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女儿生病(374)(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1万 字
她的一举一动王振山都看在了眼里,对他来说沈婷此时的模样就像是自己家中的保姆,可是保姆的年龄大,而她的容貌却很年轻,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很特别的镜头,一种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仿佛眼前这个照顾自己的女人就像是当年的妻子。
不过,沈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很大,即便肢体上的动作有些亲密,她也不可能朝那方面去想,相反她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倘若不是这位老先生的话,今天她恐怕根本就无法逃脱那些流氓的魔掌,肯定也早已被他们给侮辱了,除了为他做些小事表示感谢,沈婷不知道该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但是只要他说,沈婷肯定会为他去做,毕竟这是自己欠他的。
“对了,老先生,还不知道您贵姓?”
“我姓王。”
“王叔,都怪我不好,连累了你,得亏今天遇到了你,要不是你的话……”坐在床边,沈婷再次向他表示着内心的歉意。
“我说,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这一路上你都说了不下10来遍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这个妮子怎么这么大胆呢,独自一个人跑到那种荒郊野外去见那些流氓干什么,况且还是在大晚上,这样做多危险。”
“哎……”沈婷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和我说吗?”
“也不是什么不方便,就是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您不知道,我老公被那些人陷害差点丢了工作,我去找他们理论就是想把事情搞明白,我们家和他们这些人远日无怨进入无仇,之间并不曾有任何的过节,他们为什么要在背后害我老公。”
“那你丈夫怎么不陪着你,叫你一个女人去?”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看他最近因为这事心里一直都很烦。可是回到家之后在我面前还强颜欢笑,我心里不舒服,我想帮他。”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为了替自己的男人洗刷冤屈,所以你就不顾个人安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找陷害你丈夫的那些人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女子,竟然有这胆量去面对一群无恶不作的流氓,虽然有些冒失,但仅凭你的这股勇气,就实在是难得,你丈夫能娶到你这样的女人,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他要是知道你在背后为他这样默默的付出和牺牲,我想他将来一定会对你加倍好。”
“我丈夫非常爱我,他对我的好,远远要比我对他要好的多,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所以能为他做些事情,我觉得都是应该的。”
“你为他的事付出了这么大的心力,还能站在他的立场去这样想,你这个妮子可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钦佩。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问你为啥不报警,你不吭声,你是怕他担心你啊。”
“对了,王叔,您把您家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帮你通知他们过来。”
“不必麻烦了,我的家人都在外地,他们离的远,就算打了电话。暂时也过不来。”
“哦,原来您不是本地人,一个人在这里旅游?还是工作?”
“我在本市做点小生意。”
“是吗,王叔,那么晚了你怎么会去工厂那边呢?”
“我,我在那附近承包了一个鱼塘,晚上过去看看,正巧听到你们那边有争吵声,我觉得不对劲,所以就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沈婷应了一声,聊了一阵,王振山看她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在想事情,有些疑惑,接着问她:“姑娘,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为难的事?”
“我在想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女孩。”
“女孩?。嗯,我之前过去的时候看到有辆车从工厂那边开了出来,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你说的是那个女的?”
“是的。”
“那个女孩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吧,你为什么会想着她呢,是不是之前她也欺负过你?”没有,我只是很担心她。”
“担心?……”
王振山有些糊涂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就在这时,沈婷的电话响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是老公梁文昊打来了。梁文昊在电话中告诉她,女儿现在发了高烧,正在父母家附近的一个诊所输液,让她赶紧过来。听到女儿生病,沈婷的心里一下急了。
“你是不是有急事,要不你先走吧。”
刚刚挂了电话,王振山看她一脸的慌张,便问了她,“王叔,我女儿生病发烧了,我现在得赶紧回去一趟。”
“哦,这样啊,她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
“正在我婆婆家附近的诊所输液,孩子要紧,那你赶快过去吧。”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有点不放心。”
“唉,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头上就是破了点皮,一点小伤,要不是你坚持。我根本就不会留在医院,随便包扎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王叔,这样吧,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你,如果你有什么急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来。”
沈婷从包里撕下了一片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了王振山。
“你放心,我没事,用不着这么麻烦。”
王振山向她推让了一下,没有接。
“您拿着吧,有事您可一定得给我打电话,这样我走了之后才能放心。”
“唉,你这妮子,好吧。”
告别了王振山,沈婷急匆匆的离开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长,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快步走出急诊大楼,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医院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她拉开一辆的后车门钻了进去。
“去春晖路附近的阳光诊所。”沈婷对司机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车子驶离医院,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后退。沈婷拿出手机,想给婆婆打个电话问问女儿的情况,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她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婆婆更担心。
出租车转过一个路口,沈婷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振山那张有些沧桑的脸。那位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可身形依然挺拔,手上的力道也不小。回想起刚才在医院,她扶着他去洗手间时,他手臂肌肉的触感结实有力,完全不像一般的老人。帮他系病号服带子时,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腹部,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布料下的线条。
沈婷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掉。梁文昊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对别的男人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算是无意的触碰,那也是因为王叔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心存感激才会觉得他亲切。
车子继续行驶,沈婷闭上眼睛,想让疲惫的大脑休息片刻。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出王振山那双眼睛——平静中带着某种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打量什么值得琢磨的东西。那种眼神让她在某个瞬间有些不适,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般的温和。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沈婷这样告诉自己。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脑子就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大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春晖路的路口。沈婷付了钱下车,快步朝不远处的阳光诊所走去。诊所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几个人影。她推门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妈!”沈婷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女儿的婆婆。
婆婆陈玉芬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孙女梁雨欣。小姑娘闭着眼睛,脸颊红红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右手手背上扎着针头,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婷婷你可算来了。”陈玉芬压低声音说,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孙女,“雨欣烧到三十九度,刚才还吐了一次,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沈婷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文昊呢?”
“他去药房取药了,说是还有什么口服液要配。”陈玉芬顿了顿,抬头看着儿媳,“你这么晚了去哪儿了?文昊给你打电话那会儿都十点多了。”
沈婷心里一紧,下意识避开了婆婆的目光。“我……我去找朋友商量点事,没想到拖到这么晚。”
“哪个朋友?”陈玉芬追问。
“就是以前单位的同事,她家里遇到了点麻烦,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沈婷说着,从婆婆怀里接过女儿,“妈,您累了吧?我来抱着。”
陈玉芬没有继续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疑虑。她把孙女递过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你衣服上怎么有泥点?”
沈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果然在袖口和衣摆处沾着几处污迹,应该是之前在工厂拉扯时弄上去的。她勉强笑了笑:“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
“摔得重不重?膝盖疼不疼?”
“不疼,就是蹭了一下。”沈婷抱着女儿坐下,让小姑娘的头靠在自己胸前,“雨欣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晚饭后就开始蔫蔫的,我摸她额头觉得烫,量了下体温三十八度五,就赶紧给她吃了退烧药。可到了九点多烧不但没退,还升到三十九度,我就给你打电话了。”陈玉芬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最近都忙,但孩子的事不能大意啊。”
沈婷听出了婆婆话里的责备,心里一阵酸楚。她何尝不想多陪陪女儿?可梁文昊工作上的事悬在那里,她这个做妻子的必须想办法帮他。
正说着,梁文昊提着一个塑料袋从药房那边走了过来。他看到沈婷,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才来?电话也不接。”
“我手机调的静音,没听见。”沈婷撒了个谎,“雨欣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说再观察两个小时,如果体温降下来就可以回家了。”梁文昊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顺势坐到沈婷身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是烫。”
他转头看向沈婷,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担忧:“你去找哪个朋友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婷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不敢告诉丈夫自己去找了害他的人,更不敢说在工厂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就是小静,她跟老公吵架了,心情不好,我陪她聊了会儿。”
小静是沈婷以前单位的同事,两人关系确实不错,这个借口听起来很合理。
梁文昊“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注意力又回到了女儿身上。沈婷暗暗松了口气,可内心深处的愧疚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对不起丈夫的信任,也对不起女儿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诊所里的时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雨欣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八,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过来检查后,同意他们带孩子回家继续观察。
梁文昊抱着女儿,沈婷提着药袋,陈玉芬跟在后面,一家三口走出了诊所。夜色更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的电动车还在KTV那边停着。”沈婷突然想起来,“明天得去推回来。”
“明天我陪你去。”梁文昊说,“现在先回家,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婷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确实有些发胀。她跟着丈夫和婆婆走进小区,单元楼下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回到家,陈玉芬去客房休息,梁文昊把女儿轻轻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沈婷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丈夫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刺痛。
等梁文昊走出来,沈婷轻声说:“你先洗澡吧,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
“我不饿。”梁文昊拉住她的手,“你累了,早点休息。”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沈婷却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王振山也握过她的手腕,那种触感虽然不同,但此刻却重叠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混乱感。
“怎么了?”梁文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没什么。”沈婷迅速调整表情,反握住丈夫的手,“我就是担心雨欣,睡不着。”
“没事的,小孩子发烧很正常,明天我再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梁文昊搂住她的肩膀,“倒是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真的只是去陪小静?”
沈婷的身体僵了一下。她靠进丈夫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真的,我还能去哪儿啊。”
“我就是担心你。”梁文昊的声音低沉,“最近我工作上的事一直没解决,我怕牵连到你。”
“不会的。”沈婷闭上眼睛,“你别多想,总会解决的。”
两人相拥站了一会儿,沈婷感觉丈夫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后背,又滑到腰际。如果是平时,她会顺势依偎过去,可今晚她却有些抗拒这种亲密。她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医院里的画面——王振山宽阔的后背,他换病号服时裸露的上半身,那些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结实的肌肉线条。
“我去洗澡。”沈婷挣脱了丈夫的怀抱。
梁文昊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水温调高一点,别着凉。”
浴室里,沈婷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她的身体依旧白皙匀称,胸脯饱满,腰肢纤细,生过孩子后也没有留下明显的妊娠纹。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另一双手——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健的手,在医院里搀扶她时,掌心贴着她的手臂,粗糙的质感透过衣袖传递进来。
沈婷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她用力搓洗着手臂,想把那种触感彻底洗掉。可越是清洗,记忆反而越清晰。
帮她系病号服带子时,王振山的指尖碰到了她的锁骨。扶他去洗手间时,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大半个体重都压在她身上。甚至在他躺回病床,她俯身帮他调整枕头时,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烟草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沈婷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身体。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突然感到一种可耻的燥热。那是羞愧,是对自己不该有的反应的厌恶。
她怎么能对一位救了自己的长辈产生这种联想?王叔都已经六十多岁了,跟她父亲差不多的年纪,她应该尊敬他、感激他,而不是……而不是在脑海里反复回忆那些肢体接触的细节。
沈婷换了睡衣走出浴室,梁文昊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背对着丈夫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沈婷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姑娘,我是王振山。头有点晕,医院这边让我留观一晚。你女儿怎么样了?”
沈婷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王振山是怎么知道她女儿生病的,可能是刚才在医院打电话时被他听到了。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回复:
“王叔,我女儿好些了,已经回家了。您在医院要注意休息,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很快,回复来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等明天我出院了,你要是方便的话,能来帮我办一下手续吗?我一个人不太熟悉流程。”
沈婷咬着嘴唇。她确实欠王振山人情,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可能已经被那几个流氓糟蹋了。帮这样一个忙,于情于理都应该答应。
她回复:
“好的王叔,明天您大概几点出院?我过去接您。”
“上午十点左右。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下手机,沈婷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看到梁文昊侧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想摸摸丈夫的头发,可手指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她不敢碰他。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脏了——不是身体脏,而是思想脏。她竟然在丈夫身边,想着另一个男人的事情。
闭上眼睛,沈婷强迫自己入睡。可梦境却不受控制地将她拖入更深的混乱。
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几个流氓围着她,撕扯她的衣服。她尖叫着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就在那些肮脏的手要碰到她身体时,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是王振山,但又不是。梦里的王振山更年轻,更强壮,他三下两下就打倒了那些流氓,然后转身走向她。
“别怕。”他对她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沿着脖颈滑到肩膀。她的衣服在之前的撕扯中已经半敞,露出胸口的肌肤。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沈婷想拉紧衣服,可身体却动不了。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医院。她扶着王振山走向洗手间,但这次不是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而是一间单独的病房带卫生间。他推开门,把她也拉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叔,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按在了墙上。
他的身体贴上来,结实的肌肉挤压着她的柔软。她能感觉到他腹部下方有什么硬物抵着她的小腹,隔着布料传递着热度。
“你身上很香。”他在她耳边说,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不……不可以……”她挣扎着,可力道微弱得可怜。
他的手从她的衣摆下探进去,粗糙的掌心覆上她腰间的肌肤,一寸一寸向上移动。当他触碰到她胸罩的边缘时,沈婷猛地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卧室里还是一片漆黑。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沈婷坐起身,转头看向丈夫。梁文昊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下床,赤脚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她狂跳的心脏。她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明天可能会下雨。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现在还能感觉到王振山手掌的温度,那些粗糙的茧子摩擦她皮肤时的触感。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细节,哪些是梦境添加上去的。
在医院,王振山真的有那么靠近她吗?真的有那种……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吗?
沈婷摇了摇头,想把混乱的思绪甩开。一定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神经太紧绷了,再加上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才会在潜意识里把两种情感混淆。王叔是长辈,是好人,她不能用这种龌龊的想法去揣测他。
回到卧室,沈婷重新躺下。这一次,她强迫自己回想和梁文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恋爱时的甜蜜,婚礼上的誓言,女儿出生时的喜悦,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温馨。这些都是真实的,是稳固的。相比之下,那些杂念不过是一时的错觉,会像晨雾一样散去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沈婷是被雨欣的哭声吵醒的。小姑娘又发起烧来,小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婷和梁文昊赶紧给孩子量体温,又是三十九度。
“得再去医院。”梁文昊抱起女儿,“你收拾东西,我去开车。”
一阵忙乱后,一家人再次去了医院。这次挂的是儿科急诊,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病毒感染,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办好住院手续,把雨欣安顿好,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沈婷突然想起和王振山的约定——十点去接他出院。
“文昊,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沈婷看着病床上睡着的女儿,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的丈夫。
“什么事?”梁文昊抬头,眼睛里带着血丝。
“就是小静,她那边还有点事需要我帮忙。”沈婷硬着头皮说,“我很快回来。”
梁文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沈婷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她快步走到医院大厅,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王振山应该还在昨天的急诊科病房。
她朝急诊科走去,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明明只是去接一位长辈出院,帮他办个手续而已。可是昨晚的梦境像是一层阴影,笼罩在她的心头。
推开病房的门,沈婷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的王振山。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裤子是休闲款的。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头上的纱布也换了个小块的。
“王叔。”沈婷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来了。”王振山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我正想着你会不会来。”
“说好了要来接您的,怎么会不来。”沈婷走到床边,“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王振山活动了一下脖子,“就是伤口还有点疼,医生说按时换药,过几天就能拆线。”
沈婷点点头:“那我去办出院手续。”
半个小时后,手续办好了。沈婷扶着王振山走出医院大楼,春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你去哪儿?我送你。”王振山问。
“我女儿又发烧住院了,我得回儿科那边。”沈婷说着,想到女儿,心里又是一紧。
“这样啊。”王振山顿了顿,“你女儿多大?”
“三岁。”
“正是好动的时候。”王振山笑了笑,“那你快回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沈婷犹豫了一下:“您一个人能回去吗?”
“能,我打车就行。”王振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叠现金递给沈婷,“这是昨天的医药费,我不能让你掏钱。”
“不不,王叔,这钱我不能要。”沈婷连忙摆手,“昨天要不是为了救我,您也不会受伤,这钱应该我出。”
王振山没有收回手,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拿着。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沈婷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叠钱。厚厚的一沓,远超过实际的医药费。
“王叔,这太多了……”
“剩下的就当是你照顾我的辛苦费。”王振山打断她,“昨天你忙前忙后,我总得表示一下。”
沈婷还想推辞,王振山已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回头对沈婷说:“快回去吧,照顾好你女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坐进车里。出租车缓缓驶离,留下沈婷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叠似乎还残留着体温的现金。
她低头看着那些粉红色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王振山给的钱至少有三四千,足够支付医药费的好几倍。这算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感谢,还是……
沈婷不敢往下想。她把钱塞进包里,转身快步朝儿科病房走去。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儿。
回到病房,雨欣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爸爸递过来的玩具。看到沈婷进来,小姑娘张开手臂:“妈妈抱抱。”
沈婷的心瞬间软化,她走过去抱起女儿,在她滚烫的小脸上亲了亲:“宝贝还难受吗?”
“难受。”雨欣撅着嘴,“打针疼。”
“打了针病才会好。”梁文昊在旁边说,他看着沈婷,“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沈婷点点头,没有多说。
接下来的两天,雨欣的病情慢慢好转,体温稳定下来,胃口也好了些。沈婷和梁文昊轮流在医院陪护,两个人都熬得眼圈发黑。
第三天上午,雨欣终于可以出院了。沈婷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梁文昊去办最后的结算手续。母女俩坐在床边等,雨欣抱着妈妈的手臂,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婷拿出来看,又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王振山。
“沈姑娘,听说你女儿出院了?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今天中午有空吗?”
沈婷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纠结起来。她想拒绝,可王振山毕竟救过她,还给了那么多钱,如果连一顿饭都不去吃,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可她该怎么跟梁文昊说?
正犹豫着,梁文昊拿着单据回来了。“都办好了,可以回家了。”
沈婷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包里。“嗯,走吧。”
回家的路上,沈婷一直心神不宁。她想着王振山的邀请,想着该怎么拒绝,但又觉得拒绝了反而显得心虚。毕竟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和王振山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午饭过后,雨欣去睡午觉了。沈婷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手机就放在流理台上,屏幕又一次亮起。
还是王振山:
“我知道你可能有顾虑,但我只是单纯地想谢谢你。就在医院附近的那家粤菜馆,十二点半,我会等到一点钟。如果你来,我很高兴;如果不来,我也理解。”
沈婷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许久。她转头看向卧室方向,梁文昊正在陪女儿睡觉。
十二点二十分。
沈婷咬了咬嘴唇,走进卧室,对梁文昊轻声说:“文昊,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炖汤给雨欣补补。”
“好,路上小心。”梁文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婷换了身衣服——一件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拎着包出了门。她没有去买菜,而是打车去了医院附近的那家粤菜馆。
一路上,她反复告诉自己:就是吃顿饭,感谢王叔的救命之恩,然后就回家。不会有别的事。
可是当她推开餐厅的门,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王振山时,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王振山看到她,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人显得很精神,完全看不出已经六十多岁。
沈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王叔。”
“来了就好。”王振山笑了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沈婷随便点了两个菜,王振山又加了两个招牌菜和一壶茶。等服务员走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您头上的伤好点了吗?”沈婷找了个话题。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拆线。”王振山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沈婷脸上,“你这几天也累坏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女儿生病,当妈的都这样。”沈婷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是个好母亲。”王振山的语气很平和,“也很顾家。那天在医院,我就看出来了。”
“其实我做得还不够好。”沈婷轻声说,“要不是因为我家的事,也不会连累您……”
“别说这个。”王振山摆摆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风浪多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倒是你,你丈夫的事解决了吗?”
提到这个,沈婷的神色黯淡下来:“还没有。那些人还在背后使坏,文昊的工作还是岌岌可危。”
“需要我帮忙吗?”王振山问得很自然,“我在本市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有些人脉关系,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婷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王叔,您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再麻烦您。”
“这有什么麻烦的。”王振山笑了笑,“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你丈夫叫什么?在哪个单位工作?”
沈婷犹豫着。她确实需要帮助,可又觉得接受王振山的好意会让欠的人情越来越大。
“你不用想太多。”王振山看出了她的顾虑,“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老实人的恶霸。帮你是顺手的事,不算什么。”
最终,沈婷还是说了:“我丈夫叫梁文昊,在市规划局工作。”
王振山点点头:“规划局啊,我倒是认识几个人。你把你丈夫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婷把梁文昊被陷害的始末大致讲了一遍。虽然隐去了自己去工厂找人的细节,但还是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王振山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等沈婷说完,菜也上来了。王振山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先吃饭,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了。这两天我给你答复。”
“谢谢王叔。”沈婷由衷地说。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婷在说,王振山在听,偶尔插几句话,提点建议。他的谈吐很得体,见识也很广博,让沈婷渐渐放松了警惕。
结账的时候,沈婷想抢着付钱,被王振山按住了手。“说好了是我请你。”
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粗糙的触感让沈婷心里一颤,但她没有抽回手,直到王振山自己松开。
走出餐厅,王振山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王叔,我自己打车就行。”沈婷连忙说。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我送放心。”王振山说着,已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没办法,沈婷只好上了车。她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启动,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一路上,王振山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沈婷也保持沉默,盯着自己的手指。狭小的空间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车子开到沈婷家小区门口,她刚要开门下车,王振山突然开口:“沈婷,你是个好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沈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夕阳的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让那些皱纹看起来更深了,眼神也更复杂。
“我知道。”她低声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小区。直到走到单元楼下,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一溜尾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沈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走上楼。
回到家,梁文昊正在陪女儿看动画片。看到她回来,他问:“买了什么菜?”
沈婷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借口是去买菜,可她手里空空如也。
“我……我看超市里的菜不太新鲜,就没买。”她说着,走进厨房,“晚上简单吃点吧,我煮面条。”
梁文昊没有起疑,继续陪女儿看电视。沈婷靠在厨房的墙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她撒谎了。对丈夫撒谎了。
为了去见另一个男人,她对最信任自己的人撒了谎。
沈婷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振山最后那个眼神——平静,深沉,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在工厂遇到王振山,她的人生轨迹就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偏移了。而她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一步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婷拿出来看,又是王振山:
“你丈夫的事我帮你问了,后天下午三点,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地址是解放路一百四十八号,三零三室。”
沈婷盯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晚再次降临了。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