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黑男爵还是黑乌鸦

　　白军第一预备集团军的临时驻地，距离南方集团军主力大约二十公里。

　　这样的距离，在萨克森陆军当中很难见到，对于萨克森的将领来说，两个集团军之间的缺口来到二十公里以上后，在战术上会有很大的风险。

　　不过在地广人稀的露西亚，这样的集团军间距已经是司空见惯，甚至算相当近的了。

　　驻地的中心是一栋被征用的乡间地主住所，两层砖石建筑，外面的花圃早被马蹄和军靴踩得稀烂，但室内还维持着几分体面。

　　当第一封急电送到这里时，被称为‘黑男爵’或者‘黑乌鸦’的彼得·尼古拉耶维奇·弗兰格尔正坐在餐桌前，用银质餐刀切开一块白面包并开始涂抹上好的黄油。

　　而他的面前，还摆着露西亚贵族早餐餐桌上常见的水煮鸡蛋、火腿、鱼子酱，还有以奶油烹制、加上蘑菇酱汁的浓稠荞麦粥。

　　18-19世纪的露西亚贵族以聘请高卢厨师为荣，所以其早餐呈现高卢式主导、露西亚式为辅的双重特征，且他们长期视传统露西亚食物为‘粗俗’而刻意回避。

　　虽说在这个阶段，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影响力已经逐渐来到顶峰，但很显然在食物这方面，依旧打不过被誉为‘欧罗巴标杆’的高卢人。

　　尤其是在20世纪初期布列塔尼亚贵族间兴起的以培根、香肠、焗豆、煎蛋等煎炸组合的‘布列塔尼亚式煎炸套餐’，根本入不了‘老欧罗巴老饕’的法眼.....

　　作为波罗的海地区萨克森裔弗兰格尔贵族家庭的成员，弗兰格尔即便在内战之中，在衣食住行上也保留着一些旧贵族的习惯。

　　他面前的桌上铺着白色桌布，虽然已经洗得发黄了，但至少没有破洞。

　　银质餐具是他从圣彼得堡一路带出来的，跟着他辗转了半个露西亚，比大多数部下的命都硬。

　　两名仆从站在门边候着，其中一个端着咖啡壶，另一个手里搭着一条熨好的毛巾。

　　当然，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维持这样的生活条件显然没那么简单。

　　所以哪怕是南露西亚志愿军内部，也经常有人私下议论，觉得这样做有些过于铺张浪费了。

　　甚至有传言说，弗兰格尔如果能在衣食住行上缩减一些，还能多凑出不少部队。

　　面对这样的传言，邓尼金倒是没有太多的表示，也没有限制弗兰格尔的生活习惯。

　　而后者对于这样的传言也毫不在意，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自己正常的日常生活内容罢了。

　　在旧帝国时期，弗兰格尔曾经接受过采矿工程师的教育，再后来志愿加入了露西亚皇家卫队，在第二次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出色的完成了不少作战任务。

　　内战爆发后，弗兰格尔和一些皇家卫队的军官从圣彼得堡逃了出来，辗转多地后最终加入了邓尼金的南露西亚志愿军。

　　在这之后，他依靠出色的军事指挥能力脱颖而出，并在残酷的内战中成长为邓尼金的左膀右臂之一。

　　只不过对于此次基辅会战，自己被留在后方指挥预备部队这件事，弗兰格尔还是颇有微词......

　　“将军。”

　　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弗兰格尔刚往嘴里送了一片面包。

　　他抬起头，看到副官手里那份电文纸的时候，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接，而是把嘴里的食物嚼完咽下去，然后用毛巾擦了擦嘴角。

　　“念。”

　　副官清了清嗓子，将邓尼金的急电快速复述了一遍。

　　听到这里，一直保持着优雅举止的弗兰格尔终于放下餐刀，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萨克森人？左翼？”

　　“是的，将军.....南方集团军左翼三个步兵团同时遭到了攻击，邓尼金将军判断是萨克森人的装甲部队从南面完成了迂回......”

　　弗兰格尔没有再听下去，直接站了起来。

　　白桌布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他看都没再看一眼，大步走出了餐厅。

　　从住所到指挥营帐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弗兰格尔走得很快，黑色的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作响。

　　他的身材高瘦，肤色偏深，再加上常年佩戴的那件黑色哥萨克式长外套，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只降落在地面上的乌鸦。

　　‘黑男爵’也好，‘黑乌鸦’也罢，这两个外号他在敌我双方口中都听过无数次了。

　　而弗兰格尔本人对此也不置可否，反正能打胜仗的人，叫什么都行~

　　指挥帐篷里此时已经聚了七八名军官，弗兰格尔一进来，所有人同时站直了身子，帐篷里的氛围也为之一变。

　　“地图。”

　　参谋长已经把相关区域的地图展开在桌上了，弗兰格尔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两遍。

　　南方集团军左翼三个步兵团的位置在电报上有说明，那三个团呈三角形分布，负责掩护主力侧翼......现在全部失联。

　　“从第聂伯河下游算......”弗兰格尔一只手比了个距离，“最近能渡河的位置在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处标注着河湾的地方，然后从那里到左翼三个团之间画了条线。

　　“嚯，这萨克森人绕了至少一百公里。”

　　弗兰格尔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慌，倒更接近某种对敌人的欣赏。

　　“这些萨克森人还真能跑.....”

　　“将军，第二封急电。”没等他说完，一名通讯处的军官又跑进来。

　　弗兰格尔接过来扫了一眼，邓尼金的语气明显比第一封更急了。

　　“命令。”他转向自己的参谋长。“第二十一师和第二十二师立即出发，急行军向南方集团军左翼方向靠拢......主力部队后续跟进。”

　　参谋长点了下头，立刻开始向各处通传。

　　几分钟后第三封急电到了，弗兰格尔在看到电报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邓尼金站在自己面前吼着让自己抢时间。

　　“让直属骑兵旅也出动，从南面绕过去。”

　　参谋长抬头看他。“您想让骑兵去袭扰这支萨克森部队的侧后方？”

　　“对.....他们现在应该是一条长长的行军纵队，骑兵旅不需要击败他们，只需要让他们分心。”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通讯军官离开后，弗兰格尔双手插在腰带上，对着地图出了会儿神。

　　“这场仗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多了。”

　　参谋长走到他身边。“将军，邓尼金将军那边原本信心满满，觉得日什切夫唾手可得......”

　　“呵。”

　　弗兰格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在作战会议上说过什么来着？萨克森人不是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些对手......结果呢？”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军人之间的恩怨归恩怨，但仗还是要打的。

　　“参谋长。”弗兰格尔重新看向地图，开口道：“你觉得，在向南方集团军靠拢的同时，能不能把这支偷袭的萨克森部队给包住？”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认真考虑了起来。

　　“他们进行了这么大范围的迂回，后方不可能有什么增援部队......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获得支援，就必须打穿南方集团军的防线，和日什切夫方向正面渡河的叛军汇合。”

　　“没错。”弗兰格尔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和南方的联系，这支部队就会变成一支没有后勤的孤军。”

　　参谋长听罢，皱眉思考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但是将军，按照南方集团军的电文来看，对方是一支前所未见的装甲部队，机动速度和火力都远超我们的步兵，想要从后面追上去包围他们，恐怕......”

　　“不用追上去。”

　　弗兰格尔走到地图另一侧，指向了教导部队行进路线的后方。

　　“他们已经往北打了，回头路是固定的.....我让一个轻装步兵师，从这个方向插过去，占住他们身后的几个道路节点。”

　　“截断退路？”

　　“对......他们往前打得越远，背后的口袋就越大。”

　　弗兰格尔的手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继续说道：

　　“第二十一师和第二十二师从正面堵，骑兵旅从侧面骚扰，再派个轻装师从后面封口......就算我们吃不掉他们，至少也能让他们进退两难。”

　　参谋长站在原地默默把这套部署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微微点头。

　　“是大人，我这就安排。”

　　“嗯，快去吧。”

　　等参谋长离开后，弗兰格尔独自站在地图前面，帐篷外面传来纷杂的人声和马蹄声，第一预备集团军正在全速动起来。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教导部队可能的位置附近敲了两下。

　　“不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指挥官到底是谁......居然有胆子带着这么点人，钻到二十万人的腹地里来。”

　　......

　　日什切夫正面战场。

　　白军的反冲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猛烈。

　　上午10点30分，南方集团军正面八万余人几乎是同时从各处阵地跃出，向着刚刚在东岸建立登陆场的友军发起了全线反击。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登陆场两侧的国民军步兵。

　　他们此前只遇到了零星抵抗就成功登岸，很多人甚至还以为白军会继续后退。

　　但紧接着地平线上就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伴随着炮弹炸出的泥柱和远方传来的‘乌拉’声。

　　国民军前沿的一个连在不到三分钟内就被打垮了，守在阵地上的连长甚至阵亡，而这样的情况在几个开辟出的登陆场中同时发生着。

　　甚至一些残余的士兵开始朝河岸方向退了回去，如果不是督战队的存在，以及萨克森陆军完成渡河的部队站住了脚，可能刚到手的登陆场就要没了。

　　这种恐慌在登陆场各处蔓延开来，直到一个声音盖过了枪炮声。

　　那是金属碾压泥土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混动式动力核心特有的嘶鸣。

　　路德维希的‘齐格飞1型·改’从登陆场后方一路冲上前，六米高的钢铁躯体挡在了溃退的国民军士兵前方。

　　机体装备的两挺MG08重机枪同时开火，扫向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正在冲锋的白军步兵。

　　子弹打在人体上的声音被更多的枪声淹没了，但效果立竿见影，白军冲锋的第一波人浪整排整排地倒下去，后面的人不得不趴下或者寻找掩蔽。

　　“全中队，快速展开！击溃这波敌人！”

　　路德维希通过便携式魔导通讯终端下达命令，其余八台同样落地的装甲骑士也迅速行动起来，9台装甲骑士分成三个小队，控制了接近3公里的宽面。

　　经过改装加上喷火器和重机枪的‘齐格飞1型·改’，在眼下各国服役的所有装甲骑士中，可以说是面对无装甲防护的步兵集群时杀伤效率最高的一档，并且拉开第二名一大截。

　　白军第一波冲锋被挡了回去，但第二波紧跟着就来了。

　　“大人，右翼发现敌军集中兵力！”通讯兵的声音从传声管里传来。

　　路德维希将同感视线转过去，很快看到右翼方向大约六七百米外，至少两个营的白军正在集结，他们利用一处村落的建筑群做掩蔽，似乎打算从侧面绕过装甲骑士的火力覆盖区。

　　“三号、四号、五号，右翼压过去，不要让他们展开！”

　　三台齐格飞迈开大步向右翼移动，脚下的泥地被金属足板踩出深深的坑洞。

　　路德维希自己则带着剩余的机体继续镇守正面，这一次他也指挥着终于满编的装甲骑士中队，同样成为了抵挡‘海浪’的堤坝。

　　但这种防御维持了没多久，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人，正前方发现敌方装甲骑士！”

　　路德维希同样也注意到了前方的‘高威胁单位’，远处数个灰色的庞大身影正在缓慢移动，高度、体型都比齐格飞大了一圈不止。

　　这正是白军的重型装甲骑士‘破阵者’......

　　“该来的总会来......”路德维希吐了口气，不过整个人也没有过分紧张。

　　毕竟他们装备的突击炮在发射聚能破甲弹头时，依旧能对对方造成有效杀伤。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在专注对付敌人装甲骑士时，可能就顾不上周围的友军步兵了。

　　“‘磐石’呼叫‘望楼’！”路德维希通过魔导通讯装置联系上空中的装甲飞艇。

　　“需要对付敌人的‘破阵者’，请求装甲飞艇对周边友军提供火力支援！”

　　L15装甲飞艇的舰桥内，安德烈亚斯中校在收到这个请求后，也立马通知枪炮长调整目标，暂缓对敌人集结区域的压制，优先对下方登陆场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不过他的命令才刚刚说完，瞭望台那边就通过传声铜管发出了警告。

　　“瞭望台报告舰桥！地面侦测到多处魔力波动！数量......至少五处，而且强度还在上升！”

　　安德烈亚斯中校心中一惊，双手猛地抓住了面前的扶手。

　　“特征呢？”

　　“和大型对空魔导器极为相似！但输出功率明显要小很多......等等，它们还在持续攀升，似乎要进入攻击状态了！”

　　安德烈亚斯中校听罢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大声说道：

　　“舵手，开始规避机动！提升法术护盾强度！”

　　L15庞大的舰体开始缓慢地改变航向，舰首慢吞吞地向右偏转，以装甲飞艇的机动性，这种规避动作本身就慢得让人心焦。

　　同时，安德烈亚斯中校脑子里也在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很显然白军并没有在前线建立大型防空魔导器的时间和能力......根据西线的经验来看，那些东西基本都需要永备工事的支持。

　　但眼下这些波动特征极为相似的单位，又让他担心是不是布列塔尼亚人进行了什么改进，毕竟在这场战争中对方也不是完全站在原地不动的。

　　另一边，舵手刚完成转向操作，地面上就亮了。

　　五道赤红色的光束几乎同时射向天空，穿透薄云，直刺L15的艇身。

　　其中三道因为飞艇的规避而偏离了目标，从舰体两侧擦过，在更高的天空中消散。

　　但剩余两道中，一道击中了飞艇右舷下方的副气囊装甲板，另一道则直接命中了艇身中段。

　　整艘飞艇发出一阵轻微震动，但好在这些攻击的威力并不算大，都在法术护盾的防御阈值内。

　　安德烈亚斯稳住身形，快步走到舷窗边往下看，地面上那几处光源的位置已经暗了下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法直接肉眼看到精确的位置。

　　“那些东西......”

　　副艇长也走到他身边开口道：“中校，那不是固定式防空魔导器......从射击方式来看，更像是西线之前上报过的那种可以移动的野战型号！”

　　安德烈亚斯中校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舰桥的通讯军官。

　　“给莫林少将和日什切夫战斗群同时发电......飞艇遭到地面新型防空武器攻击，火力支援密度可能会下降！”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莫林少将，‘瓦尔基里’的空投......可能要稍微延后一些。”

　　......

　　教导部队侧翼，上午十点五十分。

　　莫林看完安德烈亚斯中校发来的电文后，伦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也凑了过来。

　　“将军，是装甲飞艇那边有问题？”

　　“白军上了防空魔导器.....应该是‘搅屎棍’提供的，安德烈亚斯中校正在处理。”

　　莫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短时间内那边也很难抽身过来投送装甲骑士了。”

　　伦德施泰特的脸色变了变。“那我们侧翼这边......”

　　“侧翼这边本来就没指望有装甲骑士，咱们不能老是想着靠支援作战。”

　　此时的莫林并不感到意外，早在进行作战规划的时候，他就考虑过L15装甲飞艇会被拖住的情况。

　　而且是大概率会被拖住......

　　毕竟不管怎么说，白军的兵力优势还是在的，尤其是在己方渡河反击的过程中，白军的兵力优势会进一步放大。

　　稍微动脑子想想，都能知道第一波强渡的友军部队，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所以莫林之前得出的结论是，在敌方没有足够数量装甲骑士的情况下，教导部队这边需要支援的优先级其实是最低的。

　　因为白军的常规部队，在面对教导部队的进攻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突破眼下前方南方集团军的临时防线，还是最重要的任务。

　　莫林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拿起了用黑色粗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伦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很清楚这是什么，尤其是后者，真的见过莫林拿着这玩意砍人。

　　“将军，您真的要亲自......”

　　“方才说了，要和大家一起啃这块硬骨头。”

　　莫林笑了笑，然后从曼施坦因手里接过一把安装了赫尔嘉改良过弹鼓的MP14冲锋枪。

　　曼施坦因把枪递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是“不情愿”都客气了，更接近于一种“我知道劝不住你，但我真的很想劝”的纠结。

　　“......将军，至少带上足够的弹鼓。”

　　“带了，五个呢~”

请假条

　　我军败了，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