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〇黄毛成了兄弟(505)(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4万 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夫妻一起生活了6年,她原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梁文昊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加了解她的人了。可是他怎么会把妻子想成了那样。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去签那个字……
两天前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那是沈婷失踪前一晚,梁文昊因为要加班整理一份重要项目报告,一直忙到深夜才匆匆回家。推开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沙发一角。
沈婷穿着她的丝质睡裙,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睡姿很美,曲线在薄毯下若隐若现,长发散落在靠枕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红酒,还有一本摊开的小说。
梁文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卧室去睡。走近沙发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沈婷的睡裙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雪白的肩膀和半片浑圆酥胸。她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柔起伏。可真正让梁文昊愣住的,是她侧卧时压在身下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还有些泛红,像是……像是刚刚抓着什么硬物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
再仔细看去,梁文昊注意到沈婷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饱满,甚至有一小块破皮的痕迹,隐藏在嘴角内侧。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即使在睡梦中,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沈婷翻了个身,薄毯从她身上滑落更多。睡裙的下摆被蹭到腰间,两条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外。梁文昊看到她的腿内侧有一片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粗糙布料摩擦过留下的,又或者……
他不敢细想。
沈婷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大腿内侧,指尖在那里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又不动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梦中说着什么。
梁文昊弯腰想捡起薄毯给她重新盖上。伸手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沈婷常用的沐浴露香味,也不是红酒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汗液、男性体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带着侵略性的气味。那气味很淡,被酒精味掩盖了大半,但梁文昊的鼻子很敏感,他闻到了。
他僵在原地,盯着熟睡的妻子看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轻轻给她盖好了毯子,然后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洗漱。浴室的地砖是干的,毛巾整齐地挂着一排,洗手台上沈婷的护肤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梁文昊打开淋浴花洒的时候,目光却被垃圾桶吸引了过去——那里面,扔着几张用过的纸巾。纸巾被揉成一团,隐约能看到一些透明的、粘稠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其中一团。纸巾上沾着一些湿痕,已经半干了,但那粘稠的质感依然能感觉到。再仔细看,还能看到几根弯曲的、深色的毛发——不是头发,比头发短很多,卷曲的形状也很特别。
梁文昊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他冲出浴室回到客厅,沈婷还在熟睡。她的呼吸依然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梁文昊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熟睡的面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婷婷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白天太累了,或者……或者这些都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把那些纸巾冲进马桶,冲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沈婷在沙发上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那一晚梁文昊失眠了,他躺在卧室床上,辗转反侧。客厅里传来沈婷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梦呓。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别……别这样……”
还有一次,她发出了像哭泣一样的呜咽声,很短促,很快就消失了。
梁文昊告诉自己那只是噩梦。沈婷最近压力大,做噩梦很正常。他想起妻子最近经常晚归,说是有项目要跟进,要在学校加班。她的手机开始设置密码,洗澡的时间变长,有时候他从背后抱住她,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身体,然后才放松下来。
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但他拒绝去看清全貌。
第二天早上,梁文昊醒来时沈婷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她穿着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看到他走过来,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昨晚你回来那么晚,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沈婷说,把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早饭我给你热好了。”
梁文昊盯着她的嘴唇看。昨晚看到的那个破皮痕迹已经不明显了,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痂。她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嘴唇,好像那里有什么不舒服。
“你嘴唇怎么了?”梁文昊问。
沈婷的手指立刻抚上嘴角,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事,可能是上火了吧。这两天天气干燥。”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呀。”沈婷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就是做了个噩梦,记不清内容了。你怎么这么问?”
“我听到你说梦话。”
沈婷切蛋的动作顿了一下。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是吗?我说什么了?你别在意,我睡觉偶尔会说胡话的。”
梁文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沈婷的眼神很平静,除了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闪烁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你今天还要去学校加班吗?”
“嗯,那个项目快收尾了,得抓紧时间。”沈婷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今天还有个早会。”
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梁文昊一眼。“老公,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吧。”
那是她失踪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回想起来,梁文昊恨不得抽自己耳光。那些迹象那么明显,他却视而不见。沈婷嘴唇上的伤痕,她腿内侧的红印,垃圾桶里可疑的纸巾,还有那股陌生的气味——他当时就应该问清楚,就应该坚持让她留下来,就应该……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相信妻子编造的理由,选择了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多心。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沈婷永远不会背叛他。他们是大学恋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才走到一起。她是个矜持端庄的女人,连穿着暴露一点的衣服都会不自在,怎么可能会……
“她现在在哪,你告诉我,沈婷现在在哪?”
梁文昊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抓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电话那头的俞雯菲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不知道,我已经有2天没有联系到她了。”
“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她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你?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文昊,你别急。沈婷可能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给她点时间……”
“静一静?静什么?我们之间的问题有那么严重吗?她至于玩失踪吗?”梁文昊的声音越来越高,“雯菲,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沈婷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人?比如……学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让梁文昊的心沉到了谷底。
“文昊,我觉得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要不你先冷静一下,等沈婷回来了你们再好好谈谈?”
“我问你沈婷有没有提过学生!”梁文昊几乎是在吼。
俞雯菲叹了口气。“她确实说过最近在指导一个学生准备毕业论文,那孩子挺用功的,她花了不少时间辅导他。但这很正常啊,她对学生一直都很负责。”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姓沈吧。文昊,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沈婷和学生……”
“把那个学生的信息告诉我,地址,电话,什么都行。”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信息。不过有一次沈婷跟我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句那学生住在翠苑小区,因为她下班顺路,有时候会顺道送他回去。但那就是师生之间正常的……”
梁文昊没等俞雯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急忙穿好了衣服,给妻子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能打通。手机里传出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她把手机关了。
梁文昊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房间,开车往家赶。一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电动车。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画面交织——沈婷熟睡时泛红的脸颊,她嘴唇上那个破皮痕迹,她腿内侧的红印,还有那些可疑的纸巾。
他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单元门。电梯慢得让人发狂,他等不及,直接爬楼梯上了七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家里很安静,和他离开时一样。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餐桌上还放着两天前沈婷做的那顿晚饭,已经馊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盘子里的糖醋排骨一口都没动过。
“婷婷?”梁文昊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冲进卧室。床铺整整齐齐,沈婷的睡衣叠好放在枕边。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好像她只是出门去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
浴室里,毛巾干燥地挂着,牙刷插在杯子里。洗手台上有一瓶新开的沐浴露,香型是茉莉花味的,那是沈婷最喜欢的味道。
可是梁文昊在那天晚上闻到的不是这个味道。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性感的味道。他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但那就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词。
他又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连衣柜都打开了。沈婷的衣物都在,一件不少。她常用的那个行李箱放在储藏间里,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在哪,她能去哪?
梁文昊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沈婷在这座城市没有其他亲人,她的父母都在外地。朋友的话,除了俞雯菲,她很少和其他人来往。
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把他们所认识的朋友挨个打了一遍电话,询问她的下落。大多数人都说最近没联系她,有几个人说前两天在朋友圈看到她点赞,但都没见过本人。
一圈电话打下来,梁文昊一无所获。他想要的答案没有人能给他。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俞雯菲发来的。
“文昊,我翻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沈婷有一次发给我一个定位截图,应该是那个学生住的地方的定位。地址是翠苑小区17栋302室。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自己冷静处理。”
翠苑小区。17栋302室。
梁文昊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误会,沈婷只是去学生家里辅导功课,仅此而已。但那些零碎的细节,那些可疑的痕迹,还有沈婷失踪的时机——每一个都在指向同一个可怕的方向。
对了,那个学生,她可能去找那个学生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梁文昊抓起车钥匙冲出门,甚至来不及锁门。
翠苑小区是个老小区,楼房陈旧,环境杂乱。梁文昊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按照俞雯菲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17栋。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住宅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302室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小区里有老人带着孩子在散步,还有几个中年人坐在树下打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梁文昊犹豫了。他该上去吗?如果真的看到了什么,他能承受吗?如果什么都没有,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单元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那个面容,让梁文昊有些觉得面熟。
他想起来了。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次他去学校接沈婷下班,在行政楼楼下等她。沈婷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沈婷的表情很专注,那个男生则一直在点头。当时梁文昊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学生找老师咨询问题。
还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沈婷的手机微信,她正在和一个备注为“沈舒扬(论文指导)”的人聊天。聊天窗口里,沈婷发了几条语音,对方回复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当时沈婷解释说那是她的一个学生,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会说话,所以喜欢发表情包。
梁文昊当时还笑着说现在的学生都这样,网络社交习惯了。沈婷也笑着说是啊,这孩子挺单纯的。
单纯。梁文昊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个词格外讽刺。
他看着那个男孩——沈舒扬——走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翻找着什么东西。男孩的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五官清秀,皮肤很白,属于那种看起来很温和、没什么攻击性的类型。
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学生,竟然勾搭上了自己的妻子。
梁文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崩断了。他突然想起来,就在沈婷失踪前那一周,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看到沈婷在浴室里洗澡。浴室门虚掩着,他走近时听到里面传来水声,还有……还有沈婷压抑的、像是在哭泣的呜咽声。
他当时问沈婷怎么了,沈婷很快回答说是洗发水流进眼睛里了。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呼吸也很急促。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洗发水进了眼睛。
还有一次,梁文昊提前下班回家,想给沈婷一个惊喜。他进屋的时候家里没人,但卧室的门关着。他推开门,看到沈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慌乱,嘴唇红肿湿润。
梁文昊问她怎么了,她说刚才在看一个煽情的爱情电影,看得哭了。但她的声音沙哑,脖子里有细密的汗珠,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酥胸,胸前的乳尖在薄薄的布料下挺立着。
他当时以为那是情动,还开玩笑说她看个电影就这么激动。沈婷没有反驳,只是匆忙站起来说要做饭,然后就躲进了厨房。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看电影。她刚才在做什么?在和谁通话?在和谁……
梁文昊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怒火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个混蛋,问清楚,问清楚他对沈婷做了什么,问清楚沈婷现在在哪!
沈舒扬刚找到钥匙,准备去开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他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向他冲过来。
梁文昊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他一把抓住沈舒扬的肩膀,猛地把他按倒在地上。沈舒扬毫无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他手里的钥匙和手机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你干什么——”沈舒扬惊慌地喊道,试图挣扎起身。
梁文昊没有说话。他用膝盖压住沈舒扬的胸口,拳头已经挥了出去。第一拳砸在沈舒扬的脸上,正中左脸颊。男孩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血丝渗了出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梁文昊从来没打过人,这是第一次。但愤怒给了他的身体本能,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他听到自己的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听到沈舒扬痛苦的呻吟,听到周围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喊“别打了”“快报警”。
但他不在乎。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这个男孩的脸——这张脸,这张看起来很单纯无害的脸,却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数次的……
“说!沈婷在哪!”梁文昊吼道,又是一拳砸在沈舒扬的腹部。
沈舒扬弓起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想推开梁文昊,但力气根本不够。当他费力地抬起头,看清楚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谁时,他停止了反抗。
那是沈婷的丈夫。他见过照片,在沈婷的办公桌上。那个穿着西装、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现在正像个疯子一样骑在他身上,眼睛通红,拳头上有血。
沈舒扬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继续反抗,任凭对方向自己发泄着怒气。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承受更多殴打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这都是自己该受的。是他……是他做了那种事。
梁文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恨一个人。他恨沈舒扬那张清秀的脸,恨他年轻的、精瘦的身体,恨他无辜的表情,恨他的一切。他想起沈婷最近的变化——她开始穿更年轻的衣服,开始用更鲜艳的口红,开始在意自己的身材,有时候洗完澡会在镜子前站很久。
他还以为那是妻子对自己的重视,是为了取悦他。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
他还想起有一次,沈婷说要和同事聚餐,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她进门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脸颊绯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梁文昊问她喝了多少,她说就喝了一点。但她的眼神迷离,看他的时候有点闪躲。
那天晚上沈婷格外主动,在床上异常热情。她吻他的时候很用力,指甲抓破了他的后背。高潮的时候她尖叫出声,声音大得让梁文昊都吓了一跳。事后她缩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梁文昊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刚才太放荡了,不像话。
现在想来,那份热情,那份放荡,根本不是因为他。她是在别人那里被点燃了欲望,回到家后压不住了,把他当成了替代品。那句“对不起”也不是因为放荡,而是在为别的事情道歉。
梁文昊越想越恨,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沈舒扬身上。男孩白色的衬衫在殴打中被撕裂,露出底下瘦削的胸膛和腹部。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鼻血汩汩地流,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
但他一直没有还手,只是躺在地上,默默地承受着。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动,嘴唇因为疼痛而紧抿。即使被打成这样,他也没有求饶,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是默认了所有的罪责。
梁文昊觉得这更可恨。他宁愿沈舒扬反抗,宁愿他辩解,宁愿他否认一切。可这种沉默的承受,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反而像是在说——是的,我做了,你打吧,我活该。
这让他更加疯狂。
不会去管这些,对这个男孩的愤怒,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打死这个混蛋!打死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玷污自己妻子的畜生!
就在这时,沈舒扬脖子处挂着的一个掌心大小的绿色玉佩,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玉佩的外形让他觉得是那样熟悉。
梁文昊停下了动作,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玉佩。它用一根黑色的绳子串着,挂在沈舒扬的脖子上,因为刚才的殴打而从衬衫领口滑了出来,垂在男孩血迹斑斑的胸口。玉佩是上好的翡翠料子,雕成如意形状,边缘刻着云纹。
梁文昊见过这个玉佩。不,准确地说,他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伸手抓住玉佩的绳子,猛地一拽。绳子断了,玉佩落在他手里。温润的玉石质感传来,带着男孩的体温。他把玉佩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刻字。
那是一个篆体字——“翰”。
梁文昊的手指猛地收紧,玉佩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痛苦都在那一刻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收缩。
“翰”。梁文翰。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玉佩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梁文昊像个木偶一样跪在那里,眼睛还盯着那个玉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脖子上也挂着同样的玉佩,只是背面刻的是“昊”字。那是父亲当年请人专门刻的,说这两块玉佩是一对,兄弟一人一块,象征着血脉相连。
可是弟弟的那一块,在弟弟失踪后就消失了。父亲找了很久,找遍了当年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们以为那块玉佩是被人贩子拿走了,或者掉在了什么地方,被捡走了。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个男孩的脖子上。
梁文昊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块玉佩。他把它握在手心里,玉石温润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抬头看向沈舒扬,男孩还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你这个玉佩哪来的?”梁文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舒扬没有回答。他还在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连到身上的伤,疼得他皱紧眉头。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梁文昊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沈舒扬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抵在单元楼的墙壁上。“告诉我,这是哪来的?”他发了疯般冲他怒吼着,唾沫星子喷在男孩脸上。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但梁文昊完全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这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舒扬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更加迷茫。他张了张嘴,咳嗽了一声,才费力地说出话来:“我父母送我的,我从小就带着,怎么了?”
声音很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还有被打后的虚弱。
梁文昊的手在颤抖。“你父母是谁?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爸叫沈国栋,我妈叫王秀兰。”沈舒扬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痛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打我?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沈国栋……王秀兰……”梁文昊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他死死盯着沈舒扬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和弟弟相似的痕迹。可是被打肿了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想起弟弟失踪的时候才一岁,还是一张婴儿的脸。二十多年过去了,即便现在弟弟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
“你父母在哪,快带我去见他们。”梁文昊急促地说。
“他们早就不在了。”沈舒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就出车祸去世了。我是被姑姑带大的。”
梁文昊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
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如果沈舒扬真是他的弟弟,那收养他的人……他不敢想下去。
他想询问更多细节——沈舒扬的生日,他被收养的经过,他的出生证明……但就在这时,有一辆警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他们身边。
警笛声刺耳地响着,红蓝灯光在下午的阳光中闪烁。车刚停下,车门就被推开,三个民警从车上跳了下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面色严肃,眼神锐利。
另外两个年轻民警迅速推开人群走过来,把梁文昊和沈舒扬隔开了。梁文昊以为他们是来处理斗殴事件的,毕竟刚才他当街打人,围观群众报警也很正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准备解释事情的经过。
可是那两个年轻民警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沈舒扬。中年警察也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沈舒扬,又看了看梁文昊,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玉佩上。
“你就是沈舒扬?”中年警察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沈舒扬撑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一个民警伸手扶了他一把。男孩艰难地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中年警察亮出了证件,“找你问点事。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梁文昊愣住了。警察不是来管斗殴的?
沈舒扬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在家。怎么了?”
“在家做什么?有谁可以证明?”
“我……我一个人在家。我姑姑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有人反映,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左右,在郊区废弃工厂附近看到你的身影。你去那里干什么?”
沈舒扬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眼神闪烁,不敢和警察对视。“我没有……我没有去过那里。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中年警察蹲下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到沈舒扬面前,“这个是你吗?”
照片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画面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出是一个年轻男孩的身影,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站在一扇铁门前。男孩的脸半侧着,但轮廓确实和沈舒扬很像。
梁文昊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认出来了,照片里的男孩穿的衣服,和沈舒扬现在穿的一模一样。
沈舒扬看到照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不……不是我。我没有去过那里。”
“沈舒扬,你最好老实交代。”中年警察收起照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郊区那家废弃工厂昨晚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多个指纹和脚印,其中有几个和你的指纹高度吻合。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命案?
梁文昊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看着沈舒扬,男孩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他想起刚才沈舒扬说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沈婷了——三天前的晚上沈舒扬出现在命案现场,两天前沈婷失踪,这中间有没有关联?
一个年轻民警拿出了手铐。金属的咔嗒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沈舒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立刻被两个民警按住了肩膀。
“等等。”梁文昊突然开口,“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我……”梁文昊语塞了。他能怎么说?说他是沈舒扬可能勾引的女人的丈夫?说他刚才在街上痛打沈舒扬是因为怀疑他跟自己妻子有染?
“我是他的……”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他哥哥。”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但警察已经懒得再问,他们给沈舒扬戴上手铐,押着他往警车走去。沈舒扬全程低着头,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辩解。只是在被推进警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梁文昊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丝……哀求?
警车门关上,警笛声再次响起,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只有几个还留在原地,对着梁文昊指指点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大脑有些发胀,不知所措,一时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沈舒扬是犯罪嫌疑人?和命案有关?沈婷的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那块玉佩又是怎么回事?所有的问题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梁文昊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佩。玉石温润的质感在手心里那么真实,那上面篆刻的“翰”字清晰得刺眼。
不过,他想到了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梁文昊立刻回了家,把车开得飞快,连闯了三个红灯也顾不得了。他冲进家门,径直走进卧室,来到那个衣柜前。这是他和沈婷结婚时买的红木衣柜,很沉,很结实。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里面的衣物全部抱出来扔在床上。抽屉的最里面垫着一块木板,他用手指抠开木板的边缘,把它掀了起来。
木板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铁盒。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已经有些锈迹斑斑了。铁盒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锁孔因为多年没有打开,已经有些涩了。
梁文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小钥匙,那是他结婚前就保存好的,连沈婷都不知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掀开铁盒的盖子,看到里面用一块红布包着什么东西。他的手在颤抖,慢慢地、慢慢地掀开红布。
红布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绿色的玉佩。
那玉佩的外形和沈舒扬脖子上戴着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如意形状,一样的云纹雕刻,一样温润剔透的翡翠质地。他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篆体刻字——“昊”。
梁文昊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一手拿着一块玉佩,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它们是如此相似,唯一的不同就是背面的字。一个“昊”,一个“翰”。
父亲当年请了最好的玉匠雕刻这对玉佩,说这是给两个儿子的礼物,象征着兄弟同心,血脉相连。他还记得父亲把玉佩戴在他们脖子上的那天,弟弟还很小,才三个月大,玉佩对他来说太大了,只能挂在摇篮边。父亲笑着说等他长大一点再戴。
可是弟弟还没长大,就丢了。
那块刻着“翰”字的玉佩也一起消失了。父亲后来再也没有提过那对玉佩的事,只是把属于梁文昊的这一块珍藏了起来,说是等找到弟弟了再拿出来。
可是弟弟没有找到。直到父亲去世,都没有找到。
梁文昊握着两块玉佩,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母亲带着他们兄弟俩去公园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暖暖的。母亲让他们在草地上等着,她去买冰淇淋。
当时梁文昊已经十三岁了,弟弟才一岁,坐在婴儿车里。婴儿车是蓝色的,上面挂着彩色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弟弟胖乎乎的小手胡乱地抓着风铃,咯咯地笑着。
母亲离开后,梁文昊坐在长椅上看书。书是父亲借给他的《三国演义》,他看得入迷了。弟弟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但他没太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哎呀,好可爱的宝宝。”
梁文昊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婴儿车旁,弯着腰逗弟弟玩。女人穿着普通的碎花裙子,短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小风车,在弟弟面前晃来晃去。
弟弟被风车吸引了,伸手想去抓。女人笑着把风车递给他,又抬头看了看梁文昊。“小朋友,这是你弟弟吗?真可爱。”
梁文昊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他当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公园里经常有陌生人逗小孩玩,这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女人说:“小朋友,我帮你看着弟弟,你去那边帮我买瓶水好吗?我腿脚不便,走不动。”
她指了指公园门口的小卖部。梁文昊抬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确实拄着一根拐杖,走路不太方便。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弟弟。弟弟还在玩风车,玩得很开心。
他想反正就在门口,来回也就五分钟,应该没事。而且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和善,不像是坏人。
“好吧。”梁文昊站起来了,“你帮我看着点,我去去就回。”
女人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看着呢。”
梁文昊就往小卖部去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小卖部排队的人很多,他等了将近十分钟才买到水。等他拿着水跑回原地的时候,长椅上空空如也。
婴儿车还在,但车里是空的。弟弟不见了。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只有那个彩色风车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梁文昊当时脑子轰的一声,手里的水掉在地上,瓶子摔破了,水洒了一地。他疯狂地在公园里找,跑到游乐场,跑到湖边,跑到每一个角落,大声喊着弟弟的名字。但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后来母亲回来了,发现弟弟不见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父亲接到电话赶过来,报了警,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有找到。警方的结论是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个女人是人贩子的同伙,故意支开梁文昊,然后抱走了孩子。
那么小的弟弟,才一岁,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他身上戴着的那块玉佩,也一起被带走了。
那个年代,社会落后,治安差,人贩子也多,像孩子被人偷走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新闻上也时常报道。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孩子失踪,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
母亲像发了疯一样在附近寻找,挨个向路人打听,甚至去寺庙里求神拜佛,到处贴寻人启事。她瘦了十几斤,头发白了一大半,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弟弟的脸。
她的母亲为此哀伤过度,病倒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再笑,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弟弟的房间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有人能够想的到是他一个年仅13岁乖巧听话的小孩子故意为之——不,严格来说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只是太粗心了,太信任陌生人了,太沉迷于书中的故事,以至于忘了自己肩负着照顾弟弟的责任。
母亲把责任全怪在了自己头上,怪自己愚蠢,怪自己疏忽大意没有看好孩子。她在梁文昊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只是经常抱着他哭,说都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保护好弟弟。
可是梁文昊知道,那全是他的错。是他,是他亲手把弟弟交给了陌生人。是他,是他让这个家庭支离破碎。
之后的那段时间,找弟弟成为了他们家的首要任务。父亲辞去了工作,母亲也从单位请了长假,他们在全国各地奔波,只要一听到有人向他们说在哪哪城市、哪哪县、哪哪村看到过一个一岁大的婴儿,他们就会立刻坐车赶去。
他们去过东北的农村,去过西北的山区,去过南方的渔村。有一次他们听说有个男孩长得很像弟弟,在山东的一个小镇上。他们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赶过去,结果发现那孩子比弟弟大两岁,根本不是。
还有一次,有人打电话说在四川见过一个脖子戴玉佩的男孩。他们连夜飞过去,结果发现那孩子戴的是个塑料护身符,根本不是玉的。
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可是1年,2年,3年过去了,……依然还是没有弟弟的任何下落。父亲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母亲的头发越来越白。家里的积蓄花光了,他们开始借钱,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那么小的弟弟被人偷走,梁文昊时常都会听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抹泪,因为这事,她的母亲整整抑郁了好多年……直到他考上大学的那年,母亲才稍微振作了一点,但笑容再也没有回到她脸上过。
这件事,同样也成为了梁文昊的心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沈婷。他只是在心里埋藏着这个秘密,每当回想起年少时的这桩往事,他就忍不住在心中痛恨自己,责骂自己是个混蛋。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小卖部,如果他拒绝了那个女人的请求,如果他再警惕一点……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弟弟已经丢了,永远地丢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随着他的年龄大了之后,心智步入成熟,他对自己定下了一个做人的原则,一定要做一个心术正直的人。他努力学习,认真工作,与人为善,因为他觉得这是对弟弟的赎罪——如果弟弟还在,也应该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把所有对弟弟的愧疚,都转化成了对沈婷的呵护。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想要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温暖。他想通过爱沈婷,爱他们的家,来弥补当年失去弟弟的那个缺憾。
可是现在,沈婷也失踪了。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这个可能跟沈婷有不正当关系的男孩——脖子上戴着弟弟的玉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舒扬真的是他的弟弟吗?是当年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个孩子吗?如果是,那他怎么会和沈婷扯上关系?为什么沈婷会失踪?为什么警察会把他带走,说他和命案有关?
梁文昊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想起沈舒扬的脸。那张清秀的、年轻的、被打得红肿的脸。如果仔细看,眉眼间好像确实有几分像母亲……
不,他现在脑子太乱了,什么都分辨不清。
梁文昊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个城市依旧繁忙,车流如织,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归宿。
他的归宿在哪里?沈婷在哪里?
还有那个男孩——沈舒扬——他现在在哪里?在警察局?在被审讯?他真的是凶手吗?他杀过人吗?
梁文昊不敢想下去。他转身回到卧室,把两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里,盖上红布,锁上锁,放回暗格的最深处。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问题——那个男孩脖子上戴的那个玉佩真的是他的吗?
如果是,那沈婷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为什么要隐瞒?她和沈舒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在她知道沈舒扬是他弟弟之前还是之后?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梁文昊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地埋下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从昨天发现沈婷失踪,到今天找到沈舒扬,再到发现那块玉佩,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消化。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又亮起妻子的照片。那是他们去年去海边度假时拍的,沈婷穿着白色长裙,赤脚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美。
梁文昊的手指抚过屏幕上的笑脸,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婷婷,”他低声喃喃道,“你到底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告诉我你没有……没有和他……”
那个“他”字,他说不出口。一想到沈婷可能和沈舒扬——那个可能是他弟弟的人——有过什么,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但如果沈舒扬真是他弟弟,那沈婷和他……那不是乱伦吗?
梁文昊猛地站起来,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得他直不起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直起身子,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个鬼。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梁文昊,你必须冷静。你必须弄清楚真相。你必须找到沈婷,也必须弄清楚沈舒扬到底是谁。”
“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必须面对。”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浴室,拿起车钥匙和钱包。不管怎样,他得先去警察局一趟。他得搞清楚沈舒扬到底犯了什么事,也得找机会问清楚那块玉佩的事。
如果沈舒扬真是他弟弟,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如果不是,那他也必须弄清楚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但内心深处,梁文昊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在等着他——也许,沈舒扬真的是他弟弟。也许,沈婷和沈舒扬之间真的有什么。也许,沈婷的失踪,和这一切都有关系。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匆匆出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汇入城市的车流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小时,有一个人影悄悄地来到了他家楼下。
那是一个女人。
她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梁文昊家的窗户。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人。
女人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干裂苍白。
她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一直在看着屏幕,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但最终,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消失的方向,和梁文昊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她就像夜色中的一个影子,来去无声,不留痕迹。
只有楼道门口的路灯,在她离开后闪烁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夜,深了。
而真正的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那个男孩脖子上戴的那个玉佩真的是他的吗?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