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神魂一念，遥见泰山

李修缘看着红袖，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眸子，心中积压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拨开。

是啊。他为何要预先设想最坏的结局，用还未发生的宿命，束缚住当下的自己。

纵然前路存在风险，但那些真实度过的岁月，那些相逢与陪伴，绝非虚幻泡影。

就算未来身不由己，至少此刻，他是李修缘。他有想要回去的故土，也有身后不离不弃的家人。

他握紧了红袖的手，掌心的温度终于回暖。两股温热相触，心中的那一片寒凉，也尽数被暖意融化。

“好。谢谢你，红袖。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李修缘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释然，还有几分愧疚：

“这一夜，我心中郁结，反倒叫你跟着为我忧心。”

红袖笑了，眉眼如月：

“李大哥，你就别这么客气了。你我二人本就该共担心中烦忧。前路吉凶难料，可你的心意，我懂。”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都在家等你。”

她说完，抬手拿起臂弯上搭着的那件新做的青衫，轻轻展开，袖口那朵隐秘的桃花若隐若现。

“这一件衣衫，昨夜我做好了。”

“此去是远行的游子归乡，自然要穿新衣服，李大哥你带上吧。”

李修缘低头看向衣衫，目光落在袖口处那朵小巧的桃花上，心中一暖。

万千法衣，都不及这灯下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寻常青衫。

他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细密针脚，心中的万般沉重，在此刻也轻了大半。

“有心了。”

“与我，不必说这般客套。”红袖浅浅摇头。

李修缘站起身，轻轻一挥手，手上的衣衫已经上身，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望向天际，目光终于变得坚定。

心中的彷徨犹疑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归乡的决意。

那些对未来的恐惧依旧存在，但不再能够困住他的脚步。

宿命摆在前方，可他的路，终究要由自己去走。

“那我就不再耽搁了。我准备现在就启程回蓝星。”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既有归乡的激动，也有离别之时的不舍。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故土，一边是舍不下佳人。

红袖也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细心抚平衣料上细微的褶皱。

她的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像是想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刻在眼底。

明明心中也藏着担忧，可她不愿意将这份忐忑压在李大哥的肩头，只把不安悄悄藏于心底，只送出温柔与期许。

“李大哥，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红袖在这儿，等你回家。”

“回家”二字，重若千钧。

无论跨越多少位面，无论相隔万里虚空，这里，永远是他可以回来的家。

李修缘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红袖一眼。

这一眼，盛满千言万语，有感激，有眷恋，有不舍，亦有承诺。

他将小院的春光，将眼前人的容颜，完完整整的烙印在神魂深处。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离言，话说得再多，离别之愁只会更重。

李修缘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光冲天而起。

金光破开小院上空的云层，转瞬便消失在遥远天际。

院中只余下风吹桃树簌簌作响，红袖抬眼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手中还残留方才触碰他衣襟的温度，久久伫立。

……

岱旭山。

自从李修缘敕封山神之后，这里便成了天地灵气的汇聚之所。

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一座座奇峰拔地而起，苍松古柏顺着陡峭的崖壁肆意生长，云雾如海，翻涌奔腾，缠绕在山腰之上。

山间灵泉叮咚，仙鹤掠过长空，声声清唳的回荡在山谷之间。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受浓郁的天地灵气滋养，四时不谢。

自李修缘晋升真仙圣人之后，他便能隐隐感觉到这座大山之上，有着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

那是两个位面之间的空间通道，虽然微弱，却并未彻底断绝，仿佛一根细若游丝的线，将两个世界遥遥牵连。

李修缘循着那一丝空间之力的波动，几个闪身之下，穿破层层虚空壁垒，很快在一处虚空褶皱之中，找到了那道空间裂缝。

一路飞来，自那座满是桃花的小院到此，安平县城池炊烟袅袅，芸芸众生各行其道。

这是他拼尽全力守护下来的世界，山河无恙，人间安稳。

飞行途中，心中方才小院离别的淡淡怅惘还萦绕心间，一想到即将抵达蓝星，神魂深处却又泛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多少年了。

穿越到此方修仙世界，历经了多少事情，多少次午夜梦回，梦里全是蓝星的景象。

裂缝不大，仅有丈许，边缘处空间之力如涟漪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裂缝周遭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圈圈淡淡的微光不断生灭，位面壁垒在此处被撕开一道薄口，四周漂浮着细碎的空间碎片，一点点消融于无形。

周遭罡风阵阵，那是跨位面缝隙溢散而出的乱流，若是普通修士靠近，瞬间便会被搅碎神魂肉身。

但于李修缘而言，这些狂暴乱流，不过如同拂面微风。

他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静静凝视眼前这道裂缝。

这就是通往故土的路。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可站在这道缝隙之前，太清圣人的话，又一次在识海之中隐隐回响。

只要跨过这道裂隙，踏上蓝星，便极有可能接触到那一缕遗失已久的天道本源。

那是他的机遇，亦是悬在头顶的劫数。

李修缘闭上双眼，深呼吸一次，将心底又一次冒出来的那一丝忐忑强行压下。

该想的，该顾虑的，方才在小院之中，已经与红袖尽数说开。他不能永远活在对未来的恐惧之中。

过往种种经历，红尘万般羁绊，不是枷锁，而是支撑他前行的底气。

他将神识缓缓投入那裂缝之中，无视位面壁垒带来的神识撕扯，穿透那层空间阻隔，一座熟悉的大山顿时映入识海。

泰山。

这座让他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的大山，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