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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第40章〇户外直播2(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4万 字

  自从三天前梁文昊出差去了外地,这几日,沈婷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和老公视频或者语音,一聊就是1个多小时,直至困了,才会放下手机休息。

  可是在第四天,就是梁文昊遇到苏静的那个晚上,沈婷洗过澡上床,当时已经10点了,她看到梁文昊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就在微信中喊了他,可是几分钟过去了,老公却没有回信息。

  沈婷心里有些担心,就给他发去了语音邀请,梁文昊这才看到了她的电话。

  那个时候梁文昊正在酒吧陪苏静喝酒,担心沈婷胡思乱想,梁文昊并没有和她说实话,虽然他和苏静之间堂堂正正什么都没干,可是直接告诉妻子实情的话,梁文昊觉得是在自寻烦恼,他只是简单的对妻子讲,自己这时正在和一同来这里学习的一帮朋友们在KTV唱歌。

  沈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劝他注意身体,少喝点酒,然后就放下电话睡觉了。

  可是过了一天,再次到了晚上,上了床,老公依然没有主动给自己联系,沈婷再次给他播去了电话,可是这一次,连续拨过去了2,3个电话,梁文昊都没有接,沈婷猜测,可能是又和朋友去外边玩了,所以没有听到。

  沈婷害怕独守空房,一个人孤独的躺在家里的那张大床上,她会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甚至是失眠,尤其是今晚,没有看到老公,也没有没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里就像是缺了点什么,辗转反侧,好久都无法入睡。

  以往梁文昊出差的时候,她并没有这种感觉,可是在这段时间,她的心理正在发生着一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因为除了老公之外,有另外一个人在她心底渐渐占据了一些位置。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会不自然的想起他,想着他此刻会在做什么,不过沈婷并不希望如此,每当他代替老公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因为她觉得在自己需要老公的时候心里却想起另外一个男人,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正如此,她才更加需要老公能多一点的陪在自己身边,只有感受到爱人的温暖了,才不至于去做一些胡思乱想的事情。

  可是连续两个晚上了,梁文昊都没有主动和自己联系,以她对老公的了解,肯定是他在外边认识的那帮朋友看梁文昊性格憨厚老实,又不胜酒力,一个劲的给他灌酒把他给灌醉了,前些天他们语音的时候梁文昊就给自己说过,那些人都很好客,而且有几个朋友酒量还特别的大,大伙每晚都会一起出去吃饭。

  沈婷心里不舒服,躺了好久实在是睡不着,睁开眼,她从一旁拿过手机,再次打开了梁文昊的微信,老公依然还是没有给自己回消息,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的,因为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她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铃声提示,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希望是自己走神了所以没听到。

  盯着屏幕,沈婷发了好一会儿呆,可就在想着老公的同时,另一张面孔不自觉的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自打上次从沈舒扬住处回来,她已经有1个星期没有看他直播了,现在突然想起来,心里还真有些挺想的,随后,她打开了APP,进入直播间之后,沈婷看到他没有在家,而是坐在一片草地的篝火旁吃烧烤。

  沈婷还是第一次看他直播户外,而且还是在这么晚,会有什么特别呢?

  带着好奇心,她看着镜头中的男孩,此时就他一个人,除了镜头前的些许亮光,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不过隐约可以看到附近有一条小河,远处还有茂密的树林,像是在荒郊野外,大晚上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沈婷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看过一会儿之后,结合着他和直播间里水友的聊天内容,这时她才明白过来,沈舒扬这可不单单是在直播户外,而是在玩什么野外求生。

  “沈老师,你放心吧,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肯定不会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前段时间男孩向自己保证的话再一次回荡在了她的耳边……

  这是一星期前他亲口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沈婷对他的这番保证深信不疑,她相信男孩不会不听自己的话,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却骗了她,一声不吭的背着自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想着这些,沈婷心里顿时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立刻打开微信在上边问着他,“沈舒扬,你现在在哪呢?”

  男孩没有回信。

  “说话。”

  沈婷再次问着他,过了大概1分钟后,沈舒扬才回了信息。

  “怎么了,沈老师,有事?”

  “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在家呀,今天累,休息的早,刚刚我睡着了,没听到手机响,不好意思。”

  这不是睁着俩眼说瞎话吗?男孩连续的用谎言骗着她,让沈婷心里大为恼火,她准备给他打去一个电话,她要在电话中狠狠的训斥他一番,让他知道欺骗老师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就在自己准备按下他号码的时候,她却突然犹豫了。

  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沈舒扬此时一个人在外边玩的不知道有多开心,倘若这时给他打电话,命令他赶紧回家,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想他会同意吗?即便同意,内心肯定也是不情愿的,说不定还会在心里记恨自己,怪自己这个做老师的管的太宽。

  我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上杆子去关心他,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喜欢怎么玩是他自己的事,我这个当老师的好言劝过了他,已经尽到了一个做老师的责任,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已经和我无关了,沈婷心里这么想着……

  可是让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被他欺骗,而且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话,在她生气的同时,内心同样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诫着她:你们之间只是普通的老师和学生,仅此而已。

  是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他又不是我的家人,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激动,沈婷扪心自问。

  “沈老师?”

  沈舒扬看沈婷许久没有回消息,再次用微信问了她。

  “没事,你休息吧。”

  沈婷回了一句。

  “???”

  男孩不解。

  “今天下午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生病请假了。”

  “下午我出去办事了。”

  “嗯,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

  沈婷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随后便关掉了手机。

  可是这一晚,她一直都没有睡好觉,刚刚进入梦乡,脑海中就不停的做着噩梦,她梦到沈舒扬在外边遇到了意外,遭遇了危险,时不时的她还会被这些噩梦给惊醒,额头上吓出了一层热汗。

  凌晨刚过5点的时候,她实在睡不着,起身便坐了起来,随后打开手机,登录直播平台,看到他直播间里的屏幕是黑的。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是在睡觉,可是没看到他,沈婷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毕竟一个人晚上躺在那种荒郊野外,万一遇到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上午,来到学校,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大概是10点左右,沈婷途径教学楼的时候,在楼道口看到沈舒扬班上的一个同学,就随口问了下,结果从对方口中得知他还没有来上课。

  回到画室,刚刚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她便立刻打开手机,再次登录了他的直播间。

  直播间开着,从在线的时间来看,他早上7点左右的时候就已经上线了,看到男孩安然无恙,沈婷心里紧张的情绪稍稍的放松了一些,随后她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前看他直播。

  这时他正在山间走着,一手拿着自拍杆,一手拿着一把破旧的小锄头,略微的低着头,视线环视着四周,像是在地上寻着什么东西。

  走到一片湿润的草地旁,沈舒扬蹲下来,用锄头在一些长满了奇怪小花的土壤上挖了下去,从大概20公分的深土里挖出了一些外形模样有点像姜的东西,然后装进了旁边的手提袋。

  网友们问他这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学名,只知道这个东西在他们当地叫姜麻薯,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熬汤喝,味道很甜。  沈婷没有去干别的工作,就这样一直看着,11点的时候,沈舒扬挖足了食物,又摘了一些野果才开始下山,路过一处陡坡,他只顾着和直播间里的网友闲聊,忽视了凹凸不平的路面,脚下不小心滑了一跤,整个人从几米高的土坡连滚带爬的摔了下去。

  看到他出了意外,沈婷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就失声叫了出来。男孩重重地摔在坡底的一堆枯叶杂草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边的自拍杆也甩了出去,镜头歪斜地插在土里,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后,定格在了他那双沾满泥污的登山鞋底部。

  沈婷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她猛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就要拨打急救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时又停住了——她甚至不知道沈舒扬具体在什么地方。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扬哥摔了!”

  “没事吧?看着摔得不轻啊!”

  “镜头歪了,赶紧看看人怎么样了!”

  “要不要帮忙报警?有谁知道大概位置吗?”

  沈婷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看到歪斜的镜头画面里,男孩的手艰难地伸过来,抓住了自拍杆的末端,画面随之被重新举起。镜头先是扫过满是落叶的地面,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又对准了沈舒扬的脸。

  他额头上粘着几片枯叶,脸颊上蹭了些泥土,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对着屏幕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点窘迫的憨厚。

  “兄弟们,我没事。”他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摔倒后的粗重喘息,“就是一时没注意,脚下滑了。”

  沈婷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来一点,但她不敢完全松气,眼睛紧盯着屏幕,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只见沈舒扬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右脚踝,又扭了扭左手手腕,然后依次抬了抬胳膊和腿,确认都能正常活动。最后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右边胳膊肘位置的衣服磨破了一块,露出底下皮肤上一道已经渗出血丝的擦伤外,其他地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那道擦伤在镜头特写下拉得很近,沈婷能清楚地看到伤口边缘翻起的皮肉和渗出的鲜红血液。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某个地方莫名地揪紧。男孩却毫不在意似的,随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动作笨拙但还算熟练地给自己消毒、贴好,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擦破点皮,小问题。”他对着镜头晃了晃贴好创可贴的胳膊,笑容依然傻乎乎的,“咱们玩户外的,这种小伤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直播间弹幕又热闹起来。

  “扬哥牛逼!摔这么狠还能笑嘻嘻的。”

  “刚才那一下我看着都疼,这哥们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建议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有内伤呢?”

  “楼上多虑了,这种土坡我小时候经常摔,顶多青紫几天。”

  “主播这身体素质可以啊,是不是经常锻炼?”

  沈舒扬一边拍打着身上沾的泥土和枯叶,一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野果和装食物的袋子,重新背好背包,然后才弯腰去拾自拍杆。镜头也跟着他的动作重新稳定下来,画面恢复正常。他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严肃地说:“刚才那是个错误示范,兄弟们千万不要学我。走路的时候一定要看路,尤其是在这种山路上,千万不能分心。”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顽劣和得意,仿佛刚才那一摔非但没让他觉得后怕,反而成了接下来跟网友吹嘘的资本。他重新站稳,继续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跟弹幕互动,语气轻松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有兄弟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真不用。”他边走边说,脚步微微有些蹒跚,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擦破点皮。小时候在乡下跟我爷上山采药,比这陡的坡我都摔过,那次还把手腕给扭了,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弹幕里有人问他现在疼不疼。

  “疼肯定有点疼。”沈舒扬实话实说,“但能忍。咱们出来玩户外,又不是逛公园,受点伤很正常。要是连这点疼都受不了,那还不如在家躺着刷手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觉得自己能征服一切危险的盲目自信。沈婷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里那张沾着泥土却依旧神采飞扬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她很想冲着他大声喊:你这不是勇敢,是鲁莽!是愚蠢!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干看着,担心着,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他的一举一动。这种距离感让她感到焦躁,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心口反复抓挠。她看着屏幕里的男孩,看着他走路时微微有些别扭的右腿——他刚才活动时动作很自然,但此刻走路时右脚的落点明显比左脚轻,这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身体本能的保护反应。

  沈舒扬还在跟弹幕聊天,语气越发轻松,甚至开始吹起牛来。

  “我跟你们说,刚才那一摔看着吓人,其实我落地的时候用了点技巧。你们看武侠片里那些高手从高处跳下来怎么做的?对,落地要翻滚卸力。我小时候跟我爷学过两招,刚才下意识就用上了,不然哪能这么轻松。”

  弹幕里有人夸他厉害,有人调侃他嘴硬,他也乐呵呵地照单全收。沈婷却越听心里越沉。她能感觉到,男孩根本没把刚才的意外当成一回事,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惊险刺激”的过程。而且听他和大伙说话的口吻,似乎还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今天并没有要打算离开的意思。

  果然,没走几步,沈舒扬突然停下脚步,视线望向山坡另一侧。镜头也跟着转过去,画面里出现一片嶙峋的岩石区,岩壁上能看到几处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周围还长着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

  “兄弟们,你们看那边。”他声音里带着点兴奋,“那片岩壁看起来有点意思,我过去看看。”

  沈婷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她想都没想,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打了“别过去危险”几个字,可打完她对着发送键犹豫了。她现在登录的是自己平时看直播用的小号,账号名是个随机生成的英文加数字组合,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如果她现在发弹幕阻止他,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大概率也不会理会。

  她删掉了打好的字,转而点开微信。沈舒扬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昨晚最后的对话上,最后一条是她的那句“我要休息了”。她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关掉了。她昨晚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管他,现在又去打扰他,岂不是自食其言?而且以他刚才的表现来看,他根本不会听劝,反而会觉得她这个老师管得太宽。

  纠结的这几秒钟里,屏幕里的沈舒扬已经朝着那片岩壁走去。他走得很慢,脚步在碎石和杂草间小心地挪动,自拍杆举得很稳,镜头始终对准前方的岩石区。走近之后,画面变得更清晰,沈婷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岩壁的细节——表面粗糙不平,布满风化的痕迹,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的裂痕,有些裂缝里还积着些黑色的腐殖土。

  “这岩壁得有七八米高吧。”沈舒扬仰头看着,声音里带着惊叹,“你们看顶上那片,是不是像一张人脸?侧面看更像。”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观众也能看到所谓的“人脸”。坦白说,沈婷看不出什么像不像人脸,只觉得那片岩石凸凹不平,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沈舒扬却兴致勃勃,一边走近一边讲解。

  “这种岩壁在我们这边山里挺常见的,都是几千万年前地壳运动形成的。我爷爷说,解放前还有人在这类岩壁上打过仗,有些岩缝里还能找到生锈的子弹壳。”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岩壁脚下,距离那些裂缝只有两三米远。沈婷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他做出什么更危险的举动。她看到他放下自拍杆,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榔头和一根细长的金属撬棍——那是他之前挖姜麻薯时用过的工具。

  “我敲几块岩石样本下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榔头。

  “别!”

  沈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连忙捂住嘴,紧张地环顾四周,还好现在其他老师要么去上课了,要么在别的办公室休息,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沈舒扬的榔头已经敲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咚——

  沉闷的敲击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的画室里回响。沈婷感觉那一下像是敲在了自己心口上。她看到那块岩石松动了一下,表面裂开几条细纹。沈舒扬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终于撬下来巴掌大的一块。他捡起石块,在镜头前展示。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沉积岩,表面有流水侵蚀的痕迹。”他用手指抹掉石块表面的灰尘,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质地,“这种岩石硬度一般,容易风化,所以才能形成这么多裂缝。”

  他一边解说着,一边顺手把撬棍往岩壁上一道比较宽的裂缝里插了插。撬棍很轻松地插进去大半截,他又往外拔,但拔到一半时突然卡住了。沈舒扬嗯了一声,手上加了点力气,撬棍还是纹丝不动。

  “卡住了。”他嘟囔了一句,握着撬棍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又用力往外拔。这一次撬棍松动了些,可随着他的动作,岩壁上方的几块碎石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脚边。

  沈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机都差点脱手。屏幕里的沈舒扬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手里的自拍杆也跟着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了一两秒才重新稳定,沈婷看到他又退到了安全距离外,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好家伙,差点中招。”他拍了拍胸口,语气故作轻松,“这岩壁有点松,不能再靠近了。”

  他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着那片岩壁绕了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沈婷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些家长看着孩子做危险事情是什么心情了——那种明知道可能出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窒息感。

  更让她揪心的是,沈舒扬绕到岩壁侧面时,镜头扫过岩壁根部,沈婷隐约看到那里有一片颜色不太一样的区域。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沈舒扬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用撬棍拨开那片区域覆盖的杂草和藤蔓。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洞口。

  沈婷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洞口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六七十公分,边缘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也可能是动物挖的巢穴。洞口周围的植被明显被人或者动物踩踏过,地面上的落叶也比其他地方稀薄。沈舒扬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他把自拍杆凑近洞口,镜头对准漆黑的洞内。

  “兄弟们,这里有个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掩藏不住的兴奋,“看起来挺深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弹幕瞬间炸了。

  “刺激!主播要进去探险吗?”

  “千万别进去!这可能是野兽的巢穴!”

  “看洞口周围的痕迹,最近肯定有东西进出过。”

  “是不是蛇窝?这种地方蛇最多。”

  “也可能是狐狸或者獾子。”

  “扬哥,安全第一,看看就好,别冒险。”

  沈婷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简直想给发弹幕的人点赞。可沈舒扬显然不这么想,他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后往洞里照。光束在黑暗的洞穴里划出一道亮色的轨迹,但由于角度问题,屏幕外的沈婷只能看到洞口附近被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地面是干燥的泥土,洞壁凹凸不平,但看不到尽头。

  “洞挺深的。”沈舒扬把手电筒往更深处照,光束消失在黑暗中,“闻着也没什么异味,应该不是动物巢穴,可能就是个天然形成的小岩洞。”

  他说着,居然真的把头往洞口探了探,上半身几乎要钻进洞里。沈婷再也忍不住了,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打开和沈舒扬的聊天窗口,一连串文字已经打了出来。

  “沈舒扬!离那个洞远点!立刻马上!”

  可就在她准备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屏幕里的沈舒扬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缩回身子,迅速后退了好几步。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神警惕地盯着洞口,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内反复扫射。

  “怎么了扬哥?”

  “发现什么了?”

  “是不是有东西?”

  弹幕纷纷询问。沈舒扬没立刻回答,他保持后退的姿势,直到退到距离洞口七八米远的地方才停下。他重新举起自拍杆,镜头对准洞口,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点动静。”

  沈婷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盯着那个漆黑的洞口,想象着里面可能藏着什么——蛇?野兽?还是更危险的、比如塌方或者毒气?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打电话报警,或者联系当地的救援队,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清楚沈舒扬的确切位置,他直播时也从未透露过自己所在的山区具体名称。

  “可能是老鼠什么的。”沈舒扬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解释,但语气明显不如刚才那么轻松了,“算了,不进去了,这种未知的洞穴还是别乱钻,安全第一。”

  他说出“安全第一”四个字时,沈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刚才还差点钻进洞里去的莽撞男孩,居然也会说安全第一?她盯着屏幕,看到沈舒扬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刚才那点“动静”也让他心里犯怵了。

  沈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她看着男孩重新回到之前下山的小路上,继续往山脚方向走去。镜头画面随着他的脚步有节奏地晃动,远处的树林和近处的杂草交替闪过,天色似乎又阴沉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缓解不了她心头的焦躁。

  屏幕里,沈舒扬已经走到了山脚附近,前方能看到一条土路,路边停着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他把挖来的野果和姜麻薯装进车后的塑料筐,又把自拍杆固定在车把上,一边调整位置一边跟弹幕互动。

  “今天差不多了,收获还行。这些野果回去洗洗就能吃,姜麻薯晚上烤着吃,应该很甜。不过我估计还得再去找点别的,光这两样营养不够。”

  弹幕有人问他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打算再往南边走走。”沈舒扬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发动机发出突突的轰鸣声,“那边有片河谷,我以前去过一次,环境不错,可能能找到更多吃的。而且那边地势平缓,适合露营。”

  沈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还要继续冒险?昨天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已经够危险了,今天居然还要往更深的河谷里钻?而且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在野外过夜?

  她的手指再次点开微信,看着和沈舒扬的聊天窗口,那句没有发送出去的“立刻马上”还留在输入框里。她犹豫了几秒,把这句话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沈舒扬,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睛却还盯着直播画面。沈舒扬已经发动了摩托车,沿着土路缓慢行驶。他骑得很小心,毕竟土路颠簸,自拍杆固定得也不是很稳,画面一直在晃。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沈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拿起来看。

  是沈舒扬的回复。

  “怎么了沈老师?我在家呢,刚睡醒。”

  沈婷盯着那条消息,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撒谎?她看了一眼直播画面,沈舒扬已经骑上了一条稍微平整些的碎石路,速度稍微快了些,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他嘴角还带着笑,正跟弹幕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打字回复。

  “真的在家?没骗我?”

  这次隔了更久,快三分钟沈舒扬才回消息。

  “当然是真的,沈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婷简直想冷笑。她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边骑车一边单手打字回消息,还要分心跟直播间网友互动,难怪回得慢。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我有点事要当面问你,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我在画室等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直播画面,想看看沈舒扬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屏幕里的男孩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对着镜头说了句“兄弟们稍等,我回个消息”,然后就低头打字。

  又过了一分多钟,沈婷的手机再次震动。

  “现在吗?沈老师,我下午有点事,可能去不了。要不改天?”

  “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

  沈婷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打下这句话。她已经想好了,只要沈舒扬答应来学校,不管他在哪里,都得立刻往市区赶,至少今天他没法再继续在野外冒险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哪怕要用老师的身份强压他,她也要这么做。

  直播画面里,沈舒扬明显有些为难。他停下车,双脚撑地,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风吹乱他的头发,脸上沾着的泥土还没完全擦干净,胳膊上那块创可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就那样停在碎石路中间,身后是连绵的远山和稀疏的树林,整个人看起来渺小而孤独,却又透着股倔强的固执。

  沈婷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他父母早就不在了,想起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想起他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周末和假期都在打工,甚至要冒险做这种危险的直播内容。他或许是鲁莽,或许是不懂事,但他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

  但这个软化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野外求生这种活动,没有专业的指导和装备,一个人瞎闯就是找死。昨晚那两个女老师的对话又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个在悬崖下发现尸体的女孩,那个泥石流里丧生的高中生,那些悲痛欲绝的家长……

  她不敢往下想。

  沈婷重新看向手机,沈舒扬还没回消息。直播画面里他依然停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应该是在打字。弹幕已经开始催促。

  “扬哥,怎么不走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真被老师叫回学校吧?”

  “哈哈,要是真被叫回去就有意思了。”

  沈婷没理会弹幕,她盯着聊天窗口,等待着沈舒扬的回复。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不肯来,她就直接打电话,在电话里命令他立刻回来。她是他老师,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嘀嗒声,窗外偶尔传来对面教学楼学生们的喧哗,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朦朦胧胧地传进沈婷耳朵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舒扬的回复来了。

  “沈老师,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去处理。要不这样,明天,明天我一定去找你,行吗?”

  急事?沈婷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直播画面。屏幕里的男孩已经重新抬起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说:“兄弟们,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可能得先回去一趟。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咱们明天继续。”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直播了。弹幕顿时一片遗憾的声音,有人问他家里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沈舒扬只是含糊地说“小事,处理完就好”,然后就真的开始关直播流程。

  沈婷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变暗,沈舒扬那张沾着泥土的脸逐渐模糊,最后完全黑了下去。直播间显示“主播已下播”。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沈舒扬最后那条回复。家里有急事?这么巧?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这是推托之词。他只是不想被自己叫回学校,所以找了个借口,甚至不惜提前关掉直播——对于他这样靠直播赚取收入的人来说,提前下播就意味着损失礼物和人气。

  沈婷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感。她以为能用老师的身份压住他,可事实是,他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宁愿撒谎、提前下播,也要继续去干那危险的事情。她就这么没有威信力吗?或者说,在他心里,她这个老师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冷静,沈婷,冷静。她对自己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沈舒扬的微信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半个月前的,内容是几张他给爷爷奶奶拍的照片,老人笑得很开心。再往前翻,多是些直播预告或者分享的搞笑视频,几乎看不到个人的情绪表达。

  沈婷退出来,又打开直播平台的APP,找到沈舒扬的主页。他的个人简介很简单:“户外爱好者,喜欢探索未知,分享真实。”头像是在一片山林里的自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笑容灿烂。往下翻是往期直播回顾,她点开最近一次的记录,看到的封面是他背着背包徒步的背影。

  她退出APP,重新回到微信,看着那个空白一片的聊天窗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画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当老师那会儿,带的第一届学生里也有个像沈舒扬一样的男生。那孩子成绩一般,但特别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场景。有段时间他沉迷网络游戏,经常逃课去网吧,沈婷找他谈了好几次,每次他都认错态度良好,保证再也不去了,可转头又继续犯。

  那时候她很生气,觉得那孩子没救了,直到后来她偶然间得知,那孩子的父亲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母亲离家出走,家里只有他和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他去网吧不是为了玩游戏,而是去给游戏代练赚钱,补贴家用。

  知道真相后,沈婷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想起自己之前每次批评那孩子时的那种正义凛然,想起自己说的那些大道理,想起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有时候老师看到的永远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面下那些沉重的东西,孩子们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轻易对人说。

  那个男生后来还是辍学了,沈婷帮他联系了市里的一家画室当学徒,听说现在过得还可以。但她心里始终留着一个疙瘩,总觉得自己当初如果能更耐心一点,如果能多了解一点,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沈婷抬起头,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年轻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活力。她想起沈舒扬,想起他直播时那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和执着,想起他摔倒后爬起来时那个傻乎乎的笑容,想起他胳膊上那道渗血的擦伤……

  他真的只是在玩吗?还是说,野外求生直播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更是一种生存手段?就像当年那个去网吧代练的学生一样,有些苦衷和无奈,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这个想法让沈婷心里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一味地阻止他,或许反而是在断他的生路。可如果放任不管,万一他真出了事怎么办?那种后果,她承受不起,沈舒扬的家人更承受不起。

  她陷入了两难。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沈婷看了一眼屏幕,是梁文昊打来的电话。她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和头像——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拍的合照,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很甜——看了好几秒,才终于按下接听键。

  “喂?”

  “婷婷,在忙吗?”梁文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不忙,在画室休息。”沈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你那边怎么样?事情办完了吗?”

  “还没,估计还得两三天。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中午在食堂吃的。”沈婷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沈舒扬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梁文昊本来就对那个男孩有些偏见,如果知道他现在一个人跑去做野外求生直播,还摔伤了,肯定会说些更严厉的话,说不定还会让她直接联系学校处理。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呢?昨晚又喝酒了?”沈婷换了个话题。

  “没,昨晚就几个朋友一起吃了个饭,没怎么喝。”梁文昊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今天这边天气不错,我下午去周边转了转,给你买了条丝巾,挺好看的,等你生日那天送你。”

  沈婷嗯了一声,心里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舒扬的事,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生日礼物。她甚至有点烦躁,觉得梁文昊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来,如果他昨晚或者今天早上能多陪自己聊会儿,或许她就不会一直盯着沈舒扬的直播看,也就不会发现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愧疚。她怎么可以这么想?梁文昊在外面出差已经很辛苦了,她不仅不能给他分担,还嫌他不够体贴?沈婷,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婷婷?你在听吗?”梁文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听。”沈婷连忙说,“那个……你自己在外边注意安全,少喝酒,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也是。别老加班,早点回家。对了,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周末想过来看看我们,我说我这周回不去,让她直接联系你。你到时候要是不想做饭,就带妈出去吃,别累着自己。”

  “嗯,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家里的绿植该浇水了,冰箱里有她上周包的饺子记得吃,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降温记得添衣服……每一句话都透着寻常夫妻间的关心和依恋,可沈婷却觉得这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飘进耳朵里,却落不到心上。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挂断电话后,沈婷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沈舒扬的微信。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他最后那条“家里有点急事”的回复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空着,仿佛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最终,她删掉了之前打好的所有内容,重新输入了一行。

  “沈舒扬,我不逼你回学校。但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在做什么,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随时保持手机畅通,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立刻求救,好吗?”

  她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也没有用老师的身份施压,只是用最平实的话,表达一个最简单的请求。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在尊重他选择的前提下,尽自己所能去提醒、去关心、去保护。

  她按下发送键,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偏移,那道道明亮的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壁上,又缓缓向上爬升,最终消失在百叶窗的缝隙里。画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婷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抓过手机看。

  是沈舒扬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好的。”

  沈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这算是承诺,还是敷衍;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把安全放在心上,还是继续我行我素地冒险;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抑或只是在自我安慰。

  太多未知,太多不确定。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画室里沉闷的空气。远处天边的云层堆积得很厚,夕阳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沈婷看着那片逐渐暗淡的天空,想起沈舒扬此刻可能还在野外,一个人,或许正在搭帐篷,或许在生火做饭,或许又去了什么更危险的地方……他胳膊上的伤还疼吗?晚上气温低,他带的睡袋够不够暖?如果真遇到意外,他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担心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再停下来。就像此刻,明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不应该再管,可那些画面和念头就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沈舒扬的直播间。屏幕是黑的,显示“主播不在家”。她盯着那个黑屏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画室里的光线暗到几乎看不清东西,才终于放下手机,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沈婷在灯光下坐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敲响了下午五点的报时声,才终于缓缓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离开画室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沈舒扬没有再发消息来,直播间的黑屏也依然黑着。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今晚她会失眠,就像昨晚一样。那些噩梦和担忧会如影随形,直到她再次确认他平安无事。

  这不是她想要的状态,但她别无选择。

  因为在她心里,那个莽撞、固执、满嘴谎话的男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学生了。

  他是她割舍不掉的牵挂。

  哪怕她知道,这种牵挂本身就足够危险。

  沈婷叹了口气,关掉台灯,锁上画室的门,走入了已经亮起路灯的黄昏。

  到了中午饭点,沈婷下了楼,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在自己身旁,坐着两个女老师,她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谈论的话题很快就引起了沈婷的注意,其中一个女老师说:“看新闻了吗,前段时间家人报警失踪的那个女孩找到了。”

  “在哪,人没事吧?”

  “没事?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会没事,人已经死了,在一个悬崖的下面发现的,估计是失足掉下去的,警察现场勘查的时候,在她的手机中看到有很多张站在悬崖山间峭壁处的自拍照。”

  “哎!可惜了。”

  “可不是吗,年纪轻轻的,命就这样没了。”

  “现在的孩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哪危险往哪钻,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一旦遇到危险,跑都来不及,只能等死。”

  “他们哪知道什么叫危险,他们以为自己上了几天学什么都懂,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我老家有个小孩就是这样,去年高中毕业,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你说说多好的事情,可是暑期非要约着一群驴友去四川徒步旅游,还专门去一些危险的地方,结果凑巧遇上了泥石流,10个人,死了3个,重伤5个。”

  “去年8月份的那个新闻我知道啊,闹了半天死的那些个小孩是你老家的呀。”

  “可不是,那小孩还是独生子,他走了之后这一年多来,他妈一直就有点精神不正常,在村子里疯疯癫癫的。”……

  听着她们之间的谈话,沈婷的内心再一次不淡定了,昨晚她对自己说过,这个男孩一再二,再而三的骗自己,她不会再去管他,他爱怎么样是他自己的事,可是两个女同事的这一番对话对她造成了强烈的触动。

  沈舒扬父母都不在了,爷爷奶奶也都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把他培养成人,万一他再出了什么意外,他的这个家等于就是彻底完了。

  越是想着这些,沈婷就越是觉得后怕,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不去理他,尤其是想着此时那个男孩正在干着一些危险的事情,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不仅仅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了。

  不行,她要向他摊牌,用老师的身份来压他,让他赶紧回来,哪怕他不高兴,在心里记恨自己,她也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