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大雪漫天，天道降生为人

那人仰望苍穹、俯察山河、感悟风雷、体悟天地，开创了此方天地的第一条修行大道。

自此，修行之道现世、仙道火种初燃。

传道授业、薪火相传，修行者代代更迭，之后遍地生花，宗门林立于山河，道统遍布于四海。

王朝更迭，仙道兴盛，凡尘繁华，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这亿万年的天地更迭、人世变迁、万物生灭、仙道兴衰，他尽数看在眼中。

可那时的他，终究是无情的天道。

无喜怒哀乐、无爱恨嗔痴、无牵挂执念、无孤寂离愁。

他只是存在、俯瞰，只是维系着天地运转，平衡着万物生息。

万古岁月、沧海桑田，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记忆中的画面断断续续，穿梭万古岁月、遍历天地兴衰，随后画面骤然一闪，跨越无尽的时光长河，落到亿万年之后的光景。

祇老了……

李修缘清晰的“看见”，看见了自己的老去。

原来天道亦有寿元、道则亦会老去、乾坤亦会寂灭，这是天地轮回、大道定数。

哪怕是此方天地的本源天道，也无法挣脱的亘古法则。

他活了亿万斯年，执掌乾坤、维系天地、抚育万物、承载苍生，早已超脱了世俗生死，看淡了岁月轮回。

可在自己渐渐老去、法则渐渐崩坏、万物凋零的末期，他那颗亘古冷漠、万年无波的心，竟悄然滋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

那不是爱恨、不是喜乐、不是嗔痴，而是一种跨越万古岁月、超脱大道轮回的悲悯与牵挂。

他看着苍生万物，一代又一代的出生成长、老去消亡；看着无数寻常百姓春耕秋收、烟火度日；看着世间生灵代代繁衍、生生不息。

亿万岁月的相伴，苍生万物是他的孩子，也早已是他唯一的羁绊。

他不忍心，不忍心这片自己守护亿万年的天地彻底崩塌、归于虚无。

不忍心自己抚育的亿万生灵，随天地寂灭，永世消亡。

在即将老死之际，他第一次有了情绪。

他穷尽天道本源，寻遍虚空万界，终于窥探到一线生机。

他感知到一方毗邻此方天地、平行共存的位面——蓝星。

那里生息繁茂，同样拥有独立完整的天道本源执掌乾坤。

为求一线生机，他不惜耗尽大半本源，打通两界壁垒，跨越混沌虚空，与蓝星的天道取得了联系，并且达成了约定。

记忆中的画面再度流转，浮现出那段悲壮决绝、以身铺路的过往。

他看见已然苍老疲惫、本源耗损严重的自身，拖着濒临寂灭的天道道体，强忍大道撕裂之痛，艰难无比地从自身本源之中，剥离出一缕最纯粹的本源种子。

这一缕本源，是所有生机的源头，是他能否再次归来，能否救赎苍生的唯一希望。

这一颗金色的本源种子，承载着此方天地所有的牵挂。

他拼尽力量，将这颗本源种子推入两界通道，跨越无尽的混沌虚空，最终成功落入蓝星位面。

蓝星的天道和他定下约定：

先要把蓝星已经承受不了的一众修士送去他的老家。

而他则可以在蓝星蕴养天道本源。

待时机成熟，便可重归故土，再造天地。

他欣然应允，随后便沉眠蕴养、静待归期。

自此，他便依附于这新生的蓝星天道、扎根蓝星天地，看着那方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历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因为修士都转移走的原因，一众道统也被蓝星的天道一一抹去。

蓝星无仙、无神、无妖，无修行大道、无鬼神精怪。

此星最繁荣的人类聚集地名为大夏，同时期的其他地界都是一些未开智的蛮夷。

这里的凡人，没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没有飞天遁地的术法，也没有长生不老的仙途。

可这里的生灵，有最坚韧的意志、最不屈的脊梁、最蓬勃的生机。

天灾洪水肆虐之时，他们不求神佛、不拜天地、不祈鬼神，以凡人之躯、凭双手之力，扛沙包、筑堤坝、疏河道、治水患，逆势抗争、自救家园。

甚至他们不惜以凡人的肉身跳入汹涌的洪流之中，来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

地动山摇灾降之时，他们不怨天道、不惧鬼神、不待天怜，一代代探寻山川地理、推演大地脉络、钻研自然法理，以智慧破灾厄、以人力胜天命。

沧海汪洋阻隔前路，他们便造铁船跨洋渡海、征服四方海域。

长空高远不可攀，他们便造铁鸟战机、直冲云霄、翱翔九天。

星河浩瀚不可及，他们便造火箭卫星，奔赴苍穹、探索宇宙。

无术法，却以科技为道；无仙力，却以人力逆天。

他们以百年的时光、几代人的拼搏，走出了一条通天之路。

这般不屈不挠的生命力，这般平凡坚韧、向阳而生的凡人风骨，一点点触动了他那颗亘古冰冷的天道道心。

画面再次一转，落入凡尘过往。

寒冬深夜、风雪漫天、夜色凛冽。

人间一座福利院的门外，大雪纷飞。

一个嗷嗷待哺、孱弱无助的初生婴儿，被遗弃在门口，无助的啼哭。

福利院慈祥的老院长，深夜闻声开门，轻轻抱起冻得冰凉的婴儿，把他带回温暖的屋内，悉心照料、抚育。

自此，天道本源落凡尘。

化凡人、入红尘、历百态。

他以凡人之躯长大、求学、成长、入世。

他记得福利院的温暖烟火，老院长的温柔慈爱；记得挑灯夜读、寒窗苦读的年少时光；记得金榜题名、考入燕大历史系的满心欢喜。

记得登临泰山、俯瞰山河的满心壮阔；记得那个盲眼老者指路，穿越虚空、重归故土的奇遇机缘。

无数记忆、过往，无数的岁月历历在目。

李修缘静坐虚空、灵台通明，体悟着万古的过往，还有他自己的人生。

他还有一些地方不明白，记忆碎片中并没有显现。

自己为何会从无情无念、冷漠万古的天道，沦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牵挂、有执念的红尘凡人。

但他心中唯有无尽的庆幸。

庆幸自己落凡尘、化人身、历红尘、懂悲欢。

庆幸自己不再是无情的天道，漠然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