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〇沈婷归来(506)(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1万 字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混蛋,你走开,走开……”
被对方按在床上,一个面目可憎,丑陋无比的男人朝着她压了过来,沈婷尽全力的反抗着。
可是在对方强迫中,她的衣服很快就被这个混蛋给撕烂了,一件件的从她身上脱了下来,直至将她全身上下扑了个精光,下流的双手肆意的玩弄着她身体上的部感部位,对她做着丧心病狂似的凌辱。
就在他提着自己下面的那根长棍,想要进入身体强奸她的那一刻,沈婷只觉得万念俱灰,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惊恐的从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神情恍惚的看着四周,这是在一个仅仅只有5平米很普通的小房间,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而她身边,则是坐着一个年约50岁出头的阿姨。
阿姨可能是看她在做噩梦的时候不停动弹,双手牢牢的扶着她的一只胳膊,紧张的问着她:“姑娘,你又作噩梦了?”
“……”
“你没事吧。”
原来是个梦,可是梦中的那一切并不是梦,她被人强奸这是事实,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沈婷颤抖着嘴角,忍不住就想哭,而后把头缓缓的扭了过去,背对着不敢看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哎,姑娘,你年纪轻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何至于会这样想不开寻死腻活呢。”
“……”
“已经三天了,你这样整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身体怎么按得住,你告诉阿姨,是不是嫌碗里的饭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做一些。”
“我不吃,你别管我了。”
阿姨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看她心情还痛苦着,劝也不好使,就从床边坐了起来,端起桌上已经放凉了的那一碗炸酱面走了出去,ㄡ重新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鸡蛋,给她端了过来。
“姑娘,刚做好的饭,还热乎着,给你放这里了,你要是饿了,就起来吃一些吧,别把身体拖垮了。我就在院子里干活,你要是想通了,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随后,她再次离开。
三天前的那晚,沈婷跳河自杀,被路过骑着电动三轮正准备回家的一家三口(儿子和父母)给救了,带去了附近村里的一家诊所,村医生只是给沈婷检查了一下感冒或者发烧,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大碍。
对方问她为什么会在河里,是跳河还是失足落水,而她只是一直傻傻的发着愣,一言不发。问不出个所以然,随后,就暂时先把她领回了村里的家。
被信任的人出卖,让一头畜生来玷污了自己,沈婷内心悲痛绝望到了极点……
虽然运气好被人救了,可是她的心情依然还是很糟糕,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痴呆了一样,对方阿姨不知道怎么办,就先把她安排在家里其中一间房的床上休息。
躺在床上,她一动不动,要不就是醒着发呆,要不就是睡着,睡着后又时常会被噩梦所惊醒。
她就这样躺着,因为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去何处?她没有勇气去见任何人,也更没脸去见任何人。俗话说,时间是磨灭痛苦的最好良药,可是2天过去了,她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好转。
现在自己落得了这样一个结局,除了了却生命,她已经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方式了。
再一次被噩梦惊醒,已经是深夜了,周围的一切显得都很安静,躺在床上,沈婷似乎隐约听到对面老人的房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啼哭声,这么晚了,他们为什么躲在房里哭?
沈婷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因为此时的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过问任何事情。
这个哭声,一直持续了很久,直至早上醒来,她终于是下了床,想要去厕所方便。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两个老人还有他们的儿子,正在客厅内忙碌着整理一些东西,有纸钱,水果,香烛,……全都是上贡所需的一些必备品。
他们这是要去拜祭谁?沈婷产生了一些疑问。
老人看到她走了出来,勉强冲她强颜欢笑,问候了一声,沈婷点了下头,可是当她看到老人手中拿着的那个白色的相框的时候,相框中的那个人,竟然是吴淼……难道他们,他们是吴淼的父母……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沈婷的询问中得到了答案,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救自己的这对夫妇,竟然就是吴淼的父母,(吴金鹏和徐丹夫妇,沈婷母亲当年的老同学)随后,沈婷把自己和吴淼如何相识的事情,也知无不言的对这对夫妇汫了一遍。
对于吴淼被乞丐谋害的那件事,曾几何时,沈婷绞痛万分,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怒斥那个乞丐畜生不如,没有人性,恩将仇报。
可是听着她的这番言沦,坐在一旁的吴淼的大哥顿时脸色突变,气的用拳头朝着桌子狠狠的锤了一下。
“我妹根本就不是那个气丐杀的。”
“……你说什么?”
沈婷突然一惊,似乎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住嘴,小军,不许乱说。”
他的母亲斥责着,吴军生着闷气,就没有再继续吭声。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厨房传来的水龙头细微滴水声。吴军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母亲,又看看沈婷,最终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门被重重带上。
沈婷愣愣地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乞丐杀的?那会是谁?为什么吴军会这么说?一个又一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似的在她混乱的思维里窜动。她下意识地看向徐丹阿姨,却发现对方正低着头,双手颤抖着整理那些纸钱,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阿姨……”沈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吴军大哥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她还是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姑娘,你别听小军胡说八道。他这人脾气倔,心里一直憋着股火,总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女儿……我女儿就是被那个流浪汉害的,警察都这么说的。”
这话说得很快,几乎像是背诵过很多遍的台词。沈婷注意到徐丹的手指把一张纸钱都捏皱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吴金鹏,也就是吴淼的父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香烛。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已经有些驼了,常年在田里劳作让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婷以为他不会开口。
“姑娘,”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刚才说,吴淼死前……是去给你送吃的?”
沈婷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给我送东西,她不会那么晚出门……”
“她给你送的是什么?”吴金鹏问。
“是一盒饭,还有水果。”沈婷擦了擦眼角,“她说她妈妈做的,怕我在医院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吴金鹏的眼睛盯着沈婷,那目光让沈婷感到一阵莫名的发冷。“就这些?”
“就……就这些。”沈婷有些困惑,“有什么问题吗,叔叔?”
吴金鹏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里的两个女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他佝偻的身影。沈婷能看到他肩膀的轻微颤抖。
“姑娘,”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哑了,“我女儿出事那天晚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
沈婷努力回忆。那个雨夜,吴淼穿着……
“是一件米色的风衣,”她说,“里面是浅色的衬衫,好像牛仔裤还是黑色裤子,我没太看清。”
“对,”吴金鹏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米色风衣,浅色衬衫,黑色西裤。那姑娘,你知道吴淼那天出门时,带了多少钱吗?”
沈婷困惑地摇头。
“三千七百块现金,”吴金鹏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妈刚给她的,说是她这个月在镇上服装店打工的工资,让她自己存着当零花。”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沈婷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是……”她迟疑地说,“警察的调查报告说,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财物,都被乞丐抢走了啊。”
“是啊,”吴金鹏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沈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被抢走了。可是那个乞丐被抓的时候,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剩下的三千多呢?去哪了?警察说可能被他藏在什么地方了,找了整整半个月,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一根毛都没找到。”
徐丹猛地站起来,“老吴!别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吴金鹏突然爆发了,他转过身,眼眶赤红,“我女儿死了!被人捅了十几刀死在路边!警察说是乞丐干的,可是那个乞丐自己都说不清楚作案过程,说话颠三倒四的!现场除了我女儿的血迹和他自己的指纹,还有一个第三者的脚印!警察怎么解释?他们说可能是路人留下的!”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还有!吴淼脖子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根本不是刀子捅的!法医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某种细长的利器,像是改锥或者锥子!那个乞丐手里就只有一把水果刀!”
沈婷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冰凉。“那……那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
“怎么查?”吴金鹏反问,“现场没有监控,那条路本来就偏僻,晚上下雨,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警察说证据链完整,乞丐自己也认罪了,虽然认罪笔录漏洞百出,但是他们就说这是事实。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我们上访过,托关系找过人,可是没用。每一次都被打回来,每一次都说证据确凿。后来有人私下里跟我们说……别查了,再查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谁说的?”沈婷下意识地问。
徐丹和吴金鹏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姑娘,”徐丹终于艰难地开口,“有些事……你就当不知道吧。今天是我女儿的百天祭日,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去给她上炷香。别的……都过去了。”
可是沈婷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她想起吴淼的笑容,想起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想起她递过来饭盒时温热的触感。那个善良、开朗的女孩,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而她的家人,却在承受着比死亡更沉重的阴影。
“阿姨,叔叔,”沈婷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吴淼是我的朋友。她帮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送吃的。如果她的死真的有蹊跷……我想知道真相。”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良久,吴金鹏叹了一口气。“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我们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小军他……”
他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吴军突然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脸色苍白如纸。
“爸!妈!你们看!”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那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是镇派出所门口的公告栏,日期是两个多月前,“我刚才去村口买东西,碰到老张家的小子了,他在镇上打工,跟我说派出所前几天贴了张通知,说办案过程中发现新线索,让目击者或者知情者去提供信息!”
吴金鹏一把抢过手机,眯着眼睛仔细看。徐丹也凑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徐丹的声音在颤抖。
“五天前贴的!但是根本没人注意!老张的儿子也是路过才看见的!”吴军激动地说,“爸!咱们再去一次!这次有戏!警察肯定发现了什么!”
吴金鹏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婷。“姑娘……如果我们去派出所,你能……能陪我们去吗?”
徐丹惊讶地看着丈夫,“老吴,你疯了?怎么能让这姑娘卷进来?”
“吴淼出事那晚,最后见到的人是她,”吴金鹏说,“如果警察真的在重新调查,肯定会找她问话。与其让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去。”
沈婷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最近的那些噩梦后,一种扭曲的共情在她心里滋生——她自己也遭遇了无法言说的残害,而吴淼,她善良的朋友,同样可能死于一场被掩盖的罪行。这种同病相怜的扭曲联结,让沈婷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责任感。她要为吴淼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抵消自己内心那滔天的耻辱与无助。
徐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和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过身,默默地继续整理那些祭品,只是动作变得更加缓慢,像是每一件物品都有千斤重。
“那就这么定了,”吴金鹏站起身,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我们下午就去镇上的派出所。不过……”他看向沈婷,目光里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姑娘,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警察问起……关于你和吴淼的关系,还有那天晚上的事,你只需要说你记得的部分就好。别的……特别是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家的经济情况,或者吴淼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你就说不知道。”
沈婷困惑地点点头。“可是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吴金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水冲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滴落,他盯着哗哗流淌的自来水,像是在对着水流说话。
“吴淼死前三个月,我们收到过一笔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婷心口。
“钱?”
“五万块现金,”吴金鹏关掉水龙头,转过脸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屈辱和痛苦,“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扔在我们家院子门口。没有署名,没有字条,就是用塑料袋裹着砖头砸进来的。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是后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徐丹接过了话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我们才发现,吴淼那段时间……变了。”
沈婷的心脏狂跳起来。“变了?怎么变了?”
徐丹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她变得……很沉默。以前总爱叽叽喳喳地跟我们说店里的事,说镇上的新鲜事,可是那段时间,她回家就钻进自己房间,饭也吃得少。有时候晚上会偷偷出去,问她干什么,她就说去散步。有时候……有时候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们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否认。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她说没有。”吴金鹏接着说,“那笔钱出现后,我们逼问她,她才终于说了点实话……她说,她做错了一件事,现在有人在帮她解决,这钱就是解决的一部分。”
他盯着沈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姑娘,你知道‘做错了一件事’这几个字,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们逼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死活不说,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后来……后来她就出事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婷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想起了那个雨夜,吴淼送饭来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惊恐。她想起了吴淼说“你要好好的”时,语气里那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你们……没有告诉警察这件事吗?”沈婷艰难地问。
“告诉了,”吴金鹏苦笑,“警察做了记录,但是没多久就还回来了,说那笔钱可能是吴淼打工攒的,也可能是什么亲戚朋友给的,因为没有证据显示和案子有关。至于她‘做错事’的说法,警察说可能只是小女生的心理问题,让我们别多想。”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沈婷的声音在颤抖,“匿名送钱?吴淼突然变得异常?然后她就……”
她没有说下去。
吴军突然插话,声音低沉而愤怒,“我当然觉得有问题!所以我一直想查!可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再查下去,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我们有什么办法!”徐丹终于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就这么个女儿!已经没了!我们还有小军要养!那些人……那些人能这么轻易地弄死一个人,难道还会在乎多弄死几个吗!”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吴金鹏走过去,把妻子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动作里包含着多少无力、多少屈辱、多少作为父亲和丈夫的双重失败,沈婷已经不敢细想。
她看着这一家三口,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熄灭但又顽强闪烁着的希望之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型——吴淼的死,很可能和某种权力、某种势力有关。而那种势力,能够轻易地操纵所谓的“真相”,能够把一条人命轻描淡写地归于一个疯子乞丐的随机作案。
而她,沈婷,一个刚刚被人无情侵犯、身心俱碎的年轻女人,现在被卷入了这个漩涡。
可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一种病态的决心正在她心里扎根。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也许是因为,为吴淼寻求真相,能够暂时让她忘记自己身上的耻辱。又或者,是一种更扭曲的心理——如果世界上有更大的罪恶、更深的黑暗,那么她自己的遭遇,似乎就显得……不那么唯一,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阿姨,叔叔,”沈婷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今天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派出所。我把我记得的都说出来。你们也把该说的说出来。如果警察真的想重新调查,那我们……我们就抓住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真的有人想阻止,我们就知道,吴淼的死,肯定不简单。”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禁忌的门锁。吴金鹏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
这个简单的字,却仿佛耗尽了老人全部的力气。
随后,客厅里再次陷入忙碌。祭品被重新整理装袋,香烛纸钱被打包好,准备带到吴淼的坟前。沈婷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刚才那番对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匿名送来的钱。吴淼的异常。警察的敷衍。第三者的脚印。特殊的凶器。
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吴淼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她,很可能掌握着什么秘密,或者卷入了什么事情,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沈婷抬起头,看着这个狭小简陋的房间。墙壁泛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桌子。窗户玻璃上有裂缝,用透明胶带贴着。这里和她在医院宿舍的环境天差地别,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安全?不,不是安全。是某种病态的归属感。
在这个家庭里,每个人都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他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东西,都活在某种阴影之下。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放着昨天徐丹阿姨给她端来的那碗米饭,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沈婷端起碗,拿起筷子,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冰冷的米饭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吞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下午可能会很漫长。她需要体力。她需要保持清醒。
就在她勉强吃完半碗饭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姑娘,”是徐丹阿姨的声音,带着些微的迟疑,“我能进来吗?”
沈婷放下碗筷,“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徐丹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下午还要坐车去镇上呢。”
“谢谢阿姨。”沈婷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
徐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地站在门口,手指绞着围裙的一角。“姑娘……刚才小军说的话,还有老吴说的那些,你……你听听就算了。别太往心里去。可能就是我们想多了。”
沈婷抬头看着她,“阿姨,你真的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吗?”
这句反问让徐丹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沈婷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在剧烈地发抖。
“阿姨,”沈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如果我们不去弄清楚,吴淼永远都会死得不明白。那些害她的人,也永远会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徐丹抬起头,苍老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可是……可是万一再出事怎么办?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不能再没了小军啊……”
“不会的,”沈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还是说了出来,“现在是法治社会。如果他们真的敢对我们动手,那就等于坐实了吴淼的死有问题。我相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道的。”
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公道?她被林霄那样凌辱的时候,公道在哪里?她被信任的人出卖的时候,公道在哪里?可是此刻,她必须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为了安慰徐丹,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徐丹看着她,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握住沈婷的手。“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吴淼……吴淼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说完,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沈婷重新坐回床边,端起那杯热水,慢慢喝着。热水顺着食道流下去,温暖了她的胃,却无法温暖她冰凉的心。
她想起了林霄,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想起了那双肮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咙,她冲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边,趴在边缘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直到胃部的痉挛渐渐平息,她才虚脱似的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在吴淼身上?
她想起吴淼送饭时说的那句话,“你要好好的”。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可能隐藏着某种求救的信号,某种隐晦的示警。可是当时的她,沉浸在即将被提拔的喜悦中,沉浸在林霄虚假的温柔里,根本没有细想。
如果……如果她当时多问一句呢?
如果她当时察觉到吴淼的不对劲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擦掉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吴军正在修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动作粗暴而焦躁。阳光照在他年轻但饱经风霜的脸上,那道紧皱的眉头,那双紧抿的嘴唇,都透着一股不屈的愤怒。
沈婷忽然明白了,这个家庭,每个人都活在失去吴淼的痛苦中,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吴军在愤怒里寻找真相,徐丹在眼泪里守护家庭,吴金鹏则在沉默里积蓄力量。他们是真正的受害者,却从未放弃。
而她,沈婷,又凭什么一蹶不振?
是的,她被人侵犯,被人伤害,那是无法磨灭的创伤。可是和吴淼失去生命比起来,和这个家庭失去女儿比起来,她的痛苦,是不是……至少还活着?至少还能呼吸,还能行走,还能去为吴淼做点什么?
这种想法或许扭曲,或许病态,但在这一刻,它支撑着沈婷站直了身体。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进了院子。
吴军看到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沈婷走到三轮车旁,看着那些散落的零件,“下午什么时候出发?”
“两点,”吴军说,“咱们村一天只有两班车去镇上,上午十点一班,下午两点一班。错过就得等明天了。”
沈婷点点头,蹲下身,拿起地上的一把扳手,“需要帮忙吗?”
吴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笨拙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你还是去休息吧。”
沈婷没有坚持,只是把扳手递给他,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在午后的阳光里忙碌。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下来,打湿了衣领。他修车的手法很熟练,显然经常做这些活儿。
“你多大了?”沈婷忽然问。
“二十五,”吴军头也不抬地说,“比吴淼大两岁。”
“你在家……主要是做什么?”
“种地,打零工,有时候去镇上建筑队干几天。”吴军说得平淡,“家里就我一个壮劳力了,总得养活爹妈。”
他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理所当然的担当。沈婷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看着那双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和老茧,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庭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艰难得多。
“吴淼……在服装店打工,工资高吗?”沈婷试探着问。
吴军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拧紧一颗螺丝。“不高,一个月一千五,包吃住。但是她自己很节省,每个月都会存下一点给家里。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
直到那个匿名送来的五万块出现。
沈婷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吴淼一个普通的服装店店员,怎么会引来五万块的封口费?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用生命来付出代价?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像无数条纠缠的线,找不到头尾。
“修好了,”吴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油污,“下午就开这个去镇上,比坐班车方便。”
他看了看沈婷,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婷问。
吴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沈婷,下午去派出所……如果有危险,你就找个借口先走。这事……毕竟跟你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沈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吴淼是我的朋友。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而且,现在的她,也需要一件“大事”来转移注意力,来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总之,”沈婷说,“我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吴军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最终,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异常沉默。徐丹做了几个简单的菜,豆腐炒青菜,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米饭在电饭煲里冒着热气。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前,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最后还是吴金鹏打破了沉默,“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吞下去。徐丹给沈婷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说,“多吃点。”
那顿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沈婷强迫自己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尽管她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回忆着那个雨夜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下午面对警察时该如何表述。
林霄。林霄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她随即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林霄是医院的主任,和吴淼一个服装店店员能有什么联系?可是……可是林霄那种人渣,能对她做出那种事,难道就不能对别人做出更恶劣的事吗?
万一……万一吴淼也是被类似的人……
沈婷的手开始发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姑娘?”徐丹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问。
“没事,”沈婷勉强笑笑,重新握紧筷子,“就是有点累。”
饭后,徐丹收拾碗筷,吴军去检查三轮车的油量,吴金鹏则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默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心事。
沈婷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双手,肩膀剧烈地起伏。
冷静点,她对自己说,冷静点。
可是那些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她想起了林霄那双眼睛,那双温柔时能让人沉溺、冷酷时能让人如坠冰窟的眼睛。她想起了林霄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听话,小婷,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只要跟着我,什么都会有”。
多么相似的套路。先用温柔的外表迷惑人,再用暴力和权力实施控制。
如果……如果吴淼也遇到了类似的人呢?
如果吴淼的死,根本不是乞丐随机作案,而是某种势力为了掩盖真相而设计的呢?
沈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会疯掉。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单调而聒噪。在这声音中,她终于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做噩梦。梦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猛地惊醒。
“姑娘,该走了。”是吴军在门外说。
沈婷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偏西,时间差不多到了。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门。
客厅里,吴金鹏和徐丹已经准备好了,两人都换上了比较整洁的衣服。吴金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徐丹则是一件碎花短袖。他们手里提着那个装着祭品的布袋子,神情肃穆。
“走吧。”吴金鹏说。
四个人走出院子,上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吴军坐在驾驶座上,沈婷和两位老人挤在后车厢里。车厢里有股淡淡的泥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车壁上还沾着干涸的菜叶和麦秸。
三轮车发动了,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慢慢驶出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乘凉下棋,看到他们经过,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躲闪。
沈婷忽然意识到,吴淼的死,在这个小村庄里很可能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有很多人知道些什么,但没有人敢说。
车子驶上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两旁的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波浪。风吹过田野,掀起一片片涟漪。这本该是宁静美好的田园风光,可是车厢里的四个人,谁都没有心情欣赏。
徐丹紧紧抓着那个布袋子,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吴金鹏则抽着旱烟,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身后的尘土里。
沈婷看着他的侧脸,那脸上刻画着岁月的沧桑和痛苦的刻痕。她在想,如果这次去派出所,又是一无所获呢?
不,她告诉自己,不能想这么多。先去了再说。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小镇的建筑群。和城市相比,这个镇子小得可怜,最高的楼房只有六层。街道狭窄,两旁是各种店铺,卖农具的、卖化肥的、卖猪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轮车穿过热闹的集市区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然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楼门口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石桥镇派出所。
沈婷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终于到了。
“姑娘,今天是我女儿的百天祭日,我们要去地里上坟,你一个人先留在……”
“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姨还没说完,沈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我和吴淼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是我们彼此都很投缘,是可以交心的朋友,阿姨,今天这个日子,我应该去的。”
“……那,好吧,姑娘,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