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帮助丈夫1(349)(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2万 字
这件事他不想忍着,他不想蒙受这种不白之冕,他曾经向窦允说过,既然事情都已经弄到了网上,他希望报警来处理,让警察调查清楚,还给自己清白。可是窝允不这样想,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诬陷,他已经帮他把事情压了下去,等到网上的热度一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倘若再闹下去,事情只会越搞越大,到时候恐怕无法收场。
梁文昊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搞大了之后,无论对错是非,即便证明了自己确实是被冤枉的,但是对于自己以后的前途肯定会造成很大影响。
比如去年,一个不知名的小女生硬是诬陷央视著名节目主持人xx性骚扰,这件事情瞬间轰动了全国。
在一个房间内,当时就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旁观者的情况下,那个小女生突然就诬陷了他,声称xx对她进行了肢体上的性骚扰,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说是百口莫辩,可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声誉,xx选择了打官司,可即便后来把官司打赢了,那些看过新闻的吃瓜群众会相信他吗?
肯定不会,因为大多人的思想首先就是偏向于弱者,他们甚至根本就不相信法律的公正,觉得法律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站在一边的。
xx虽然打赢了官司,但是这件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几十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威望就这样没有了,那是拿多少金钱也买不回来并且从此,xx没有再在央视上露过面。
而那个小女生虽然输了官司,但是却赢了人生,对于她这样的小人物,名气的好坏并不重要,她所需要的就是出名,出名的方式有很多条路,有靠自身努力的,也有蹭著名人的热度上来的,而她选择的方式,就是不惜牺牲别人的名声而踩着对方的肩膀往上爬,不管是走那条路,她终究是出名了。
出名了之后,就会有很多自媒体小平台找她采访,上节目,这样以来,她就能赚到很多的钱。
当然,梁文昊无论是身份又或是地位和央视主持人xx来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可他们现在的情况却基本类似,最重要是没有证据,没有第三者作证,对方女的怎么说都行,死咬着就是你干的,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梁文昊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婷并没有睡着,她知道老公心里苦,她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老公,知道梁文昊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光自己相信没有用,外人还有同事会怎么看他?一想起自己的老公被人冤枉不算,而且又被人打,沈婷的心里又伤心又气愤,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想为梁文昊做些事情,她不能看着老公蒙受不白之冤,她想找到那对男女,她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冤枉自己的老公。
第二天,沈婷上午请了假,去了老公和那个女人发生纠纷的那家酒店。踏进那栋富丽堂皇的建筑时,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晨光,身着笔挺制服的员工穿梭往来,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咖啡混合的气息。这根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穿着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的米色外套,提着已经用了四年的帆布包。
在前台那里,她鼓足勇气向一位妆容精致的女接待员询问。对方先是礼貌地微笑,但在听清她不是要订房而是要打听上周那场纠纷时,那笑容立刻变得职业化而疏远。“不好意思,客人的隐私我们无权透露,而且我们也不清楚您说的事情。”女接待员的声音很甜,却带着明确的推拒意味。
沈婷不死心,又去问了一位正在整理大堂绿植的保洁阿姨。阿姨年纪大约五十来岁,穿着灰色工作服。沈婷走过去时,对方正费力地擦拭着一片巨大的龟背竹叶片。“阿姨,请问一下……”她刚开口,保洁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瞥远处的主管,随即压低声音说:“姑娘,别问了,那事儿经理交代过,谁乱说就开除。”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擦拭叶片,仿佛她只是个看不见的透明人。
她不甘心,又走向礼宾台。那里站着一位高挑的年轻男服务生,他正帮一位拖着路易威登行李箱的外国客人办理手续。沈婷等了五分钟,等那位客人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男服务生起初还保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但当沈婷提到“监控”和“证人”这几个词时,他的表情微微一僵。“抱歉,监控只有公安机关才能调取,我们员工也不能随便议论客人之间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天的值班经理事后交代过,那是个误会,客人之间的小摩擦,已经处理好了。”
“可那不是小摩擦!”沈婷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我老公被那个女人冤枉,还被她的男伴打了!”
男服务生往后靠了靠,眼神飘向大堂另一侧,那里有位穿着黑色西装、胸牌上写着“大堂副理”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看。“女士,请您冷静些,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您走正规法律途径。”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沈婷明显感觉到,随着那位大堂副理的目光投来,男服务生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仿佛害怕说错什么。
接下来她又试着询问了几个人:一位推着行李车的行李员,一位在咖啡厅门口迎宾的女侍应,一位在电梯口站岗的保安。所有人几乎都是同一套说辞——“不清楚”、“不了解”、“已经处理完了”。有些人干脆在她开口前就摆手摇头,转身快步走开,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有个年轻的传菜员在她靠近时,表情紧张地左右张望,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姐,你别为难我了,我们经理说了,谁乱嚼舌根就让谁滚蛋,我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说完便端着托盘匆匆走向后厨通道。
沈婷站在华丽的大堂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宴会的乞丐。周围的一切都光鲜亮丽——衣着考究的客人低声谈笑,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拿着手机快步走过,空气中飘着钢琴演奏的轻柔旋律。而她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平底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没有做任何美甲,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隐晦的打量目光——那些员工们交换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怜悯,更多的是“这个女人又来闹事”的不耐烦。
用这种方式来求人真的是特别丢脸。沈婷的脸皮一直很薄,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麻烦别人。上小学时被同学抢了橡皮擦,她宁可自己用刀子切下一半,也不愿意告诉老师。结婚后和婆婆有些小摩擦,她也总是隐忍,觉得家和万事兴。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事,她断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她会觉得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为了梁文昊,她已经顾及不得自己的面子了。
她咬咬牙,走向员工通道附近。那里有几名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正在休息,靠着墙小声聊天。沈婷走过去时,她们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看着她。沈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各位,打扰一下,我想打听点事情……”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直接打断她:“不好意思,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们了,”沈婷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老公被人冤枉,还被打了,我只是想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看到事情的经过……那个陷害他的女人长什么样,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她说这话时,眼眶已经红了。几位服务员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最终还是那位年纪稍长的女人叹了口气:“妹子,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提那件事就辞退谁。你也看到了,我们就是打工的,丢了饭碗一家老小怎么办?”
另一位年轻些的服务员眼神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沈婷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立刻转向她:“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求求你告诉我,我老公现在很痛苦,他被冤枉得饭都吃不下……”
年轻服务员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休息区此刻就她们几个人,远处的走廊静悄悄的。“那个……其实……”她小声说,“当天有个姓祝的女经理在现场,她是值班经理,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处理。她可能知道得更清楚。”
沈婷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一线光亮。“祝经理?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叫祝洁,”年轻服务员压低声音,“但是她昨晚是夜班,早上八点交接完就下班回家了。至于她家在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沈婷连连点头,感激得几乎要落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得到这个线索后,沈婷又鼓起勇气继续打听。她不敢再直接问那天的事情,转而开始询问祝洁的情况。她问了一位在布草间整理毛巾的中年女工,对方用浓重的外地口音说:“祝经理啊,人挺好的,就是做事认真,对我们这些底层员工也不会摆架子。她好像住在金水小区那边,但具体哪里我就不晓得了。”
她又问了一位正在清洁厕所的保洁大叔。大叔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拿着刷子,听沈婷问起祝洁的住址,他皱起眉头想了想:“金水小区是没错,我有一回下班跟她坐同一趟公交车,她就是在金水小区站下的。不过具体楼栋单元,我一个打扫厕所的哪会知道?”
接下来,沈婷又尝试问了前台另一位接待员、一位送餐的客房服务员、甚至一位在后门抽烟的厨师。所有人的说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祝洁住在金水小区,但具体地址无人知晓。有几个人明显是知道但不愿说,比如那位客房服务员,在沈婷追问时眼神闪躲,找了借口说要去送餐匆匆离开。还有那位厨师,叼着烟上下打量她一番,吐出烟圈后才慢吞吞地说:“你找祝经理干什么?那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我劝你别瞎折腾。”
沈婷固执地站在大堂里,从早上九点半一直站到十一点多。她已经问遍了所有看起来可能会提供线索的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有个主管模样的男人远远地观察了她一阵,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语气客气但强硬:“女士,如果您没有其他业务需要办理,请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正常工作秩序。如果您对之前的纠纷有疑问,建议您报警处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沈婷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对方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那位主管转身走向电梯口。而沈婷的视线恰好落在了大堂侧面墙壁上——那里挂着酒店各级管理人员的照片和简介。她快步走过去,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照片。果然,在“前厅部经理”的栏目下,她看到了“祝洁”这个名字。照片里的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梳着干练的短发,五官端正,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沈婷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努力将那张脸刻进脑海里——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嘴唇的厚度,甚至发型的分界线。她需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因为她必须找到这个女人。
离开酒店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阳光有些刺眼,沈婷站在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回头看着那栋宏伟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一切都显得那么光鲜,那么遥不可及。而她站在这里,手里捏着一张从包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刚才凭着记忆匆匆记下的信息——祝洁,女经理,金水小区,照片里的模样。
她得去金水小区。哪怕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也得去碰碰运气。梁文昊昨天晚上又没怎么睡觉,她半夜起床去卫生间时,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但静音,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屈辱。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不敢去安慰他,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更因为她内心深处藏着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罪疚——她自己的背叛行为,她对老公造成的伤害,远比这次诬陷要严重得多。可她不能放任不管,她必须为梁文昊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点他的痛苦。
在去金水小区的路上,沈婷骑着那辆已经骑了三年的电动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酒店里的一幕幕。那些员工们躲闪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明明白白的拒绝——这不寻常。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客人纠纷,酒店员工们何至于如此讳莫如深?就算有“保护客人隐私”的规定,也不至于每个人都像被统一封口了一样。
除非……除非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这个念头让沈婷的心沉了沉。她想起梁文昊描述的那个场景——那个女人突然尖叫着指控他骚扰,然后那个男伴冲上来打人,周围的服务员和经理赶来劝解。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为什么酒店方面要如此紧张?难道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有什么特殊的背景?或者……
沈婷不敢深想下去。她只能加快速度,电动车在午间的车流中穿梭。风灌进她的外套,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顾不上这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祝洁,问清楚,然后还梁文昊一个清白。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了金水小区。这是个中档住宅小区,大约有十几栋楼,都是七八层的小高层,没有电梯那种。小区绿化不错,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了斑驳的痕迹。沈婷把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区,锁好车,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的保安室。
保安室里坐着一位大约六十岁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沈婷敲了敲窗户玻璃,老大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大爷您好,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沈婷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谁啊?”老大爷放下报纸。
“祝洁,祝女士,她应该住在这个小区。您知道她住在哪栋楼哪个单元吗?”
老大爷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祝洁……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具体哪栋楼……咱们小区一千多户呢,我哪能都记得住。”
“她是在五星级酒店当经理的,三十多岁,短发,个子大概这么高……”沈婷比划着。
“哦,那个在酒店上班的啊!”老大爷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是住三区那边……但具体哪栋,真不知道。她平时开车进出,不怎么跟咱们这些看门的打交道。”
沈婷的心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那您知道三区大概有几栋楼吗?”
“三区啊,五六栋吧,都是六号楼到十一号楼。”老大爷说着,又拿起报纸,“姑娘,你找她有事?”
“嗯,有点工作上的事。”沈婷含糊地应了一句。
离开保安室,沈婷决定在小区里碰碰运气。她先去了三区,从六号楼开始,一栋一栋地看过去。每栋楼下面都有单元门禁,她进不去,只能站在楼下,眼巴巴地看着进出的人。有人提着菜篮子回来,她就鼓起勇气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认识祝洁吗?住在这个小区里的。”
大多数人都摇头说不认识。有位老太太听了,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找小祝干什么?”
沈婷心里一喜:“您认识她?”
“见过几次,不怎么熟。”老太太说,“好像是住八号楼吧……我也不确定,就看她经常从那边出来。”
八号楼。沈婷谢过老太太,快步走到八号楼前。这是一栋七层的砖混结构楼房,有三个单元。她站在楼下,茫然地看着那扇扇紧闭的窗户。哪一户是祝洁的家?她难道要一家一家敲开问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婷在小区里像个幽灵一样转悠。她拦住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对方警惕地看着她,听说她要找祝洁后,立刻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匆匆推着孩子走了。她又问了一位在楼下晒太阳的老爷爷,老爷爷耳背,她大声重复了几遍“祝洁”的名字,老爷爷才慢悠悠地说:“住七号楼吧……不对,好像是九号楼……”
她就像在玩一个毫无头绪的猜谜游戏。每一个线索都模棱两可,每一个人都只能提供碎片化的信息。八号楼,七号楼,九号楼,甚至还有个遛狗的中年男人告诉她“好像是五号楼有个在酒店工作的女人,但姓什么我忘了”。
沈婷的腿开始发酸,口干舌燥。她从包里拿出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站在小区中央的小广场上,她环顾四周——孩子们在玩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几个中年妇女提着购物袋说说笑笑地走过。这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静,而她却像个闯入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徒劳地寻找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早上只匆匆吃了半块面包,现在胃里空空如也。但她不敢离开,她怕就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祝洁刚好出现,然后她又错过。她决定继续等下去,就在小区门口等。只要祝洁进出小区,她就一定能看到——那张脸已经牢牢刻在她脑海里,她不会认错。
于是她回到了小区门口,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进出的人很多,有开车出去的,有步行进来的,有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的。沈婷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紧紧盯着每一张从她面前经过的脸。短发的女人她尤其注意,遇到一个就仔细辨认是不是祝洁。然而都不是——有的人太年轻,有的人太老,有的人五官完全不像。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沈婷站得腿都麻了,她换了个姿势,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有保安室里那位老大爷递给她一瓶水,她感激地接过来,却没喝几口。她不能离开去上厕所,她怕刚好错过。她也不能坐下,站起来需要时间,万一祝洁快步走过,她可能来不及拦住。
就这样,她从早上十点左右一直站到下午临近一点。期间她看到无数人进出,有穿着睡衣下来拿快递的年轻女孩,有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牵着孙子的老太太,有带着女朋友回来的小伙子……但没有祝洁。
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饥饿感像小虫一样啃噬着她的胃壁。她想起来,自己昨晚因为担心梁文昊,晚饭也没怎么吃,今天早上又起得早,只随便对付了一口。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几乎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可她不能走,她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儿,也许祝洁马上就会出现。
一点半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婷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正从西边缓缓压过来。要下雨了。她没带雨衣,电动车也是露天停放。但她还是没有动,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小区门口。雨滴开始零星地落下,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她往保安室的屋檐下挪了挪,但视野被遮挡了一部分。她又退回到雨里,让雨水淋着,眼睛依然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凉意。她的外套湿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帆布包也湿了,里面装着的便签纸和钥匙串都变得潮乎乎的。
还是没有祝洁的影子。
保安室里那位老大爷探出头来,朝她喊道:“大妹子,你这样等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等她上班的时候去她单位找她呢!这雨越下越大了,你快回家吧!”
沈婷没有回答。她知道老大爷说得对,晚上祝洁上班的时候去酒店找她,肯定能见到。可她等不了,她急,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祝洁,现在就问清楚一切,然后就冲回家告诉梁文昊:老公,我找到证人了,有人能证明你的清白。
因为她太清楚梁文昊现在有多痛苦了。那种被冤枉却百口莫辩的屈辱,那种被同事用异样眼光打量的难堪,那种连证明自己清白都做不到的无力感——这一切都在啃噬着他。而她是他的妻子,她本该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可是她能做的,却只有站在这里淋雨,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碰运气。更讽刺的是,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梁文昊造成的伤害,远比这次诬陷要深刻得多。那个男人……沈婷闭上眼睛,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个叫王鹏的男人,那个在健身房认识的私人教练,那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的男人。她和王鹏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她背叛了梁文昊,就在梁文昊为了这个家努力工作,为了她和女儿的未来拼命奋斗的时候。而她现在站在这里,淋着雨,假装自己是个为丈夫奔波的好妻子——这太虚伪了,虚伪得让她想吐。
但她还是要这样做。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为梁文昊做什么。为他做饭?他吃不下。安慰他?她没脸开口。替他查清真相?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哪怕这行为本身就像是在演戏,像是在为自己赎罪,像是在用表面的努力掩盖内心的罪恶。
雨越下越大,已经从小雨变成了中雨。行人匆匆跑过,有打着伞的,有顶着包狂奔的。沈婷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外套沉重地坠着。她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如果她也倒下了,那梁文昊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她绝望地最后看了一眼小区门口——依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祝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或者说,对于沈婷来说,这个小区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她偏偏迷失在最关键的岔路口。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婷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混着雨水一起流下。她快步走向停车处,解锁电动车,坐上去。湿透的裤子立刻粘在车座上,很不舒服。她拧动钥匙,电动车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然后缓缓启动。雨幕中,她骑着车离开金水小区,背影显得那样单薄,那样无助。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对着的那栋楼——七号楼的三单元五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窗帘后面,一个女人正站在那里,透过雨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短发,五官端正,嘴角没有微笑。她静静看了很久,直到沈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休闲款的polo衫和长裤,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茶杯。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走了?”男人问,声音很平静。
“走了。”祝洁回答,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都湿透了,挺可怜的。”男人啜了一口茶,“你确定她没看见你?”
“确定。我特意等到她转身离开才走到窗边的。”祝洁说,“不过她倒是挺执着的,从早上在酒店开始,一直打听到现在。”
男人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梁文昊的老婆……叫沈婷是吧?在一家小学当老师。”他顿了顿,“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关于那天晚上的真相。”
“应该不知道。她就是单纯想为丈夫洗刷冤屈。”祝洁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其实……我觉得咱们有点过分了。梁文昊那件事,本来就是咱们设计好的,现在他老婆……”
“过分?”男人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祝经理,别忘了你的处境。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你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祝洁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茶几上。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那女人有点可怜。”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男人站起身,走到祝洁面前,俯下身,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可怜别人之前,先可怜可怜自己吧。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身败名裂了,你那个在重点中学读书的儿子,也会因为他妈妈那些精彩的视频,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祝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男人看着她顺从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直起身。“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沈婷找不到你的,她就算来酒店,我也会安排你暂时调休。等热度一过,没人会再记得梁文昊那点破事。”
他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对了,晚上那个饭局别忘了。李总点名要你去作陪,穿漂亮点。”
门打开又关上。祝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她连忙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盯着茶几上那个烟灰缸,盯着里面扭曲变形的烟蒂,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涌上喉咙。她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依然精致,妆容依然得体,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死掉了。
她想起沈婷在雨中的背影,想起那个单薄的女人一遍遍地询问、哀求、等待。然后她又想起自己,想起那些不堪的照片和视频,想起那个男人用这些东西威胁她,让她配合演戏,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对不起。”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然后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手腕。水很凉,凉得刺骨。她希望这凉意能洗掉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些已经渗透进骨子里的污秽和罪孽。
然而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就像她一样,就像沈婷一样,就像那个她们共同参与陷害的梁文昊一样。所有人都被困在一张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而撒网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某辆舒适的轿车里,或许正打着电话,安排下一场戏码。
祝洁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她得准备晚上的饭局了。李总喜欢她穿那套深紫色的旗袍,说是显得身材好。她还得补妆,重新梳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够迷人。虽然她心里明白,所谓的“作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又一场交易,又一次出卖,又一层需要掩盖的污迹。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已经脏了。脏一点和脏很多点,有区别吗?
她拉开衣柜,手指划过各式各样的衣裙,最后停留在那件深紫色旗袍上。丝绸的质地很柔软,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牡丹花纹。她把旗袍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开始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镜子里映出她的身体——依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腰身纤细,胸部和臀部的曲线也依然动人。可她知道,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被不同男人的手碰过;每一处私密的部位,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换上那件旗袍,拉上侧面的拉链。丝滑的面料贴合着皮肤,勾勒出妖娆的曲线。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依然美丽,但美丽得像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窗外的雨还在下。祝洁走到窗边,再次掀起窗帘一角。楼下空无一人,沈婷早已经走远。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还会不会再来,会不会继续寻找真相。但她知道,就算沈婷找到她,她也只能说那些被设计好的台词:“对不起,我只是个值班经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那天场面很混乱,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谎言,全都是谎言。而她早已习惯了。
她放下窗帘,走回卧室,坐在梳妆台前。打开粉底盒,用海绵蘸取粉底液,仔细地涂抹在脸上。每一步都那么熟悉,那么机械——遮瑕,定妆,画眉,涂睫毛膏,抹口红。镜子里那张脸渐渐变得完美无瑕,所有的疲惫、愧疚、恶心都被一层层化妆品掩盖。
最后一道工序是喷香水。她拿起那瓶迪奥真我,在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两下。香气弥漫开来,甜腻而浓烈,足以盖住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来自不同男人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出家门。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清脆而空洞。她下了楼,撑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雨幕中,她朝着小区门口走去,步伐优雅,身姿摇曳,就像任何一个要去赴约的都市丽人。
保安室里的老大爷看到她,探出头来打招呼:“祝经理,上班去啊?”
“嗯。”祝洁点点头,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
经过保安室时,她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对了大爷,刚才是不是有个女人在这里问我的住址?”
“是啊,从早上等到刚才,淋得浑身湿透才走。说找你有什么事……我没跟她说具体住哪里,只说了大概在三区。”老大爷如实说道。
祝洁的笑容加深了些:“嗯,做得对。最近很多人来骚扰我,可能是之前处理过的一些客人的家属。您以后也别说我的具体住址,就说不知道就行了。”
“好嘞,我明白。”老大爷爽快地答应。
祝洁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出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窗降下来,开车的是刚才那个男人。“上车。”他说。
祝洁收起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开着空调,暖风扑面而来。她系好安全带,男人已经发动了车子。
“都安排好了?”男人问。
“嗯,都安排好了。”祝洁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车子驶入雨中的街道,汇入车流。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祝洁转头看向窗外,街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店铺的招牌,行人的身影,车灯的红黄光晕——一切都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不真切,不清晰。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婷已经回到了家。她换下湿透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但依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泡了一碗方便面,却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渐渐凉掉的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失败了。她没能找到祝洁,没能为梁文昊争取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她就像一个无能的小丑,淋了一下午雨,换来的只有一身狼狈和满心挫败。
手机响了,是梁文昊发来的微信:“老婆,你今天怎么样?雨下得很大,早点回家。”
沈婷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打字回复:“我很好,已经在家里了。你呢?午饭吃了吗?”
她不能让梁文昊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她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到处碰壁。她只能装作一切都好,装作她还能撑得住,装作她还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个家最大的风雨,恰恰是她自己带来的。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空开始放亮。沈婷站起身,走到阳台上。雨水洗过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她望着远方,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明天继续。明天她要去酒店,守在酒店门口,等祝洁上班。她一定要堵到那个女人,一定要问个明白。
她不知道,就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祝洁正坐在那辆奥迪车里,看着手机上李总发来的信息:“今晚九点,君悦酒店1808房,记得准时。”
祝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和雨刷器的刮擦声。男人开着车,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沈婷的徒劳奔波,祝洁的被迫配合,梁文昊的无端蒙冤——每一环都扣得刚刚好,每个人都在按照他写的剧本往前走。
而真正的真相,就像窗外的雨一样,一旦落下,就会渗透进土壤深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留下的只有潮湿的痕迹,和偶尔浮上水面的泡沫,转瞬即逝。
知道了大概位置,沈婷骑着电动车离开了酒店,用了大概20分钟就到了金水小区,不知道具体在那栋楼那单元,她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打听,先是问了门口保安室的保安,然后又在出入小区的住户中询问了一番,结果都是没人知道。
没办法,沈婷只能在小区门口等,注视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奢望着能遇到祝洁,之前离开酒店的时候,她从墙上员工的相片中看到过祝洁的长相,所以只要她能出现,沈婷一定可以认出来她。
从早上10点左右,一直到下午临近1点的时候,整整几个小时,即便她腹中饥饿,沈婷始终也没有离开门口一步,因为她觉得中午祝洁可能会出来买菜做饭,这个时间段是最有可能看到她的,1点30的时候,天空渐渐的下起了小雨,可她还是一无所获。
“大妹子,你这样等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等她上班的时候去她单位找她呢。”坐在亭子里的保安给她出着主意。
他的说法沈婷不是没想过,晚上去酒店的话肯定是能见到祝洁,只是沈婷很急,她奢望着能够更早些找到她,这样可以快一点为自己的老公洗刷冕屈,因为对沈婷来说,梁文昊是何等的重要,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比拟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有点讽刺,毕竟她而言,她对老公所造成的伤害,要远远高于一切,这一点沈婷自然明白不过,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要回头,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的。
眼看雨越下越大,沈婷没有带雨衣,没办法,她也只能暂时先离开,返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