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云海日出归故人

李修缘神识所见的画面无比鲜活。

巍峨的山峦起伏，山石苍劲，古木葱茏，游人沿着石阶缓步攀登，欢声笑语遥遥传来。

山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闪烁，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街边商铺林立，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那是与他此刻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又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画面。

没有吞吐云霞的修士，没有长生不死的仙神。

这里只有普普通通的凡俗人间，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这才是他最初生根发芽的地方。

李修缘看着这一切，不禁笑了。神色有些怅然，又有几分归乡的热切。

他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但那里是他的家乡。

对于他李修缘个人而言，他就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他就属于那儿。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车水马龙的喧嚣，那些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巷弄，才是他真正的根。

这也是李修缘一直以来的矛盾之处。

他明明是一个归乡人，却总觉得自己在此界是一个异乡之客。

即便他修复了天道，即便他成为了此方世界的真仙圣人，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蓝星的那轮明月，想起福利院老院长的笑脸，想起燕大图书馆里那盏长明的灯。

还记得当年，在图书馆埋首书卷，白日为生活奔波，夜里捧着书籍畅想远方。

那时候的他，从未幻想过什么成仙做圣，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

命运流转，将他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修仙大世界，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

世人都敬仰红尘剑仙李修缘，可他灵魂深处，那个来自蓝星的普通少年，从来都没有消失。

无数个寂静夜晚，他独自一人仰望异世的星辰，心底总会泛起一缕挥之不去的乡愁。

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总会忍不住去想，蓝星的月亮，也是这般模样。

他见过此方世界的各处名山大川，见过秘境之中的万千奇景，可没有一处，能够替代记忆里的故土山河。

直到此刻，神识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看到山下的车水马龙，李修缘才终于释然。

他一直就属于那儿。

无关天道，只是作为李修缘，他的魂，他的根，始终都在那片土地上。

随后李修缘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微微亮起，隔绝裂缝之中汹涌的位面乱流。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了多年的世界。

远方云海翻涌，辽阔的大地铺展在眼底。

那里有小院，有桃树，有等待他回家的人。这是他守护下来的红尘人间，也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

这一眼，是告别，亦是许诺。

随即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那道空间裂缝而去。

金芒一闪，虚空归于平静。

……

大夏，五岳之首，泰山。

又是一个清晨。

山巅之上早已聚满了游客，他们裹着厚厚的大衣，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诸多摄影爱好者早就架好了三脚架，长枪短炮对准了前方云雾缭绕的天际，等待着那场号称人间绝色的日出。

山风呼啸盘旋，自幽深的山谷卷涌而上。

不少游客跺着双脚，双手揣进衣兜，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用来驱散山间浸骨的寒凉。

“听说泰山日出一年之中能完整看见的日子屈指可数，咱们今天运气真好，云层不算太厚。”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年搓着手，目光盯着东方的云海，满是期待。

站在他身侧的同伴拢紧身上的大衣，哈出一口白雾，轻声附和：

“但愿如此，我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要是只能看见一片大雾，那可就太亏了。”

“网上多少人专程来这，最后只等来漫天的云雾，什么都瞧不见。”

旁边一对中年夫妻相互依偎，妻子望着翻滚如海的云浪，轻轻感慨：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登上泰山看日出。”

“以前总被生活琐事绊住脚步，忙着工作，忙着养家糊口，总觉得来日方长，如今才明白，世间很多风景，要亲身站在这里，方能体会其中的滋味。”

丈夫抬手拢了拢妻子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温声笑道：

“往后日子宽裕了，咱们便多出来走走。山河辽阔，还有不少景致等着我们去看。”

周遭各处，类似的交谈此起彼伏。

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因为同一份对日出的期盼汇聚在这泰山极顶。

有人是少年结伴奔赴远方，一腔热血；有人是夫妻相伴，共赏山河；也有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登山拐杖，步履蹒跚却依旧目光灼灼，想要亲眼看一看课本之中写过的泰山朝阳。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东方那片被夜幕残余笼罩的云海之上。

东方的云海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随后一抹橘红悄然晕染开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杯陈年的葡萄酒。

紧接着，火红的朝阳缓缓从云雾缭绕的东方冒出了头，最终将整座泰山山顶都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奇美无比。

云海翻涌，万千云絮被朝阳染上绯红，流光在云涛之间流转奔涌。

原本灰黑色的山石，此刻尽数覆上一层柔光，天地之间，黑夜彻底退散，万物自长夜之中缓缓苏醒。

游客们纷纷举起相机、手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呼，有人惊叹，有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晨光洒满脸庞。

然而没有人发现，在这道普照天地的朝阳之中，掺杂着一道不被人察觉的金光。

那金光迅速落于泰山山顶，还是那块李修缘当初来时背靠的巨石之旁。

金光一闪，李修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石头边，还是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的姿势。

方才在位面通道之内，他就已经将身上的古装道袍变化为现代人的装束。

一件简单的青色风衣，一条深色长裤，脚下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长发也化作利落的短发，看起来与寻常的游客并无二致。

在场的诸多游客都没有发现，这块石头旁什么时候倚靠了一个人。仿佛这个人一直就在那儿，从未离开过。

李修缘闻着这个世界熟悉的气息，听着周围诸多的吵闹声、快门声、惊叹声，缓缓抬头看着前方的朝阳。

此刻他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安静，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好好看完这场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