺的奖励,是足以让她一步登天的力量,那是一股远超逸闻级的力量,只要她得到了,就能轻轻松松地打败塔尼亚,就能让林恩先生彻底恢复,就能保护马戏团的所有人,再也不用害怕任何威胁。
这个诱惑,像一颗剧毒的糖果,摆在她的面前,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爱丽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太想变强了。
她知道林恩先生的过往,了解那些邪神及其眷属的恐怖。
她也看到了阿黛尔在讲起塔尼亚时,眼里的无力和忌惮。
她也曾见过马戏团的大家,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日夜不休地准备着。
她走进这场试炼,唯一的目的,就是变强,就是拿到谦卑骑士的证明,突破到逸闻级,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现在,有一个捷径摆在她的面前。
只要她逗笑国王,她就能得到远超逸闻级的力量,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能不用再面对后面未知的考验,就能让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这太诱人了。
“爱丽丝小姐,请跟我来。”
管家再次弯了弯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小丑手杖,跟着管家,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更是奢华得让人睁不开眼。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烤得金黄的乳猪,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甜点,还有倒满了美酒的水晶杯。
国王坐在主位上,穿着华丽的王袍,戴着沉重的王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身边,坐着满朝的贵族,男男女女,都穿着精致华美的礼服,手里拿着酒杯,笑着闹着,眼神里却满是麻木和傲慢。
他们的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轻蔑,像看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