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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第04章 比较着自慰

黑桃印记 · 佚名 · 1.1万 字

那件事过去三天了。

我指的是门缝那件事。深夜两点,走廊没开灯,德肖恩房门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我看见米娅塌着腰跪在床上,红发散在枕头上,被身后一个深色的、巨大的轮廓一下一下地撞。我看见他反光的背脊,看见那条深棕色肌肉在灯光下像缎子一样绷紧。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说,我看清了我一直在躲的东西。

三天了,那画面像一枚烧红的硬币,嵌在我视网膜后面,闭眼是它,睁眼还是它。我刷牙的时候它浮在镜子上,我走路的时候它跟在影子里,我吃饭的时候它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我。我试过用作业填满脑子,试过戴上耳机听白噪音,试过盯着苏晚的照片看很久很久。没有用。它不走。

更糟的是,我连躲都不会躲。

这三天我活得像个贼。听见德肖恩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起来,我立刻缩回房间,把门带上;他叫我"中国兄弟"的时候,我低着头应一声,眼睛钉在自己鞋尖上;他端着咖啡凑过来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差点把杯子打翻。我知道自己很反常,可我没法控制——不是嫌恶他,不是害怕他,是我不敢看他。我害怕看见他,也害怕看见自己看见他时的样子。

可德肖恩浑然不觉。

他照样光着膀子在家里晃,照样咧着嘴笑,照样把冰箱里的酸奶往我面前推,照样拍着我的肩膀说"bro,你这体格得练练"。他像一座行走的、热气腾腾的太阳,对阴影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躲避毫无概念。有天傍晚他在客厅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数数,我在厨房热饭,隔着半面墙都能听见他肌肉绷紧时床垫一样粗重的呼吸。做完他站起来,随手扯起T恤下摆擦汗,露出整片深棕色的腹肌,汗珠顺着沟壑往下淌。他冲我这边喊:"要不要来两组?总坐着写代码,腰会废的。"

"不了不了。"我说,"我……我饭好了。"

他耸耸肩,拧开水瓶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我端着碗退回房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得跟刚跑完步似的。我听见他在外面笑了一声,说:"你这兄弟,老躲着我干嘛。"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可他说这话的语气是笑着的,带着那种"你真有意思"的纵容,像在逗一只胆小的猫。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躲,他也不会知道——他那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有人会因为看见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就躲在门后喘不过气来。

最要命的是下午那次。

又一天下午,我在客厅写作业。笔记本摊在茶几上,我盘腿坐在地毯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德肖恩从房间里出来,我以为他要去健身房,头也没抬。直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下来,我才抬眼——

他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

那条浴巾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上,上半身水珠还没擦干,深棕色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他手里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往厨房走,脚步很随意,像整个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浴巾的边角擦过我头顶的空气,带起一阵沐浴露的、带着他体温的暖风。

我僵住了。

耳机里的歌还在唱,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余光里,他站在冰箱前,弯腰,伸手——那个动作让他的背阔肌猛地撑开,腰侧的线条收紧,浴巾被绷得更紧。然后他直起身,拧开一瓶运动饮料,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一滚一滚的。

我的余光钉在他身上,像一根钉子钉在墙上,拔不下来。

不是第一次了。这三天,他光着上身在家里走了无数遍——早上从浴室出来,晚上睡前在客厅拉伸,有时候只穿着一条平角短裤就出来拿水。他不以为意,他是真的不以为意,像一只大型犬在自己领地里巡视,根本不知道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跟着他的轮廓偷偷地、一寸一寸地爬。

可我的眼睛却没办法不跟着。

因为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那条浴巾底下、那条短裤底下,那个我在门缝里只瞥见一角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能让米娅叫成那样,能让床架散架一样地响,能让墙板被顶得咚咚闷响。我想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出一道又长又歪的线。我盯着那道线,耳朵烫得能煎蛋。

我拼命把目光收回来,钉在笔记本上。可余光是个叛徒。它总在我以为安全的时候,自己溜出去,沿着他小臂上蜿蜒的青筋爬,沿着他颈侧那道汗痕滑,沿着浴巾边缘那一道深色皮肤的纹理走。我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跟它打架——别看,别看了,那跟你没关系——可越是这样,我越看得清楚:他站在那里,赤着脚,光着上身,皮肤深得像浓墨,肌肉一块一块叠起来,整个人像一座不设防的、裸露的纪念碑。

而我缩在地毯上,白皮肤,瘦胳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衫领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我跟他,像两个物种。

他走回房间去了。浴巾消失在门框里,我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细、腕骨突出,指节上没有毛。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我听见自己问自己: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呢。我不知道我在问什么。我不知道答案。

还有一次是在洗手间。

又一天早晨,我刷牙刷到一半,镜子里的我满嘴白沫,头发翘着,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然后,镜子的边缘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德肖恩的房门开了,他光着上身走出来,只穿了条灰色的平角短裤,往走廊那头走。他没有往洗手间这边看,可我的眼睛,透过镜子,把他在镜面边缘那一点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我握着牙刷的手僵住了。

镜子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它把角度都调好了——我不用回头,不用转身,只需要让目光停在镜面上,就能看见走廊那头的一切:他光着的、深色的背,宽阔得像一堵墙;他肩胛骨在皮肤下滚动的弧度;他那条平角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布料兜出一个沉甸甸的轮廓。他只是走过去,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几秒钟的事情。可我透过镜子,把那几秒钟拆成了无数帧,一格一格地看。

白沫顺着我的嘴角滴下来,滴到洗手台上。我盯着镜面,一动不动。

然后他拐进厨房去了,镜面里空了。我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飞快地低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水冲干净。我抬头再看镜子的时候,镜子里只有我自己——满嘴是水,脸不知道是被水还是被什么烫得通红。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我把牙刷插回杯子里,走出洗手间。

早饭的时候,德肖恩坐在餐桌对面,穿着T恤了,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翻手机,嘴里含含糊糊地说:"Bro,你今天下课早不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认识几个朋友。"

"我……我今天可能有点忙。"

"忙什么,再忙也得吃饭。"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看手机,"放心,就是吃个饭,没别的。你这天天躲屋里,要发霉了。"

他语气随意,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十年的兄弟说话。他不知道我此刻攥着牛奶盒的手在发紧,不知道我心脏跳得多快,不知道我脑子里正嗡嗡地回响着门缝里那线昏黄的灯光。

我低下头,假装喝牛奶,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饭后我洗澡。

浴室很小,花洒的水压不稳,时冷时热。我把水开到最大,让热气把镜子糊上一层白雾,可我还是凑过去,用手掌擦出一块清明。镜子里的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锁骨那里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往下是白得发青的胸口,肋骨若隐若现。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伸了下去。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胸口、小腹往下淌。我的手覆上自己那处,软软的,缩着,安安静静地躲在一片稀疏的毛丛里。我握住它,把它托起来,凑近镜面。热气又爬上玻璃,我呵了口气,又擦了一遍。

我看得很仔细。真的看得很仔细——像我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它是我的尺寸。不算小,也不算大——我从来没量过,可我见过别人的,学校浴室里、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中等偏上一点,也许。颜色是淡淡的粉,跟周围的白皮肤几乎分不出界限,龟头缩着,像一颗没睁开眼的、软弱的脑袋。形状……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它有点塌,有点垂,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件没有骨头的、随时会缩回去的东西。

我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还是软的。热水冲着它,它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镜子里那个画面忽然又浮上来了——门缝里那一线昏黄的灯光,米娅塌下去的腰,还有那个深色的、巨大的、在我视网膜上烫了三天的轮廓。德肖恩。190的身高,壮硕得像头牛,皮肤深得像墨。我甚至没看清它的全貌,只瞥见一角——可就是那一角,已经够我记三天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团软塌塌的、粉白色的东西。然后我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被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大半:

"差太多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的耳朵烧起来,心跳擂鼓一样地响。我慌忙把水关小,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可它已经生根了——差太多了。它在我脑子里重复,像回声,一遍一遍。我蹲在浴室地板上,热水淋着背,忽然觉得特别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路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影。九月的奥克代尔已经凉下来了,可我的被窝里却像烧着一团火。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干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那枚烧红的硬币又浮上来了。

门缝。昏黄的灯。米娅塌下去的腰,红发在枕头上散成一滩。德肖恩那具深色的身体压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撞。我看见他反光的背,看见汗珠沿着脊椎沟滑下来,看见那条深棕色肌肉绷紧的弧线——然后是我的目光怎么都不肯离开的地方:他贴着她腰臀之间的那截东西。我只瞥见了一角——从米娅浅色的腿缝间抽出来又撞进去的、一根深色的、粗得像手腕一样的根。它抽出来的时候湿亮亮的,带着水光,撞进去的时候整个没入,把米娅顶得往前一冲,她抓床单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根东西。

我的身体在被窝里动了动,我不由自主地并紧了腿。可我越并紧,那个画面就越清晰。清晰到我能"听"见——不,是我记得——那些声音。从抵美第一晚起就刻在我耳朵里的声音:米娅的浪叫从压抑的气音一路拔到放开的哭喊,"嗯啊……嗯啊……嗯啊啊——";德肖恩粗重的喘息,像困兽一样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皮肉相撞的啪啪声密得像雨点;床架吱呀吱呀地摇,墙板咚咚地闷响;还有那句软软黏黏的"再深一点",顺着耳膜爬进来,爬进血管里。

我躺在黑暗里,浑身发烫。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的手已经开始往被子里伸了。

三天了。我忍了三天。

可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苏晚的消息:"墨墨,睡了吗?"后面跟着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手从被子里缩回来,心跳快得发慌。我盯着那条消息,像盯着一个审判官。苏晚。我的女朋友。一万公里外,她大概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给我发消息,嘴角带着笑。她不知道我此刻正躺在黑暗里,手伸向自己的裤腰,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我打字:"还没。你呢?"

"我也没睡,刚做完小组作业。"她秒回,"明天晚上,我们视频好不好?我有点想你了。"

我盯着"想你"两个字,喉咙发紧。我该说"我也想你"的,可那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此刻我的脑子里还盘旋着那根深色的、粗得像手腕的东西,我没办法在想着它的时候,对她说出"想你"两个字。那太虚伪了,虚伪得让我自己恶心。

"好。"我只回了一个字。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像个罪犯。

第二天晚上,视频照常。

苏晚那边是上午,阳光从她宿舍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素着一张脸,冲镜头笑:"早上好呀,墨墨。"

"早。"我说。

"你黑眼圈好重。"她凑近镜头,仔细看我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来,"昨晚又熬夜写作业了?"

"嗯,数据结构的作业有点难。"

"你别太拼了。"她心疼地说,"该休息就休息。对了,你室友还老带人回来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没……没有了。最近挺安静的。"

我骗了她。事实上,门缝那晚之后,德肖恩又带了米娅回来一次,我在房间里戴着耳机熬到凌晨两点,耳朵里塞满白噪音,还是挡不住墙那边传过来的、隔了一层布一样的动静。但我不能说。我甚至不能让她知道我听见了——知道了她就会问,问了我就得答,而我没有一个答案是能说出口的。

"那就好。"她放心地点点头,"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嗯。"

然后她就开始了——图书馆里的事,食堂新出的麻辣香锅,室友养的橘猫又胖了一圈,导师夸她论文写得好。她说了很多很多,声音又软又亮,像一条叮叮当当的小溪。我听着,应着,笑着,点头点得下巴发酸。可我的眼睛虽然看着她,我的耳朵却好像飘在了别处——飘回那面薄薄的墙,飘回那线昏黄的灯光,飘回那个深色的轮廓一下一下撞进浅色身体里的画面。

"墨墨?"

"啊?"

"我说,你上次说的那个机器学习小组,你进了吗?"

"进了进了。"我说,"昨天刚分组。"

"真的?那你是不是很忙呀?"

"还好。"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墨墨,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没有啊。"我下意识地否认,"我听着呢。"

"你刚刚就没听。"她撅起嘴,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说食堂的麻辣香锅,你嗯了一声;我说橘猫又胖了,你又嗯了一声。你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说得对。我确实没在听。我盯着屏幕里她那张温柔的脸,心里却在想——如果她知道了,她会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看一个变态的眼神。

"墨墨。"她叫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最近课业压力有点大,精神不太好。"

"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了?"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心疼,"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要不今晚早点睡,别熬了。"

"嗯,好。"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可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墨墨,你说实话。"

"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我认得这句话——上周视频的时候她也说过,那时候我们正在视频调情,她穿了新买的藕荷色睡衣,我夸她夸得不够用力,她就用这句话来"钓"我。那时候它是一句玩笑,是撒娇,是她确定我会着急地否认、然后更热情地哄她时才敢说的话。

可现在她再说一遍,语气不一样了。

"怎么会!"我急急地说,"我怎么会对你没兴趣!我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状态不好。你、你别乱想。"

"真的吗?"她看着我,眼睛眨了眨,"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嗯……"她想了想,忽然笑起来,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你亲我一下。就现在,隔着屏幕,用力亲我一下。"

我凑近镜头,在她嘴唇的位置,用力亲了一下。带着一点心虚的、补偿的、想堵住她所有疑问的用力。

"啵"的一声,还挺响。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好了好了,逗你的。看你急的,脸都红了。"

我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几乎要脱力。可我知道——她以为她在逗我,我却知道刚才那几秒钟,我的心脏跳得有多快。她说"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她,是德肖恩。是那根深色的、粗得像手腕的东西。是我的手伸向自己裤腰的那个夜晚。

我对她有兴趣。我当然对她有兴趣。我摸着良心说,我爱她,我想她,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她身边。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门缝那件事之后,我脑子里就住进了一个不该住的东西,它赶不走,它总是在我最该想她的时候跳出来,像一只赖着不走的野猫。

"那,今天先这样?"她打了个哈欠,"我该去上课了。你早点睡,别再熬夜了,听到没?"

"听到了。"

"乖。"她冲镜头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视频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很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僵硬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了。"

我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遍。没有苏晚的声音,没有她撒娇的语气,只剩下这几个字本身,冷冰冰的,像一把小刀。

我不知道我是替她问的,还是替我自己问的。

那天夜里我又没睡着。窗外的风呜呜地响,路灯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那枚烧红的硬币又浮上来了——门缝、昏黄的灯、塌下去的腰、深色的轮廓、湿亮亮的、粗得像手腕的根。

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去够手机。

我伸手,往被子里伸了下去。

三天了。我对自己说。三天了,我忍了三天了。今晚,就今晚。就这一次。

我的手覆上自己那处的时候,指尖是凉的,那处也是凉的——软塌塌的,缩着,像一只睡着的、胆小的动物。我握住它,轻轻动了动,它还是软的。我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可我的身体没有反应。它不认识那个画面。

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需要看清我自己。

我拉开被子,坐起来,拧开床头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开来,照亮我的床、我的腿、我握着的那处。我低头,认认真真地看——像那天在浴室里一样,看尺寸,看颜色,看形状。

粉白的,中等,软的时候缩成一小团。我握着它,像握着一件没什么分量的东西。

然后我闭上眼睛,让那个画面回来。

门缝。昏黄的灯。米娅塌下去的腰,红发散成一滩。德肖恩。那根深色的、粗得像手腕的、湿亮亮的根,从浅色的腿缝间抽出来又撞进去。一下,一下。米娅的浪叫从压抑的气音一路拔高,拔到放开的哭喊。皮肉相撞的啪啪声。床架吱呀吱呀地摇。墙板咚咚地闷响。还有那句软软黏黏的"再深一点"。

我的手指开始动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手里的东西,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分量,那么软,那么小,可当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的时候,它开始有了温度。它开始变硬。它在我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个画面唤醒了,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涌进那根粉白色的、小小的东西里。

我低头看它。它硬起来了,挺着,可看起来还是那么小——跟那个画面里的东西比起来,像一根手指头跟一根手腕的区别。它硬邦邦地立在那里,颜色从粉白涨成浅红,龟头露出来,怯生生的。我盯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快感,不是羞耻,是一种很深的、很凉的东西。

差太多了。

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差太多了。我握着它,它硬得发烫,可它还是差太多了。尺寸差太多了,颜色差太多了——他的是深色的,浓得化不开的墨,我的是粉白的,怯生生的浅;他的是粗的,像手腕,我的是细的,像……我不敢比了。

可我的身体不听我的。

越是这么比,我手里的动作越是停不下来。我一边看着自己这根小小的、粉白色的东西,一边让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他撞进米娅身体里,整根没入,米娅被顶得往前一冲,抓床单的手青筋毕露。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是我,如果是我被那样撞,我会怎样。那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抖。

我怎么会想这个。

我怎么会想这个。

我明明有苏晚。我明明爱她。我明明该想的,是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是她穿着藕荷色睡衣红着脸的样子,是她隔着屏幕哭着叫"墨墨"的样子。可我握着我自己,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的,全是门缝里那根深色的、粗得像手腕的东西。

越是自卑,越是兴奋。越是觉得"差太多了",身体越是烫得厉害。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一边在脑子里骂自己变态,一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小小的东西在发抖,在我手心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惊慌的鸟。

"差太多了……"我听见自己喘着气,小声地、含混地说。可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快了。我闭着眼,眼前是昏黄的灯,是塌下去的腰,是深色的轮廓,是那根湿亮亮的、粗得像手腕的根;我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白得发青的胸口、瘦削的锁骨、和手里这根小小的、粉白色的东西。两个画面在我眼前交替,像一场我自己也分不清的梦。

我不该想这个。我不该想这个。

可我想。

台灯的光昏黄黄的,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瘦瘦长长的影。我仰躺在床上,两条腿微微屈起,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握着自己。我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根东西的每一寸变化——它硬得彻底了,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可它还是那么小。我握了握,指节合拢,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掌纹的纹路贴住它。我见过别人的——在那些我没法说出口的、乱七八糟的网站上瞥见过。我知道正常的尺寸大概是什么样,我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知道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我此刻握着它的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一松手就能缩回去。

而那个画面里的东西——我甚至没看清全貌,只看清一角——它抽出来的时候,带着湿亮亮的水光,整根都是深色的,粗得像一个男人的手腕。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的身体上可以长着那样一根东西。我从没想过,原来我缺的是那么多。

我的拇指擦过顶端,那里渗出一滴透明的、黏黏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盯着那滴液体看了一瞬,又闭上眼。

闭上眼,门缝就回来了。

昏黄的灯。米娅塌下去的腰。红发。深色的轮廓一下一下地撞。皮肉相撞的啪啪声。米娅的浪叫,一层一层往上爬,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气音,到鼻腔里打转的闷哼,再到彻底张开嘴的哭喊。德肖恩粗重的喘息压在最底下,像一面鼓,把所有的声音都托着。床架吱呀吱呀地摇。墙板咚咚地闷响。还有那句"再深一点",软软黏黏的,从耳膜钻进来,钻进血管里,跟我的心跳搅在一起。

我的手指动起来。

一开始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握着那根小小的、粉白色的东西,指腹从根部滑到顶端,又滑下来。它在我手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慌张的心。我跟自己说,别想那个画面,想苏晚,想她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想她穿着藕荷色睡衣红着脸的样子,想她隔着屏幕哭着叫"墨墨"的声音。我努力去想,拼了命去想——可那些画面一浮起来,就被门缝里那个深色的轮廓盖下去了,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越是比较,越是兴奋。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我一边想停下,一边又停不下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当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我手里的东西也涨得更硬了。它硬邦邦地立在我手心里,涨得发疼,顶端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我的指腹往下淌,把整根都弄得湿漉漉的。我低头看了一眼,灯光下,它湿亮亮的,可它还是小小的——我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怯生生的、随时会断掉的树枝。

而他的是深色的,粗的,像手腕。他的一根,大概抵得上我……我不敢算。

"差太多了……"我又听见自己说。这一次,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我不是在自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从门缝那晚起就烙在我心上的事实。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快了。我闭着眼,咬着牙,脑子里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回放,一遍比一遍清晰,清晰到我几乎能看见米娅被撞得往前冲时,她抓床单的手指如何一根一根地收紧;清晰到我几乎能听见德肖恩那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你试试";清晰到我甚至开始想象——如果那根东西撞进的是……我的身体里。

那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我浑身猛地一抖。

不是恶心。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从没尝过的、滚烫的东西,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窜进我的小腹,窜进我握着的那根东西里。我的腰不自觉地挺起来,手上的动作乱成一团,又快又重,指尖刮过顶端,那点敏感的地方被刮得又麻又胀。我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气音,又慌忙咬住嘴唇,把它咽回去——不能出声,不能出声,这栋公寓的隔音薄得像纸,德肖恩就在隔壁。

一想到他在隔壁,我的手指又紧了一圈。

我睁开眼,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台灯昏黄的光里,我看见自己的手——白、细、指节突出,握着那根涨得通红的、小小的东西,飞快地、毫无章法地套弄着。顶端渗出的液体被带得到处都是,亮晶晶地涂满指缝。我看见自己白得发青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看见自己瘦削的锁骨上挂着汗珠,看见自己咬着嘴唇、眉头紧皱、像在忍受什么酷刑的脸。

然后我又闭上眼。门缝又回来了。

我夹在中间。一边是自己——小小的、粉白色的、颤抖的;一边是那个画面——深色的、巨大的、湿亮亮的。我一会儿看见自己,一会儿看见他。我看见自己那根东西的时候,心里涌上一阵酸涩的、凉的东西;可下一秒,那个画面压过来的时候,我手里的动作就猛地加快,快得像要追上什么、赶上什么、弥补什么。

越是自卑,越是兴奋。

我终于懂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正亲身经历着它——我一边在心里把自己贬到尘埃里,一边在身体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我的手指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根东西在发抖,在涨,顶端一跳一跳的,像憋着一股要冲破什么的力量。我的呼吸越来越重,压都压不住,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我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汗珠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来,滑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顾不上擦。

"差太多了……"我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我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可奇怪的是,说完这三个字,我手里那根东西反而更硬了,硬得像要炸开。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变态,你疯了,你明明有女朋友,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别人的东西;一边手上根本停不下来,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高潮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我还在跟那个画面搏斗,下一秒,一股热流就从身体最深处猛地涌上来,像决堤一样,我根本拦不住。我弓起腰,脚趾蜷紧,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几乎要碎掉的闷哼,然后热流一股接一股地喷出来,打在手心,又顺着指缝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我浑身都在抖,抖得像筛糠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画面——深色的轮廓,一下,一下,还在撞着。即使到了这一刻,它也没有放过我。

我瘫在床上,喘了很久很久。

手心的热流慢慢凉下去,黏黏的,贴着皮肤。我睁开眼,看见台灯昏黄的光里,自己满手的狼藉,看见床单上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根东西已经软下去了,缩回小小的、粉白色的一团,怯生生地躲回毛丛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真可笑。它那么小。它刚才那么硬,那么烫,可它还是那么小。跟那个画面里的东西比起来,像一根手指头跟一根手腕的区别。无论它怎么硬,怎么涨,怎么在我手心里抖,它永远都是这么小。它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

我把手伸到床沿外,让那些黏黏的东西滴到地板上,又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心里的触感还在,热的、黏的。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台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淡黄。我盯着它,脑子里空空的,像被掏空了一样。然后,那些问题就一个一个地浮上来了,像水底的泡泡,按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为什么我在想这个。

为什么我握着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为什么我明明有苏晚,明明爱她,却会在想到那根深色的东西的时候,兴奋成那样。

为什么我越是觉得"差太多了",身体就越是不听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门缝又浮上来了。这一次,我没有反抗。我任由它在那里,任由那线昏黄的灯光亮着,任由那个深色的轮廓一下一下地撞。我像个旁观者,站在门缝外,看着。我知道我不该看。我知道我该走开。可我没有走开。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睡着之前,我伸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解锁了屏幕。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刺得我眯起眼。我盯着搜索框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像站在悬崖边上。

我知道我不该搜。

我知道我搜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还是打了两个字进去。我甚至没有过脑子,手指自己动了:"平均尺寸"。

搜索页跳出来。我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中位数、百分位、各国的统计。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在黑暗里亮着,像一行行判决书。我一条一条地看,心里一点点地往下沉。我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我该停了。可我的眼睛还钉在屏幕上——光标在搜索框里一闪一闪,像在等我。我知道我只要再打两个字,就会有别的东西跳出来;我心里清楚那是什么,只是不敢让它成形。我盯着那排数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发酸,最后,慢慢地,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路灯的光暗下去,鸟叫从树梢传来。我摸到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还是那排数字,亮得刺眼。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删掉了搜索记录,删掉了浏览记录,把手机扣回枕边,像销毁一件凶器。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天快亮了,天花板在晨光里泛出一线灰白。

我对自己说: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明天开始,我就忘了它。

可我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我不会忘了它。我知道我已经看见了那扇门——门缝里那线昏黄的灯光,正从一道缝,慢慢变宽。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我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课还是要上的。苏晚还是要视频的。德肖恩还是会光着上身、不以为意地在公寓里走动的。

而我,还是会忍不住看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残留着我自己的气息,腥腥咸咸的,混着一点汗味。我知道这个味道明天还会在。我知道那些画面明天还会在。

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