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8 节

第572章我被打炸了！

堑壕大栓与魔法 · 咸嘉湖灵感大王 · 9,557 字

　　邓尼金的手掌重重拍在作战地图上，拍完之后他转过身，几步走到通讯参谋面前。

　　“再电弗兰格尔！”

　　通讯参谋立刻打开文件夹并拿起了笔。

　　“告诉他，南方集团军左翼已经遭到萨克森装甲部队突击，三个负责掩护侧翼的步兵团已经全部失联，敌人的冲击速度很快！”

　　“第一预备集团军必须立刻机动，再不想办法支援，左翼就要被打炸了！”

　　通讯参谋刚写完，又听到邓尼金补充了一句。

　　“告诉弗兰格尔，哪怕赶不到敌军前方，也要从侧面缠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继续自由推进！”

　　“是！”

　　通讯参谋也不敢怠慢，记录完毕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指挥室。

　　彼得·尼古拉耶维奇·弗兰格尔并不是普通的下级军官。

　　南露西亚志愿军的将领中，他的资历、声望和手中兵力都仅次于邓尼金，也是邓尼金最信任的将领之一，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这支武装的二号人物。

　　第一预备集团军虽然是作为整个战役的预备力量存在，但在此刻邓尼金已经顾不上什么预备不预备了。

　　换成其他时候，邓尼金对他下达命令时多少会留些余地。

　　可眼下三个团在敌人的攻击下短时间内失去联系，敌军距离主力侧翼只剩不到十四公里，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谢苗重新拿起一支铅笔，在左翼几个失联团的位置上逐一画了叉。

　　三个叉连在一起，正好暴露出南方集团军侧面的大片空白。

　　“将军，可以让航空队去左翼侦察。”

　　参谋长谢苗指向地图南侧。

　　“萨克森人的装甲飞艇和战斗机都在日什切夫正面，所以这个方向的空中力量应该很弱，我们的飞机只要避开河岸附近，至少能确认敌人的数量和推进路线。”

　　邓尼金也是忙中生乱，此前没想到这点，现在被自己的参谋长提醒后也反应了过来。

　　“还有几架能立马飞？”

　　谢苗停顿了一下，开口道：“目前只有三架待命.....”

　　邓尼金吸了口气，三架侦察机，这就是他手里最后的空中力量了。

　　之前那场制空权争夺战输得太惨，他不想再回忆那些事。

　　“先让一架紧急起飞，优先侦察第十七团到集团军左翼之间的区域，发现敌军后持续跟踪，20分钟后由另一架接替！”

　　一名通讯军官领命离开，邓尼金重新回到地图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失联的三个团上移开。

　　眼下最简单的选择是撤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直接否掉了。

　　日什切夫正面已经交火，南方集团军的八万余人沿河展开，各师之间还混入了临时抽调来的部队。

　　炮兵正在向前线输送弹药，后续部队仍在路上，辎重和车辆挤满了几条土路。

　　这种状态下组织十几万人撤退，军官们根本来不及重新安排顺序。

　　只要有一个师先乱，恐慌很快就会扩散......

　　更麻烦的是，敌人的装甲部队就在侧面，而两条腿显然是跑不过轮子的。

　　那些装甲车辆如果没有受到拦截，很快便能切入道路，攻击正在撤退的步兵和辎重。

　　一旦行军纵队遭到冲击，南方集团军就不再是有组织的部队，而会变成挤在道路上的溃兵。

　　也许收尽旧帝国陆军精锐的中央集团军能做到有序撤退，但南方集团军.......邓尼金和参谋长谢苗，对于自己麾下部队的组织度，显然是没那么自信的。

　　邓尼金眼下能套用的经验，只有来自从线列步兵时代到现在应对骑兵侧击的方法。

　　侧翼出现骑兵时，转身逃跑只会将后背留给敌人。

　　留在原地收缩队形，组织出多个互相掩护的防御阵地，反而有机会撑住。

　　萨克森人的装甲车虽然不是骑兵，但也许这个思路还能用.....

　　“我们不能就这么仓皇撤退.....”

　　邓尼金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按住地图开口说道：

　　“正面主力继续执行原计划，叛军已经开始渡河，我们必须趁他们的部队还没有全部抵达东岸时发起反击。”

　　参谋长谢苗听到他的话后抬起头。

　　“那左翼怎么办？”

　　“拖。”

　　邓尼金只给出了一个字，然后很快又把命令补充完整。

　　“左翼部队不负责歼灭萨克森人，也不要求把他们赶回去......建立多道阵地逐级防御，占住村镇、道路，迫使他们停下来作战，每多拖一个小时，弗兰格尔的预备集团军就能靠近一些。”

　　指挥室里的军官们迅速记录。

　　邓尼金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道路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正在向日什切夫正面行军的番号上。

　　第五步兵师。

　　这个师原本属于南方集团军左翼，两日前才接到命令，在留下一个团防御后，全师剩余部队加强正面渡河方向。

　　由于道路拥堵和辎重拖累，第五步兵师尚未完全抵达预定位置。

　　但它距离左翼缺口只有十公里出头，是眼下唯一能及时调过去的成建制部队。

　　“命令第五步兵师立即停止向日什切夫方向前进，后队改为前队，返回左翼建立临时防线。”

　　“再把集团军直属预备队调过去！”

　　邓尼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正面的预备队不能动.....叛军正在过河，等他们渡河进度超过一半，正面必须发起反击。”

　　“左翼能调动的力量都交给第五步兵师，让他们务必撑过四个小时，这样就足以支撑到弗兰格尔的先头部队抵达！”

　　一名作战参谋听着邓尼金的话，翻出第五步兵师的编制资料。

　　“将军，第五步兵师此前抽调了一个步兵团留守防御.....已经失去了联系，他们目前现有的作战兵力可能不足七千人。”

　　“那就把掉队的部队全部收拢给他们！”

　　邓尼金抬高了声音。

　　“后勤辎重、警卫、工兵，只要能拿枪就编进阵地！这是集团军侧翼，不是某一个师自己的防区！”

　　这番话很快变成一道道命令，从指挥部发往左翼，各个电话组和无线电台同时工作，嘈杂的沟通声一直没有停过。

　　发给第一预备集团军的急电完成发送，一段时间后，通讯参谋拿着回执返回。

　　“弗兰格尔将军已经收到命令，第一预备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他表示会尽快赶来。”

　　“尽快不够。”

　　邓尼金紧盯着地图。

　　“再发一封，萨克森人正在向集团军主力推进，他必须抢时间。”

　　通讯参谋立刻开始记录命令并拟定电文，而邓尼金已经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

　　“谢苗，你还记得......此前‘破阵者’的驾驶员们报告过什么？”

　　谢苗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萨克森人装甲车上的火炮，无法穿透‘破阵者’正面装甲的事？”

　　“对！”

　　邓尼金的手掌在桌面上慢慢收拢。

　　“敌人的那些装甲车，打不穿我们的‘破阵者’！上次是他们的装甲骑士投入后，才对我们造成了有效杀伤！”

　　他顿了一下，语速加快了半拍。

　　“而这支迂回的敌军，跑了上百公里绕到我们侧后来的......他们不可能把装甲骑士带在身边，那些六米高的铁家伙根本没法走这么远的路，更不要说还有渡河作业！”

　　参谋长谢苗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目前没有任何情报表明，萨克森人的装甲骑士具备独立渡河能力，他们仍旧要依靠装甲飞艇进行远距离运输！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眼下可能没有克制‘破阵者’的手段。”

　　“没错！萨克森装甲部队装备的火炮无法击穿‘破阵者’正面，至少此前的战斗是这样。”

　　邓尼金有些兴奋地说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向自己的参谋长问道：

　　“他们有没有可能携带更重的火炮？”

　　谢苗：“从第十七团发回的最后一封电报来看，进攻者以装甲车和步兵为主，似乎没有提到遭到猛烈的炮击.....而且重炮和装甲骑士一样，都跟不上这种推进速度。”

　　邓尼金听罢，转向地图上日什切夫的位置，此时代表L15装甲飞艇的兵棋就放在第聂伯河上。

　　从前线传回的报告看，那艘飞艇正在使用重炮压制白军阵地，丝毫没有向南移动的迹象。

　　萨克森人的装甲骑士如果也在飞艇里，那么迂回部队便没有这种重型作战单位。

　　邓尼金：“看来我们在这种困境下，也终于看到了希望.......左翼那支部队主要由装甲车组成.....”

　　“很有可能。”

　　参谋长谢苗点了点头。

　　“他们能快速击溃步兵团，但未必能处理重型装甲骑士。”

　　邓尼金脸上的怒意终于缓下去几分，这个判断虽然无法解决全部问题，但也让左翼防御多了一个可靠支点。

　　“第五步兵师建立阵地时，给他们配属一个小队的‘破阵者’，让装甲骑士顶在主要道路上，步兵和机枪阵地依托它们展开。”

　　一旁的另一名作战参谋立即提醒道：“将军，最近的一支‘破阵者’小队在集团军预备队附近，距离左翼大约五公里。”

　　“那就让他们自己走过去！”

　　“可是装甲骑士的机械寿命——”

　　“左翼没了，留下装甲骑士的机械寿命有什么用？等着被敌人缴获吗？！”

　　邓尼金直接打断了他。

　　“让他们现在就出发，不必分解机体，也不用等载重拖拉机。”

　　命令很快发到了护教骑士团的临时驻地。

　　三台‘破阵者’装甲骑士原本处于半维护状态，其中一台的右腿传动机构才更换完两个部件。

　　技师接到命令后不得不停止检查，重新封闭装甲检修口。

　　序列式炼金动力组依次启动，营地里很快响起一阵阵嘈杂的机械运转声。

　　驾驶员爬进驾驶舱，装甲舱盖从外面缓缓降下，负责维护的一名技师站在地面上，冲其中一名驾驶员大声提醒。

　　“右腿的传动还没有完成全负荷测试，行军时别连续加速！”

　　驾驶舱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

　　“知道了，我尽量照顾它！”

　　地勤人员迅速撤开。

　　三台高度超过六米的重型装甲骑士迈出驻地，直接走上通往左翼的土路，履带式载重拖拉机和运输架被留在原地。

　　这种行军方式会快速消耗关节、传动系统和足部结构的寿命，但所有人都知道眼下每一分钟都比零件更贵。

　　指挥部内，邓尼金仍在调整部署。

　　第五步兵师负责正面阻滞，集团军直属预备队填补阵地之间的空隙，三台‘破阵者’则集中部署在道路交会处。

　　他没有分散使用装甲骑士。

　　因为三台重型单位一旦拆开，很可能被萨克森人用一些诡异的办法逐个击破，集中在一起至少有个照应，可以守住一个关键节点，迫使对方改变路线。

　　“第五步兵师不许主动出击！”

　　邓尼金再次强调。

　　“他们只需要守，阵地丢了就退到下一处村庄，村庄守不住就占住后面的林地，把道路挖断，桥梁准备爆破，所有重武器优先封锁车辆能够通过的位置。”

　　参谋们把命令细化后逐条发出，南方集团军左翼的部队开始重新调动。

　　已经向北走了大半天的第五步兵师突然接到掉头命令，原本排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营最先转向。

　　军需马车、步兵纵队和炮兵车辆挤在一条不宽的土路上，现场一度乱成一团。

　　几名骑马的军官沿着道路来回奔走，把堵住路口的辎重车辆赶进田地。

　　第五步兵师师长甚至命令士兵直接卸下一部分不重要的物资，将空车推到路边。

　　与此同时，在白军航空队的临时机场上，最后三架还能正常飞行的侦察机也完成了起飞准备。

　　飞行员跳进座舱，地勤人员转动螺旋桨，老旧的航空发动机连续咳喘了几下，终于开始稳定工作。

　　其中一架滑过菜地，率先起飞朝南方飞去。

　　邓尼金随后又让通讯处联系中央集团军与西南方面军司令部。

　　日什切夫方向出现叛军大规模反击，萨克森装甲部队还从南方完成了远距离迂回，这种兵力规模已经超出了他们此前的估计。

　　“告诉中央集团军，叛军可能从基辅方向抽调了主力。”

　　邓尼金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请他们立即加强侦察，确认基辅周边的兵力变化。”

　　最后一封电报发出后，正面战场也传回了新的报告......叛军登陆场仍在扩大，第一座浮桥已经接近完成。

　　白军前线各师正在等待反击命令。

　　邓尼金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来到了上午九点四十分。

　　“左翼拖住萨克森人，正面继续等......等叛军的第二波部队上桥，再发起全线反击。”

　　.......

　　第聂伯河上空，L15装甲飞艇始终维持着战斗姿态。

　　舰体下方的炮塔不断调整射击方向，150毫米单装炮每次开火，整艘飞艇都会出现轻微摆动。

　　炮组完成退壳和装填后，测距员便根据地面观察结果修正参数，下一发炮弹很快更加精准地落向东岸的白军阵地。

　　飞艇通讯舱内，无线电台从清晨起便没有关闭。

　　安德烈亚斯中校要求通讯组持续监听教导部队和日什切夫战斗群的频率，任何一方发来的电报都要立即上报。

　　上午九点多，一份来自教导部队的加密电报送到了舰桥。

　　电文内容不长，只是简单说明教导部队已突破南方集团军左翼警戒部队，第一阶段作战目标完成，正在继续向敌军侧后方推进。

　　安德烈亚斯看完后，把电文递给了副艇长。

　　“不愧是莫林少将....他们甚至比预定时间还快。”

　　副官看了一遍。

　　“白军三个团已经失去抵抗能力，莫林少将那边暂时不需要支援。”

　　“正因为他们推进得快，我们这里也要加速。”

　　安德烈亚斯走到舷窗旁，下方的河面已经铺开了大量渡河器材开始搭建新的浮桥，国民军的第一批部队在东岸建立了登陆场，后续步兵正通过轻型浮桥。

　　可白军的抵抗强度依旧不高，除了零星炮击和远距离机枪射击外，他们没有投入成建制部队反扑。

　　这种安静并不正常......

　　而莫林在战前推演时特意提醒过。

　　如果白军在渡河初期主动后撤，或者只进行有限抵抗，便说明对方正在等待更好的反击时机。

　　他们很有可能会放一部分部队过河，等浮桥和河面上挤满人员，再投入主力攻击登陆场。

　　安德烈亚斯让副艇长暂时接替舰桥指挥，然后走出来沿着狭窄的通道向货舱走去，原本和条顿骑士团的沟通，通过传声铜管就够了，但今天多少有些特殊。

　　毕竟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有着赫赫威名的‘金狮子’也在，所以安德烈亚斯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脚下的金属甲板微微震动，那是150毫米重炮刚完成一轮射击的余震。

　　货舱里的灯光此时还正常亮着，没有转为等待空投的红色，整整十五台装甲骑士被固定在增设的专用支架上，驾驶员们正在各自机体旁做最后的检查。

　　路德维希第一个注意到安德烈亚斯的到来，从其中一台齐格飞1型的座舱边跳了下来。

　　“中校，教导部队那边有消息了？”

　　安德烈亚斯点头，开口道：

　　“莫林少将那边进展顺利，左翼的障碍已经清除......不过现在正面也需要装甲骑士支援了，我们担心敌人会趁着大部队还在渡河的时候，发起反冲击。”

　　路德维希攥了下拳头，点头道：“好，我这就带人下去，支援完正面之后，我再——”

　　“路德维希上校。”（之前忘记说了，给牢路也晋升了）

　　一个沉稳的女声从货舱深处传来，莱奥妮娅从一台体型明显更宽大的装甲骑士背后走出来，金色长发在暗淡的灯光下依然显眼。

　　路德维希转头看向她，站直了身子。

　　“大团长.....”

　　“这一次，正面的支援任务交给你来指挥。”莱奥妮娅一边说一边拉紧了驾驶服袖口的束带，语气很平淡。

　　路德维希听得一愣：“等等，大团长，按照原先的计划，我的中队是配合莫林将军的教导部队......”

　　“没错，但是现在计划改一下。”

　　莱奥妮娅抬起手打断了他，然后继续说道：“我带‘瓦尔基里’去配合莫林少将那边......你带剩下的装甲骑士支援正面渡河部队。”

　　“可是......”

　　“路德维希上校。”

　　莱奥妮娅走到他跟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身材让这位年轻骑士不得不微微仰头。

　　“双座型装甲骑士‘瓦尔基里1型’是新东西，第一次投入实战......作为大团长，我应该亲自带队完成测试。”莱奥妮娅说得合情合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官方语气。

　　但路德维希总觉得对方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团长......您该不会是想和莫林将军......”

　　莱奥妮娅偏了偏头，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对，没错~我一直很期待和那位少将并肩战斗，有什么问题吗？”

　　路德维希沉默了两秒，最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对方是自己的顶头Boss，自己也没法说什么。

　　“那您至少多分三台‘齐格飞’给我。”

　　“已经分好了。”莱奥妮娅伸出手指点了点货舱左侧那一排机体，“你的中队现在是九台，一个满编标准中队的配置。”

　　路德维希挠了挠后脑勺，最后还是点了头，而莱奥妮娅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力道不算轻。

　　“这下你总满意了吧？你和莫林少将都配合这么久了，也该换换口味了。”

　　路德维希没来得及回嘴，莱奥妮娅已经转身朝自己的双座型装甲骑士走去，驾驶服在她身上勾勒出干练利落的线条。

　　货舱深处，那台双座型装甲骑士比标准的齐格飞大了一圈，肩部两侧的武器舱轮廓清晰可见，每侧一门77毫米炮和一挺MG08重机枪，后背的弹仓鼓出一块。

　　负责双座型....或者说‘瓦尔基里1型’整备的弗雷德，已经完成了所有检查，听到脚步后便回过头来。

　　“大团长，机体一切正常，弹药满装......”

　　“很好。”

　　莱奥妮娅抬头看着眼前这台有些狰狞的机体，昏暗灯光下照出的模糊身影，第一次让莱奥妮娅产生了一种悸动。

　　一种让她忍不住立刻驾驶这台机体投入战斗的悸动......

　　她扫了一眼空着的后排武器官座位，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莫林少将，相信你也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

　　白军南方集团军左翼大约10公里的位置，教导部队的车队此时已经重新编组完毕，正沿着一条被车辙轧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北推进。

　　三个步兵团的覆灭，并没有让莫林感到多少轻松，在他看来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后世集众家之长的军事指挥艺术，接近二战初期的装甲突击力量，去打一战级别的敌人.....这纯粹就是欺负人来的。

　　对于莫林来说，这一次也算是兵行险招，除了敌我双方兵力的巨大差距外，最主要的考验其实来自于教导部队目前的持续作战能力。

　　说白了就是补给问题。

　　就算莫林本事再大，他这会儿也没法凭空变出足以供应整个装甲部队使用的辉晶燃料.....

　　这东西不像粮食弹药，沿途还能从被击溃的敌军营地里缴获一些，白军的车辆极少，自然也不会囤积多少燃料。

　　而从西岸出发到此刻，教导部队的总行进距离已经超过了一百三十公里。

　　一百三十公里。

　　这个数字放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部队身上，都是一个难以想象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机动距离。

　　对于常规步兵来说，一百三十公里意味着至少四天的强行军，这还没有考虑渡河的问题。

　　教导部队只用了不到两天就完成了渡河和侧翼突破，如果不是为了等待正面主力发起攻击，他们其实早就开始进攻了。

　　但这样的代价就是油箱在飞速见底。

　　进行二次补给的辎重队绝无可能跟着他们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虽然说在渡河前辎重队完成了最后一轮补给，但在渡河之后教导部队就一直是在消耗自身储备了。

　　也就是说教导部队必须要和正面进攻的部队完成汇合，才能获得燃料补给。

　　而这一路上也出现了不少机械故障，携带的很多重要零备件都消耗了不少，同样也要等到和主力汇合才能得到补给。

　　他把报告丢到一旁，然后从指挥车上方探出头向前方看去。

　　车队前方的地平线依旧平坦，偶尔有一两片杂树林点缀在苍白的天空下。

　　此时的系统地图上，正面战场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蓝色的友军标记正从西岸向东岸延伸，浮桥位置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单位，白军的红色标记则在距离河岸大约两三公里的位置形成了一条厚实的防线，明显在蓄势待发。

　　但让莫林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正面登陆场的位置，突然出现了装甲骑士的标记，似乎是刚刚完成空投，但兵牌给出的指挥官信息来看......

　　“诶......怎么是路德维希跳下去了？”

　　莫林微微皱了下眉头，按照他此前和安德烈亚斯中校协调好的方案，路德维希的中队应该是支援教导部队侧翼突击的力量。

　　怎么这会儿被提前投放到了正面？

　　也许是安德烈亚斯根据战场形势做了调整，也许是骑士团内部出了什么变动.....

　　莫林还在消化这个信息，他身上的魔导通讯终端就发出了提示音，接通之后耳边很快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将军，这里是侦察分队，前方发现有情况。”

　　“说。”

　　“我们前出到主力部队前方约三公里处发现敌军踪迹，目视判断为至少一个团级单位正在构筑工事，另有大量后续部队正从北面的道路上赶来......卡尔上尉正带人进行抵近侦察，确认具体编制和部署情况。”

　　卡尔上尉是跟随侦察分队行动的另一名雷霆战士，莫林总共在这里安排了2名雷霆战士，以应对突发情况。

　　“告诉卡尔，注意安全，不要暴露，确认完情况立即回报。”

　　莫林结束和侦察分队的通讯后，转头看向系统地图，侦察分队前方的战争迷雾正在缓缓退散，随着抵近侦察的距离更近一些，迷雾就消退一截。

　　很快，一个师级单位的兵牌从迷雾中浮了出来，白军南方集团军第五步兵师。

　　莫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车内的三人，并将刚刚侦察分队报告的情况说了一遍。

　　曼施坦因和伦德施泰特对视了一眼，倒是并没有太过于意外，因为这也在战前考虑的突发情况当中，

　　“如果按照敌军的部署来看，能这么快赶回来的，应该是原本就被布置在左翼的步兵师......”

　　曼施坦因迅速从记忆中截获的白军电报里调取信息。

　　“之前在截获的电报中，这个师多半是被抽调去加强正面的......这也意味着他们现在并非满编状态。”

　　“他们掉头回来了。”莫林重新坐了下来，“敌人的反应还是够快。”

　　白军南方集团军指挥部显然已经察觉到危险将近，对方正在把手边能调动的力量往左翼塞，试图堵住这个被撕开的口子。

　　“将军。”曼施坦因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部队从早上作战到现在，已经连续机动和战斗了将近四个小时......是不是应该做一次短暂的休整？”

　　莫林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时间能拿来休整，就算要休整那也是和正面的主力汇合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敌人调过来封堵的力量现在应该还没有完全到位，他们的先头部队刚开始构筑工事，后续还在路上。”

　　莫林也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休息哪怕二十分钟，等我们再动起来的时候，情况很有可能都会发生变化，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仓促展开的师了。”

　　伦德施泰特沉沉地呼了口气，跟着开口道：

　　“所以......要趁他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打过去。”

　　“对。”莫林的语气并不激昂，反而很平静，“运动战的核心就是这个......不给敌人喘息和调动的机会，他在跑，你就要比他还快！”

　　虽然说，莫林把教导部队的所有人都当作自己的战斗兄弟，但有的时候他也知道慈不掌兵。

　　他告诉曼施坦因等人，为什么他平日里对于教导部队的训练要求，尤其是体能、耐力训练的要求那么高？

　　就是因为他知道，教导部队终究是会遭遇像今天这样的战斗。

　　“教导部队的士兵，体能储备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军队......几个小时的连续机动和一场短促战斗，对于其他部队来说可能已经到极限了，但对于教导部队来说......还远远不是。”

　　“这也是我常说的，你有再好的装备和战术，体能跟不上，撑不住执行的强度，那都是白搭......”

　　伦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也没有再坚持。

　　尤其是后者也了解莫林的判断力，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拿士兵的命去做无意义的冒险。

　　既然他说能打，那就是真的能打。

　　其实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莫林才意识到，为什么穿越前那支打出闪电战的部队，会出现全员磕强化剂的情况。

　　那是因为人类的体能是有极限的.....而且上限远比机械要低得多，如果不想让人体的素质拖累作战，那就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但莫林并不想这么干，这样做方方面面的后遗症都太大了，他也不想一场仗打完，自己手下全变成了瘾君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莫林突然间画风一转，同时右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抚摸上了一直放在指挥车内的一个被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眼前这个师确实不好对付，和之前那三个缺编的步兵团不一样，就算他之前留守了部队在侧翼，那也是一个师的体量......”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了，更不要说还有更多的增援部队会朝这边涌来，试图堵住缺口！”

　　伦德施泰特听到这番话时，还拧着眉头想了想什么，但曼施坦因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

　　没等曼施坦因开口，前者也继续问道：“将军，接下来是侧翼包抄还是正面突破？”

　　“等侦察分队的抵近侦察结果出来再定。”莫林重新看向系统地图，“但不管怎么打，有一点你们放心。”

　　他停了一下，笑着说道：

　　“这块硬骨头，我会和大家一起啃。”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即便是伦德施泰特，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和曼施坦因交换了一个视线，从抵达东线之后一直到现在，教导部队的每一场战斗，莫林都坐在指挥车里运筹帷幄。

　　雷霆战士和装甲骑士们冲锋陷阵，装甲教导团火力碾压，步兵教导团清扫战场......所有人都参与了战斗，所有单位都投入了战斗。

　　唯独一个人没动过。

　　而这个人，恰恰是整支教导部队真正的战力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