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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节

第一卷:第257章 :四万万朵玫瑰的花语·因你降临我身边(1.4w)

开什么玩笑,魔法少女就给我乖乖被催眠啊 · 佚名 · 1.4万 字

  “所以,你真的觉得,魔法少女是可以拉屎放屁的?”

  很难想象,这种抽象粗俗到让人怀疑她真的不是伪人吗的奇葩问题,是从一个看上去温婉天真,漂亮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魔法少女嘴里说出来的。

  顺带一提,就算是以红音后续的人生里又见过了很多很漂亮的魔法少女,红音还是认为,能和这个家伙媲美外观建模的也只有包括总是围在林恩身边的那个华丽丽的金色魔法少女在内的寥寥几位。

  红音一直觉得,自己这“失败”一生就是被对方给毁了。

  但是,要了解红音的一生,确实无法绕开名为“阿丽塔”的魔法少女。

  很多年前,在那个还破败不堪、连天空岛的影子都见不到的废弃工厂里。

  满脸是血、嘴里还叼着半根折断香烟的红音,看着骑在自己身上、满脸震惊的女孩,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但很遗憾,对方也这么觉得。

  “咦?原来可以吗?我一直以为,只要变身了,身体就会被净化成纯粹的魔力,这种世俗的欲望就……唔,我都是憋着等变身结束后再解决来着……”

  “算我求你了,你别纠结这个问题了........”

  那个后来被称为“初代会长”、被无数魔法少女视为精神图腾的阿丽塔,当时只是个穿着白色水手服魔装、眼神清澈得像个白痴的少女。

  她听到红音的质问,居然真的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并且给出了一段让红音想直接用头撞死在水泥地上的回答。

  “拯救世界就靠自己和这种人?”

  “世界赶紧完蛋吧!”

  红音当时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只是个从小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的小太妹,觉醒了这劳什子力量,唯一想做的就是多收点保护费,给院里的弟弟妹妹们换点好吃的。

  “太棒了!你就是被选中的奇迹!让我们一起为了爱与希望而战吧!”

  当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极其欠揍的白色兔子灵兽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红音的反应很直接。

  “啪!”

  她反手给了那只兔子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它抽飞了出去。

  保护世界?爱与希望?

  别逗你红姐笑了。

  真以为你红姐跟一个忽然长出四只胳膊,脑袋上还长着cos吕布的蟑螂须怪人在阴湿冷暗小巷子里对砍,还把对方给活活砍死了是因为她勇吗?

  其实是被吓得腿软跑不动道了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真放任对方为了制造负能量把孤儿院烧了,她还能去哪儿?

  她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弟小妹们.......又能去哪儿?

  “魔法少女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弱小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我们要用这份奇迹,去点亮那些处于绝望中的人的明天........”

  不过现在,她其实有点后悔了。

  就因为跑慢了这么几步,红音被当场逮捕。

  打不过,跑不了,红音只能被迫听这个叫阿丽塔的白痴科普了一晚上的“魔法少女的责任与大业”。

  一般的神人,红音是敬而远之的。但神成这种地步的,红音决定装一回孙子。

  她假装被对方感化,决定跟在她身边,学习如何更好地运用魔法少女的力量。等自己变得比她更强之后,就一脚把她踹开,然后用学来的力量去环游世界,为所欲为。

  顺便要是能看到这个家伙希望破灭,认清现实,难过的哇哇哭的样子,那就更美味了。

  答应作为她的同伴,因此被对方拉起来后,红音忍不住恶趣味地想。

  就是这个过程,稍微长了点。

  “红音!你看,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是她们讨伐了无名的恶役大公,建立起魔法少女协会雏形的那一天。

  阿丽塔站在废墟上,明明一只鞋子都在战斗中被打飞了,却依然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不是哥们儿,这不是应该的吗?

  咱们十几个【真名解放】级魔法少女打他们两三个?

  更不用说这边也是惨胜,地上躺了一堆了。

  打赢个实力垫底的恶役大公闹麻了。

  红音在心里撇着嘴。

  “红音,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明天就一定会到来!”

  那是她们击败了【裂空公】,将这座宏伟的倒悬岛屿夺过来,让协会终于有了一个名为“天空岛”的家时,已经成熟稳重了很多的“会长大人”,阿丽塔对她说过的话。

  装货。

  这是红音内心里真实的第一反应。

  “老夫已经看到了,没想到你们真的能走到这一步.......您果然,就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之光,会长小姐,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白正德和我旗下的所有资产,都会成为协会的助力。”

  站在阿丽塔的另一边,还没有现在这么老迈,却死板依旧的白正德如此说道。

  这个更装。

  红音给对方也下了个定义。

  不过,看在自己刚刚差点被裂空公砍死的时候,阿丽塔拉了自己一把,这老头又真的扔了不少家产过来,让咱们协会的姐妹们不用住仓库了,自己就陪他们再玩玩吧。

  咦,自己刚刚是不是说了“咱们协会”?

  算了,她有她的节奏,总之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毕竟阿丽塔总是这样。

  她总是自诩为大姐姐,总是说自己那双特殊的眼睛能够“看到未来”。

  但也正因为这看到“未来”的奇葩能力,这家伙也非常脱线,经常会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举动,然后嘴硬说那些都是她改变未来的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红音也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对于协会里的其它魔法少女总是说会长有很多可以学习的闪光点,是所有人都崇拜的对象,想一直在她身边云云的糟笑话,红音也是觉得小女孩过家家闹嘛了。

  我天天和她在一块儿我也没觉得她好到哪里去啊?

  只是,红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想跑路了。

  她开始觉得,跟在这个白痴身边,看着她把那些可笑的“爱与希望”一点点变成现实,似乎……也不错。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从阿丽塔一直说自己又在未来看到了什么所以偶尔会独自在房间里沉思开始,还是她总是带着一本奇怪的日记没事就要写两笔,还总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开始呢?

  红音觉得,其实还要从她们发现了那个所谓的“古代封印”开始。

  【寂灭】的封印。

  是的,和她们先前战胜的所有敌人都不同。

  包括拥有后续被改名“天空岛”的传奇旗舰的大恶役·“裂空公”,她们的敌人始终局限于魔法少女认知内的敌人而已,毕竟,只要有魔法在,就没有魔法少女无法跨过的难关,重新点燃的奇迹。

  但是【寂灭】不一样。

  “你疯了,我们不可能赢那种怪物的!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那不是普通的灾厄。

  【寂灭】乃是被远古时代的魔法少女所封印的恶孽,当发现这个封印的时候,阿丽塔居然要求把寂灭的封印转移到天空岛,红音觉得对方简直疯了。

  那是从远古时代复苏的恶孽,是足以消除一切魔法少女“奇迹”的绝对天敌。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抹除‘魔法少女’这个概念本身。

  “诶,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我们’?”

  “这不是重点,重点你是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两人罕见的又大吵一架,这场架的最后,以急着要去写日记的阿丽塔再次对着红音比出了“一”的手势作为结尾。

  伸出一只手,竖起食指,这就是“一”。

  每次战斗前,阿丽塔都会比出这个手势给所有人,意思是“我们一定会赢”。

  “放心,我们还有时间进行准备,既然过去的魔法少女们能封印【寂灭】,那么,我们也能,我可是时间系的魔法少女,我的眼睛,能看到未来.......【寂灭】复苏前,会见我如同井底之蛙见明月,等到她复苏了,足够强了,再见我,她会如同一粒蜉蝣见青天!”

  红音沉默了半晌:

  “你哪学的这些尬词儿?”

  “尬,尬吗,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奇怪,难道是我不够有气势,那家伙说这话的时候我没觉得尬啊.....肯,肯定是红音的问题吧!”

  “快点去写你的日记吧!”

  红音把又开始说奇怪话语的阿丽塔推出了房间。

  但是,她确实不怎么紧张了。

  毕竟,阿丽塔可是向她比出了“一”啊。

  只要按照她所看到的未来去进行,没有理由会输吧?

  可是后来,红音发现她被骗了。

  在【寂灭】面前,曾经无所不能的魔法少女们,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即使做了无数所谓的“完全”准备,协会还是遭受了极其惨重的损失,无数熟悉的笑脸在黑泥中消散。

  绝望,笼罩了整个天空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红音意识到,阿丽塔那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并不是和往常一样的看到的所谓一定胜利的未来。

  红音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阿丽塔笑着把她推出了封印核心的大门。

  她才意识到“一”的含义。

  “红音,你看啊......我们.......要赢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丽塔动用了绝对禁忌的时间魔法。

  她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锚点,重启了古代魔法少女留下的残破封印,将【寂灭】的本体死死地镇压在了天空岛的最底层。

  直到那一刻,红音才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那可是【寂灭】啊,魔法少女奇迹的毁灭者,既然生来就是要消除所有魔法少女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魔法少女消灭呢?

  一直是这样的,一直的赢法都是只有这一招的。

  是时间系的魔法少女,时间系的魔法少女通过献祭自身剩余的所有“时间”,才能把【寂灭】封印在不生不死的复苏前一刻!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所谓的“一”定胜利的办法,那只是能看到未来的女孩,能看到的“唯一”胜利的办法啊!

  她看到了,她一开始就看到了曾经的【寂灭】封印者,前代魔法少女的“遗言”。

  牺牲自己,让自己成为寂灭的牢笼,就是拥有“唯一性”的时间系魔法少女的使命。

  战胜寂灭的虚无的,是看不到尽头的“时间”。

  “她以自己作为锚点,动用了禁忌的时间魔法,重启了古代魔法少女的封印阵,将【寂灭】的本体,死死地封印在了这天空岛的最底层。”

  红音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鲜血溢出,她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死。”

  红音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颗散发着幽幽银光芒的心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但是,她的时间,被永远地停滞在了封印的那一刻。她变成了维持这座岛屿悬浮、维持封印不破的……一个人形电池。”

  “活死人。”

  “我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红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亲眼看着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没有未来的躯壳。”

  从那一天起,那个满身是刺的不良少女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挚友梦想和遗愿的幽灵。

  为了不让阿丽塔的梦想破灭,红音对外宣称会长依然存在,只是受了重伤需要闭关。她自己则作为代理会长,勉力维持着这个庞大而脆弱的协会。

  所谓的“启明之人”根本就不存在。

  为了不让协会分崩离析,为了不让阿丽塔的心血付诸东流,红音伪装成会长依然存在的假象。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重担,在每一次大事件爆发前,孤身一人深入险境,去为协会探明一条可行的路。

  若是死在这路上了啊,也好,至少,也是和她走上了一样的道路。

  但更绝望的现实接踵而至。

  红音发现,即便阿丽塔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封印依然在松动。【寂灭】的复苏,只是时间问题。

  “红音......你好啊.......又见面了.......”

  当看到所谓的阿丽塔的“灵兽”复苏在了自己的面前,像个刚学会说话的人机一样,向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红音的牙几乎要咬碎了。

  她几乎瞬间就识破了怀表兔那所谓“刚复活,说话刻板”的伪装。

  “开什么玩笑……”

  看着在自己面前变得逐渐和记忆里的那个孩子越来越相似的怀表兔,红音的瞳孔一片血红。

  【寂灭】,这个畜生里的畜生,你怎敢不但夺走了我的挚友,居然还用这种方法,污辱她的灵魂!

  但她没有当场发难,而是忍住了心里无穷无尽的怒火后,轻轻握住了对方的小兔爪。

  “你好啊,你还活着,真好.......”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稳住怀表兔。

  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想要重新加固封印,就必须像阿丽塔那样,献祭新的、拥有高阶魔力的魔法少女。

  但红音站在阿丽塔被封印的核心前,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眼神中透着一股疯魔的狠厉。

  “我绝不允许,你的悲剧在那些孩子们身上重演!”

  红音的生命里,只剩下了两件事。

  第一,保护阿丽塔的梦想和遗产——魔法少女协会。

  第二,彻底封印【寂灭】。

  “寂灭,寂灭啊寂灭.......我这可悲又失败的人生里残留的最后意义,就是你!”

  为此,她开始四处旅行,翻阅无数的古籍,甚至不惜收集恶火公的资料,研究孽兽的构造,只为了寻找那一丝破局的希望。

  最终,她真的收获了奇迹,阿丽塔灵兽残留的一丝“灵性”居然被她唤醒了,真正的怀表兔归来,以一缕残灵的方式,附着在了她的水晶花之上。

  而更让人振奋的是,不需要牺牲其它魔法少女,也能封印寂灭的方式,她居然真的找到了!

  “在约两百年前,三个魔术师家族,爱因斯贝伦,远坂,玛奇里.....为了抵达“根源”,联手在极东的冬木市构筑了这一名为圣杯的系统........”

  在背着旅行包,路过那个正在播放着名为《fate》的动画片的电视机橱窗前,红音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没人想到呢?

  一代一代,一代又一代,时间系魔法少女必须牺牲自己,才能封印寂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只有自己。

  就算有帮助者,也不过是少量伙伴,杯水车薪。

  但是协会,阿丽塔所留下的,魔法少女协会是不一样的!

  协会聚集了全大夏,甚至全世界的魔法少女好手,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整个协会的魔法少女都站在她身后!

  甚至就连世俗方面,都有白爷这样的纯粹为了魔法少女而活的赎罪者,这无疑补全了红音所需要的拼图。

  庞大的量只要使用得当,完全可以代替时间系魔法少女无可媲美的“质”,只要有足够的引导!

  圣杯战争。

  属于魔法少女们的“圣杯战争”!

  从林恩嘴里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红音差点被吓得冷汗直冒了。

  因为魔法少女的计划灵感真的来自于所谓的“圣杯战争”。

  通过“收集所有人的力量,建成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奇仪式”?

  该死的,霓虹怪不得是二次元先驱呢,居然能有这种神奇的点子。

  也是碰巧想到了这个原理,名为红音的魔法少女,在面对寂灭的复苏时,想到了牺牲最小的“解法”。

  通过收集所有魔法少女逸散的魔力,构筑出一个封印,用来封印能够吞没一切魔法少女奇迹的【寂灭】灾厄。

  但是,即使是“圣杯战争”,也需要一个理想的载体,是要有一个圣杯的啊。

  红音努力过了,尝试过了,但是这就和裁员不能裁动脉,天有四时没法踢了“黍”一样,必须有一个巫妖王......必须有人自愿作为收集那些庞大魔力的“转换器”,投身于“寂灭”的封印。

  但这对红音来说反而不是问题。

  当林恩在观景台上说出那个名词时,红音的内心其实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的。

  她以为林恩看穿了她的一切。

  但林恩只猜对了一半。

  她确实需要庞大的魔力来填补封印,但她从未想过要牺牲任何一个来参赛的魔法少女。

  “圣杯”的选项,不是一开始就定好了吗?

  “寂灭,我人生的最后意义,就是让你彻底的消失........”

  在某个深夜,咬牙下定了决心后,魔法少女开始谋划她横跨了数年的计划。

  修改阵法,增加同伴,壮大协会.....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其它办法,虽然红音已经不抱希望了。

  而那些散落在各赛区的“时玉”,是阿丽塔当年留下的、最后的时间魔法碎片。

  它们不是奖励,而是红音为这场豪赌准备的“补救之药”。

  红音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残酷。

  她自己,就是那个“圣杯”。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吸收所有魔法少女战斗时溢出的纯粹魔力,然后带着这些魔力,投身黑泥,与【寂灭】同归于尽。

  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她会引爆体内所有的“时玉”。

  庞大的时间魔法会逆转整个天空岛的时间,让所有在灾难中受伤、甚至死去的魔法少女复原。

  除了她自己。

  她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同她这失败的一生。

  为了让这个计划完美执行,红音开始了漫长的布局。

  她早就知道那只跟在自己身边的怀表兔,并不是阿丽塔真正的灵兽。

  因为阿丽塔真正的灵兽,那只只剩下残魂的小白兔,一直寄居在她的意识深处。

  但她与怀表兔——这个寂灭的残党虚与委蛇。

  她刻意策划了无数起注定失败的阴谋,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野心家,甚至不惜逼得白爷发难,分裂协会。

  她践踏了光明,也欺骗了黑暗。

  她放弃了一切。

  因为她是一个叛徒,一个独断专行的烂人。

  “友不以我为友,同伴不以我为同伴,甚至连敌人……都不以我为敌。”

  红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笑了。

  这样最好。

  当她这个众叛亲离、独断专行的“烂人”和灾厄一起灰飞烟灭的时候,就不会有人为她流一滴眼泪。

  大家只会拍手称快,庆祝协会终于拔除了这颗毒瘤。

  红音不需要是非功过。

  她只需要失败。

  用她这失败的一生,去完成最后一件事——封印寂灭!

  保护阿丽塔的“明天”。

  哪怕那个明天并不存在自己。

  当时间的伟力倒流。天空岛上的时间,将回到灾难发生前的那一刻。

  所有受伤的人都会痊愈,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活。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除了她。

  这个世界上,将再也没有魔法少女·红音。

  所以,当林恩处处防备她、不待见她,白爷监视她,同伴对她不以为然的时候,红音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开心的。

  对,就是这样。

  讨厌我吧,防备我吧,不要相信我,更不要试图拯救我。

  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带着这些罪恶和黑暗,去陪阿丽塔吧。

  如果说这个计划唯一有一个谬误,那便是惠惠。

  当那个疑似拥有了“时间”的伟力而不自知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又浑然相似的“阿丽塔”。

  她忍不住去引导她,忍不住教导她向前走的方式,忍不住......替她去死。

  但是……

  此时此刻,在天空岛最底层的核心封印室内。

  听完林恩带来的、关于惠惠所经历的那几次绝望轮回的真相后。

  红音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彻底垮了。

  红音的眼泪,混杂着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恩,听着他用冰冷的语气,讲述着惠惠在无数次轮回中经历的绝望与死亡。

  她引以为傲的计划,她自以为完美的牺牲。

  不仅没有封印【寂灭】,反而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你说什么……”

  红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大半个身子,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恩。

  “是因为我的计划……怀表兔提前引爆了灾厄?”

  “是因为我……惠惠她……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你死在她面前?”

  红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红音崩溃了,她颤抖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她以为自己可以背负一切罪孽。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自以为是,竟然会让那个一直崇拜着她、被她视为妹妹的黑发女孩,经历那样地狱般的折磨。

  她害得那个总是叫她“红音前辈”、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小女孩,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生离死别。

  而【寂灭】,依旧在不可遏制的醒来。

  她的一切,都算是什么?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你可以向我说那句话了。”

  这时,她听到耳边平静的声音道。

  那句话?

  红音怔住了。

  接着,她想起了在观景台上,趁着怀表兔不在身边,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场貌不惊人的对话。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向我求助。”

  那个坐在观景台旁边的少年,说出了和如今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一样的话。

  在恶火公的静水监狱外,第一次听到这个家伙的声音时,红音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并非是一个简单的人选。

  在协会的大楼里,听到白青手舞足蹈的向其它魔法少女兴奋描述着自己的“师父”,红音在角落默默的托着下巴,微笑聆听。

  在那个恶役大公降临协会,用绝对的暴力击碎一切的时候,红音看着那位强大到超乎异常的恶役离开的背影,她始终想说出那句话。

  但被她强行压抑住。

  而此时,在眼前的少年略带鼓励的眼神中,红音终于开口了。

  她颤抖着手,身体也在颤抖,她听到了自己的哭泣声。

  她发誓会一个人终结一切的,所以她不需要任何同伴。

  但是,她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求求你......”

  红音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代理会长,也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叛徒。她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无家可归的孩子,在林恩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求求你,不管我也好,让我立刻死去也好......”

  她死死地抓着林恩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求求你帮帮我......林恩......求求你救救她们......”

  “砰!”

  回应她的,是林恩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

  红音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红音和正在为她延续伤口的白兔灵魂都懵了。

  “这一拳,是替惠惠打的。”

  林恩缓缓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红音,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那自我感动的牺牲戏码,差点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

  红音咳出一口血,却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苦涩地笑了。

  “我知道了……”

  她刚要说什么,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摊开:

  “但是接下来,我说过,我是来解决所有问题的。”

  红音微微一怔,随后,重重的握住了他的手。

  把红音拉起来后,林恩不再看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可以给你提供【寂灭】的情报。”

  红音捂着腹部的伤势主动道,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是,也不要对我期望太多。”

  正如红音先前的讲述中所说的,【寂灭】是个非常特殊的灾厄。

  基本不会复苏,一旦复苏,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被像是阿丽塔一样的魔法少女提前封印。

  但正因如此,【寂灭】真正的,复苏后的情报反而不是很多,红音的调查方向也不是寂灭的破坏力,而是封印的可行办法,因此,她也不确定自己提供的情报能不能对林恩有用。

  如果这次要和完全体的【寂灭】交手的话,没有充足的情报,就算是妄知公也未必能

  可恶,说到底,【寂灭】难道真的是魔法少女可以战胜的对手吗?

  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却也还是......难道真的是命运如此吗?

  “如果你觉得赢不了,也应该让我试最后一次。”

  这时,她听到那个声音如此说。

  红音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林恩也正望着自己。

  “如果你觉得是命运一定会让【寂灭】复苏,”

  他顿了顿,

  “那我就与命运作战,然后赢给你看。”

  红音怔了怔,她好像在另一个地方也听过这句话,一个和眼前的少年相似的人。

  “至于别的,不必了,你其实已经帮上忙了。”

  但林恩却摆了摆手,接着,他拿出了手机。

  一个金色的卡通猫咪头像的用户刚刚给他发了个“OK”的表情。

  在白璃夏破解底层系统的短暂时间里,红音也终于交出了她所掌握的最高权限。

  通过两人的配合,天空岛那被怀表兔彻底封死的信号屏蔽,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口子。

  他望着疑惑的红音,微微一笑:

  “在找情报方面,我恰好认识一些专家里的专家。”

  林恩点开了一个他有段时间没点开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去问,谁是最强的恶役,那么怪人论坛就会在三秒钟内吵翻了天。

  “肯定是镜蚀公吧。”

  “说到最强,无疑是恶火公了。”

  “为什么不问问怒夔公大人?”

  “镜蚀公五秒杀十个恶火公!”

  “秒毛!”

  怪人也是需要娱乐的。

  但是,如果你说是资历最老的怪人,大家反而可以和谐讨论一下,见仁见智了。

  而林恩恰好真的认识一位资历老到吓人,且恰好对“英雄史诗”,格外关注的奇特的怪人。

  “千面。”

  林恩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只有不到十秒钟的通讯窗口!

  电话居然立刻被接起来了!

  “哎呀,这不是我们妄知公大人吗,有什么......”

  电话那头,千面那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林恩冷酷地打断。

  “给我【寂灭】的全部资料,立刻!”

  林恩没有时间跟她绕弯子。

  “哦?看来你遇到麻烦了呢。”

  千面卿轻笑一声。

  “叮。”

  但紧接着,庞大的数据流通过特殊的加密频段,瞬间涌入了林恩的手机终端。

  详细程度让所有人都震惊。

  “很好,”

  即使是林恩也难得松了口气,快速扫了一眼那些资料,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一瞬间,在看到那些堪称野史的远古秘辛时,所有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原来是这样!

  爱憎女王的神之雷为什么会降临?

  为什么有存在于对魔法少女特攻的灾厄?

  因为【寂灭】的本质,其实是

  林恩立刻追问:

  “我还需要你帮我定位.......”

  “嘟——嘟——嘟——”

  就在林恩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忙音。

  信号被强行切断了!

  林恩咬了咬牙。

  不过,也够了,已经有比他想象中还要多的收获了。

  只是,不知道千面有没有收到自己后续的要求。

  但在遥远的L城,某个昏暗的地下室内,千面正看着手中那台主动切断电源的通讯设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其实,她听到了林恩最后的请求,就算是没有听到,以她和林恩的默契,以及对情报的掌握,她也知道此时应该做什么事。

  但是,紫发的校医大姐姐这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抱歉,‘小’大公阁下,但我的帮助,到此为止了。”

  轻轻转动了一下眼前的镜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雍容的紫发大姐姐的镜影出现在其中,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和往常无二的戏谑微笑。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让人通体生寒的冰冷,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冷酷与旁观者的疏离:

  “如果你想在未来面对另一个我,这是你必须自己跨越的试炼啊........林恩。”

  她靠在如同王座的椅背上,轻声呢喃。

  底层核心室。

  通讯彻底中断。

  林恩收起手机。

  没时间浪费了,至少现在,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底牌。

  “红音,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林恩的语气异常凝重,

  “怀表兔的时间锚点。”

  “那只兔子寄生在惠惠的回溯能力上,只要惠惠死亡,时间就会重置。但这也意味着……”

  林恩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无法保证,就算我们打败了那家伙,在某次惠惠再次发动能力的时候,或者借助着什么机会,她会不会再度归来。”

  时间回溯,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惠惠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极限。

  如果怀表兔真的狗急跳墙,在这个轮回彻底绑定了惠惠的灵魂……

  最糟糕的情况,她甚至可以像是代替“怀表兔”一样代替惠惠。

  那下一次,惠惠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能解除那个锚点吗?”

  听到这话,红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很快,她咬了咬牙,挣扎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红音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抹决绝的光芒,-

  “如果是要永久封印寂灭,确实需要极其庞大的代价和完美的仪式。但如果……仅仅是切断怀表兔与‘时间’的联系,抹除它的锚点……”

  红音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那只焦急的小白兔。

  “我们两个......说不定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时间魔法的人了,阿丽塔留下的时玉里的魔法,加上我体内积攒的魔力。只要我在这里......引爆所有时玉,”

  红音咬了咬牙,

  “我可以强行引爆我体内的时玉碎片!这样虽然不能解除锚点,但可以强行打断它的回溯机制!这次......就可以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只要林恩能在她引爆的时候杀掉怀表兔,一切就结束了。

  但林恩也必须赢,因为怀表兔现在明知回溯发生了一些意外,却还在一遍遍回溯,除了那是她的底牌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她依然有胜利和试错的机会。

  如果红音真的打断对方的回溯机制,对方也一定会在最后时刻去“静默”惠惠的魔力,也就是说,惠惠极有可能也失去回溯的能力,大家都会失去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就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红音轻声道。

  “不行。”

  但林恩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

  红音怔住了,

  “这次轮回不就是你和惠惠梦寐以求的最佳轮回吗?天空岛不会坠落,死伤也已经达到了最小化,就算你再轮回几次,也未必能做到比这次更加好了。”

  “对,你是正确的,这几乎就是我和惠惠能做出的最好结果了。”

  林恩点了点头。

  在前面的无数次轮回里,林恩每一次的死亡,每一次的谋划,都是为了寻找破局的方法,为了拯救天空岛上的所有人,为了不让惠惠再经历绝望。

  他就像一个绝对理智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战术试错”。

  如红音所说,打出了所有“隐藏剧情”后,这是他所能触发的“最佳结局”。

  但是,唯独这一次

  “不行,这次的轮回必须结束,为我而结束。”

  林恩转身,走到了房间出口,握住了禁区大门那沉重的把手。

  “轰隆——”

  大门被缓缓推开。

  “这,这是?!”

  即使已经因为失血面无血色,红音的脸色还是更加苍白了几分。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诡异的植物汁液的腥气,扑面而来。

  门外的景象,宛如修罗地狱。

  长长的走廊里,堆满了无数裂空公眷属的残破尸体。它们被极其粗暴地撕裂、贯穿,黑色的血液汇聚成了一条小河。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中央。

  站着一个女孩。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一个“女孩”了。

  苏芷葵。

  她那身粉色的居家服已经彻底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的双腿,她的左臂,甚至她半边的脸颊,都已经不可逆转地“植物化”了。

  青色的藤蔓如同血管一样在她的皮肤下凸起,鲜血顺着那些荆棘不断地滴落,成为了供养这片死亡丛林的养料。

  这些藤蔓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扎根在周围那些怪物的尸体上,疯狂地汲取着它们的血液。

  而那些血液,又通过藤蔓,源源不断地输送回苏芷葵的体内,维持着她那摇摇欲坠的生命力。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由荆棘和鲜血铸就的雕像。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株以鲜血为食的、人形的杀戮植物。

  这是失去奇迹的魔法少女,为了对抗凡人所不能战胜的敌人时,必须付出的代价。

  听到开门的声音。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进食的藤蔓,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齐刷刷地调转矛头,对准了门口的林恩。

  锋利的尖刺上,还滴落着黑色的脓血。

  它们像是一群随时准备将入侵者撕成碎片的野兽。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

  所有的藤蔓,都奇迹般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不仅没有攻击林恩,反而像是在畏惧着什么,缓缓地向后退缩,最终温顺地盘绕在苏芷葵的脚边。

  苏芷葵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半张脸已经被绿色的植物纤维覆盖,一只眼睛甚至因为藤蔓的层层覆盖而失去了视力。

  但她剩下的那只粉色眼眸中,却在看到林恩的瞬间,绽放出了极其耀眼、极其温柔的光芒。

  “林恩……哥……”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声带似乎都已经因为植物化而受损。

  但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虽然残破,却比世界上任何花朵都要美丽的笑容。

  “你……回来了呀。”

  红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但她不知道,身前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走吧,”

  平静的声音从身前之人的口中传出,

  “去找惠惠,告诉她她应该知道的事。”

  红音没有多言,沉默了一会儿后,快步离去。

  而林恩则是走向藤蔓包覆着的,植物们的“女王”。

  “不,不要过来.....”

  原本还温顺的如同小猫小狗的植物们,顿时惊慌了起来,有些试图清扫藏起那些状若残酷的尸体,有些试图拦在林恩向前走的路上,却又怕生成的棘刺伤害到他,而颤巍巍的抖动起触须。

  “你说什么啊,”

  林恩只是径直往前走,他并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保护自己,

  “小葵怎么会伤害我呢?”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那些沾满鲜血的、狰狞的荆棘藤蔓在触碰到他衣角的前一秒,纷纷如同触电般瑟缩着退开,拼命地向两侧退缩,生怕自己身上的尖刺刮伤了他哪怕一片衣角。

  于是他径直穿过那些沾满怪异黏液与黑血的荆棘丛,任由那些避之不及的锋利的尖刺划破他的衣料,刺入他的皮肤。

  最终,他停在了苏芷葵的面前。

  失去了大半人类形态的少女,正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她那被植物纤维覆盖的半张脸已经无法做出表情,仅剩的那只粉色眼眸里,也只有惊惧和惶恐。

  “林恩哥.......不要碰……我身上很脏……有血,还有刺……”

  但林恩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伸出双手,将那个浑身冰冷、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的女孩,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滴答。”

  温热的鲜血顺着藤蔓滴落,染红了林恩的肩膀。

  “抱歉。”

  一向稳健的双手,忽然微微发抖。

  但并非因为疼痛。

  “不是让你在外面好好等我吗?”

  他忍不住轻声斥责道,

  “有危险,就让你叫我或者逃走的啊。”

  “林恩哥……怎么发抖了……”

  苏芷葵靠在林恩的胸膛上,那半张被青色植物纤维覆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心口。她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声带的破损让她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但她却依然在努力地、极其满足地微笑着:

  “我……我有在好好等呀……”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林恩哥的。我做到了哦。”

  听到这句话,林恩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都**着停顿了一下。

  “真棒。”

  林恩轻声称赞着,努力的让自己声音轻松些,和少女开着玩笑,

  “小葵,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做的好啊。”

  “你知道吗,如果惠惠在这里,她肯定会说,‘嫂子就得这样’,惠惠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大概会是个比我还要过分的渣男吧。”

  “........”

  拥有一万个人也无法比拟的精神力,林恩拥有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心智,和坚定的意志。

  所以,他才可以在明知开启下个轮回的前提条件是自己的死亡的前提下,还能一遍遍得去试错。

  所以,他才可以得知上个周目发生了何等惨状后,面无表情地一遍遍去挑战死亡。

  他以为在惠惠说过的许多次轮回中,他已经习惯了死亡,习惯了为胜利而支付可以回档的“代价”。

  所以,即使是在“共死”的be结局中,只要告诉自己是虚假的,他也可以和白璃夏在火中浪漫举杯,共赴黄泉。

  但是,此时,在努力开玩笑的他却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也有他无法接受的“死亡”。

  红音是对的,这个结局已经是几乎完美的通关结算了,只要现在引爆时玉,然后去斩杀怀表兔,就可以在几乎没什么严重伤亡的情况下去打出完美结局。

  但在“习惯”了【寂灭】的超凡压制,重新将自己的精神力延展出来后,林恩便发现,苏芷葵透支的生命已经无法逆转。如果强行通关,代价就是她彻底的死亡。

  而这,是林恩绝对无法接受的“通关结算”。

  她会彻底枯萎,变成一株永远没有灵魂的嗜血植物。

  绝对不行。

  他努力的开着玩笑,想让她开心些,最好能在那些荒败的植物上开出几朵小花,但最后,他说:

  “对不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开口道歉,他说出了自己都震惊的话,

  “小葵……你不该这么做的.....抱歉。”

  “其实……我不是他。”

  “其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恩,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

  林恩忽然顿住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本以为,在听到这个残酷的真相后,女孩会震惊,会愤怒,甚至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到来。

  “哈哈......”

  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接着,女孩的手指沾着鲜血,轻轻按住了林恩的嘴唇。她那双粉色的眼眸涣散,却依然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的呀……我早就知道了。”

  她靠在林恩的怀里,气若游丝,却笑得无比满足。

  林恩睁开眼睛,撞入了那双虽然涣散、却依然温柔得仿佛能包容整个世界的粉色眼眸中。

  “我知道的呀……我早就知道了哦,林恩哥。”

  她气若游丝地呢喃着,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林恩的灵魂深处。

  “林恩哥真的是个笨蛋呢……女孩子的心,可是比魔法还要敏锐的东西呀。你以为,我真的分不清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林恩的心上:

  “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对我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在真正地关心我……我怎么可能会分不出来呢?”

  她努力地向林恩的怀里缩了缩,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一丝体温,全部烙印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但那又怎样呢?

  女孩子的心思有多细腻呢?那个曾经总是对她大吼大叫、避之不及的“怪物”,突然有一天变得沉稳、可靠。

  会吃光她做的每一道菜,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挡在她的身前。

  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灵魂的更替?

  因此而始终过不去的,因此而心怀愧疚的,到底是谁啊?

  “咳咳……”

  苏芷葵轻轻咳出一口鲜血,用尽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但她微笑着,轻声呢喃着,仿佛在诉说着世界上最动人的童话:

  “我的花园里,种着四万万朵玫瑰。”

  “每天清晨,我捧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有路人称赞我的玫瑰,也有人折去一两朵,我统统不理不睬……”

  少女的逐渐失色的粉色眼眸中,倒映着少年的脸庞,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直到有一天,你推开了我院子的门,笑眯眯地问我:‘看的什么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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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四万万朵玫瑰,统统都是你的。过去的那个影子早就模糊了,我爱的……始终是推开门的你呀。”

  她努力地仰起头,将自己冰冷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林恩颤抖的嘴唇上。

  “不管你是谁的灵魂,不管你从哪里来……”

  在两唇相分的最后一秒,少女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在林恩的耳畔轻轻完成了这场跨越了生死的告白:

  “我爱的,始终是降临在我面前的……你啊。”

  黑泥的咆哮声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寂灭】的死气正在彻底吞噬这座岛屿的生机。

  但林恩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这片仿佛要将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火光与黑暗中,不可一世的恶役大公,低下头,轻吻着那双冰冷、却又无比柔软的唇瓣。

  这一吻无生无死,地老天荒,再不分离。

  【轮回结束】

  紧接着,阳光下。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全大夏最璀璨的奇迹们!欢迎来到,天空岛!”

  阳光,欢呼声,解说员激昂的声音。

  而后,少女睁开了眼睛:

  “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