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蜕变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048 字
她的手心被扫帚磨得发红,指尖被针扎出了细小的血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又闷又难受。
可没有人停下来问她累不累,没有人给她递上一杯水,甚至没有人给她一个善意的眼神。
演出开始的铃声响了起来,欢快的进行曲从帐篷外传来,所有的演员都涌向了舞台入口。
卡尔前辈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随手把手里的空水杯塞到了她手里,说了一句“洗干净”,就笑着跑上了舞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从舞台那边传来,一波接着一波。
爱丽丝站在空荡荡的后台,手里攥着那个冰凉的水杯,看着舞台入口处亮着的暖光,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蹲在道具箱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
大家不认识她了,林恩先生不见了,她甚至没有了灵能,变成了一个没人在意的打杂学徒。
她想不明白,这试炼到底要考验她什么?
难道就是要让她做这些杂活吗?
“你难过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林恩正坐在她身边的道具箱上,依旧是那身黑色的风衣,脸色依旧苍白,却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了然的温柔。
“林恩先生!”
爱丽丝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去哪里了?
我找了你好久,他们都不认识我了,他们都叫我打杂的,这里的一切都好奇怪……”
林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以前无数次她受了委屈时那样,温柔地安抚着她。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刚才眼里只有委屈和慌乱,没有看见我。”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哭红了眼睛的女孩问道。
“爱丽丝,告诉我,你现在这么难过,到底是因为大家不认识你了,还是因为,大家不再把你当成那个特殊的、需要被呵护的人了?”
在看到皮耶罗试炼的一瞬间,林恩就知道了其中的深意,但他不能直接将答案公布,否则很难预测这试炼会出现什么意外,只能小心的进行提示。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作为‘bug’留在这里多久,总归还是要爱丽丝自己面对的。
而听到林恩的话后,爱丽丝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
爱丽丝想说不是的,她只是难过大家不记得她了。
可林恩的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她心里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她不得不承认,让她最委屈、最难以接受的,从来不是大家不认识她,而是那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落差感。
她习惯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习惯了成为大家目光的焦点,习惯了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大家包容和夸奖。
她以为自己的谦逊,是对前辈的礼貌,是对大家的感激,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的那份谦逊,一直都建立在“我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的基础上。
当所有人都不再把她当成特殊的存在,当她变成了人群里最不起眼、最平凡的那一个,当她的所有付出都无人看见、无人夸奖的时候,她的那份谦逊,就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委屈和不甘。
“皮耶罗被称为笑脸小丑,是象征小铜币的存在。
祂曾经低过尘埃,也曾高过云霄,仔细想想,你该怎么靠近祂?”
林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抬手,轻轻擦去爱丽丝脸上的眼泪,继续道。
“爱丽丝,真正的谦卑,从来不是你站在高处,被所有人呵护着的时候,说一句客气的谢谢。
而是当你落在尘埃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做着最平凡的事,却依然能守住自己的意志,不因为无人瞩目而自暴自弃,不因为不被特殊对待而心生怨怼。”
“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必须有回报。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必须被看见。
能在聚光灯下保持礼貌,不算什么。
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依然认真地做好每一件小事,依然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这才是谦卑的开始。”
林恩的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进了爱丽丝的心里,冲散了她满心的委屈和茫然。
她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林恩,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他说的话。
她想起了以前在马戏团的时候,每次演出结束,大家都围着她夸她演得好,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演出结束后,是谁默默打扫了后台的卫生,是谁把道具一件件擦干净收好,是谁补好了她演出时划破的演出服。
她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大家的呵护,却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些藏在聚光灯背后的、默默的付出。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了脸上剩下的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却不再有刚才的慌乱和委屈,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和坚定。
“我知道了,林恩先生。”
她对着林恩,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转身,拿起了墙角的扫帚,重新开始打扫后台的地面。
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委屈,也不再觉得不甘。
她认认真真地扫着地上的每一片彩纸,每一点灰尘,连道具箱底下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扫完地,她又拿起抹布,把所有的道具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把大家的演出服按号码整整齐齐地排好,给每一个水杯里都倒上了温热的水。
她做着这些琐碎的杂活,安安静静,认认真真。
没有想着要让谁看见,没有想着要得到谁的夸奖,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些事做好。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了,演员们纷纷从舞台上退下来,回到后台休息。
卡尔前辈一进来,就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今天的水温度刚好,不错。”
他随口的一句夸奖,没有指名道姓,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可爱丽丝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里暖暖的,比以前收到满场的掌声还要开心。
她看见一个刚上台表演的小演员,因为紧张,演砸了一个动作,下台之后就躲在一边哭,害怕被前辈骂。
爱丽丝没有像以前那样,等着别人去安慰她,而是默默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水果糖,递给了那个小演员,又对着她做了一个超级夸张的鬼脸,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鼻子皱起来,嘴巴咧得大大的,滑稽又可爱。
那个小演员看着她的鬼脸,一下子就破涕为笑了,接过水果糖,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不用谢。”
爱丽丝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刚才超棒的,下半场加油呀。”
演出很快就结束了。
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马戏团的帐篷,主演们被热情的观众围在舞台前,送花,要签名,被簇拥着,像万众瞩目的英雄。
后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散落一地的彩纸和道具,还有爱丽丝一个人。
她没有去舞台前凑那个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留在后台,收拾着散落的东西。
她把彩纸扫成一堆,把道具一件件收好,把化妆台上的油彩摆得整整齐齐,动作不紧不慢,温柔又认真。
就在她把最后一个面具放进道具箱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爱丽丝回头,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站在后台门口,小小的身子躲在门框后面,怯生生地看着她。
小女孩的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糖纸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
“姐姐。”
小女孩小声地喊了一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爱丽丝面前,把手里的水果糖递到了她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中场休息的时候,你给我做了鬼脸,逗我笑了。
我妈妈说,收到别人的好,要道谢的。
这个给你,姐姐,你刚才的鬼脸,是我今天最喜欢的。”
爱丽丝愣住了,低头看着小女孩手心里的那颗水果糖,又看了看小女孩真诚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来,接过了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指尖触碰到小女孩温热的手心。
就在她握住水果糖的那一刻,整个后台的场景,突然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熟悉的道具箱、化妆台、舞台入口,都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彩纸。
暖铜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柔地包裹住了她,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孩童笑声,像风铃一样好听。
第一关,就这样通过了。
她终于明白了,皮耶罗的试炼,第一重考验,是让她放下对“特殊”的执念,于平凡处看见本心。
真正的谦卑,始于接纳自己的平凡,也看见他人的不凡,于无人问津处,依然坚守自己的意志!
而就在暖铜色的光芒散去的时候,爱丽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泥泞的巷子里。
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巷子两旁是破旧不堪的棚屋,屋顶的茅草漏着雨,墙壁上布满了裂缝,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人在哭。
巷子里到处都是泥泞,踩下去,冰冷的泥水就会灌进鞋里,冻得脚指头发麻。
路边坐着面黄肌瘦的孩子,光着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人,里面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麻木和对食物的渴望。
不远处的墙角,一个老妇人蜷缩在那里,不停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身边连个挡雨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是贫民窟,是被阳光遗忘的角落,是皮耶罗一生守护的地方。
爱丽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躺着一枚铜币。
铜币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小丑,正是皮耶罗的标志。
这枚铜币,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财产。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规则,顺着这枚铜币,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在这里活过七天,即可通过考验。
而这枚铜币,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雨越下越大了,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爱丽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攥着手里的那枚铜币,抬头看向巷子口的方向,那里有一家面包店,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里面摆着刚烤好的黑面包,隔着雨幕,都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她知道,这一枚铜币,刚好能换一个最大的黑面包,省着点吃,足够她一个人撑过七天。
只要她保住这枚铜币,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爱丽丝就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屋檐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小声地哭着。
他的肚子瘪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包店的橱窗,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却只能不停地吸着手指,哭得又委屈又可怜。
爱丽丝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攥着铜币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了林恩先生说的话,虽然林恩似乎因为刚才的干预被屏蔽了,但他的话语却是留在了爱丽丝的心里。
她也想起了刚才第一关里,那个递给她水果糖的小女孩,那句“收到别人的好,要道谢的”。
她走到了那个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小男孩被她吓了一跳,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你是不是饿了?”
爱丽丝放软了声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地说。
“我,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妈妈生病了,躺在床上,不能起来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