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人性镇神性

如今的他，有血有肉、有喜有忧、有牵有念。

会为一碗热汤暖心，会为一场离别伤感，也会为一次重逢而欢喜。

他有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有想要相伴的人，有想要圆满的红尘岁月。

天道无情，故而万古孤寂；红尘有心，故而岁岁情深。

这万千的记忆画面，在他灵台识海之中铺展，看似经历了漫长的万古岁月，于入定悟道的他而言，不过是灵台一瞬。

可大道入定、时空无常，人间岁月早已悄然更迭。

外界凡尘，已然匆匆走过整整三年光阴。

待最后一缕记忆碎片闪过后，李修缘周身的天道气息，轰然一震，随后归一！

虚空中漫天环绕流转的大道之力、鸿蒙道韵，不再游离于体外。

尽数化作亿万道璀璨的流光，顺着他的眉心灵台、周身窍穴，涌入神魂深处，与他的肉身、神魂、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天道即我，我即天道。

人道合一、古今唯一、红尘证道！

嗡～！

一声大道轰鸣，响彻虚空。

李修缘随之睁开双眼。

那双入定许久的双目，初开之际，深邃无垠。

左眼之内，周天星河轮转、岁月更迭，藏尽万古星空奥秘。

右眼之中，山河大地铺展、万物生息、人间百态、红尘烟火，容纳整个世间苍生。

一眼观星河万古，一眼阅红尘众生。

可这般浩瀚神圣、苍茫无上的天道眸光，仅仅存续刹那。

下一瞬，他的双眼骤然暗沉下去，转瞬之间便漆黑如墨，化作两片无边无际的黑洞。

冰冷、漠然、无情的天道神性，瞬间爆发，碾压着李修缘的心神。

那是最原始、最无情的天道本能！

超脱七情、剥离六欲、斩断牵挂、泯灭爱恨、弃绝红尘！

李修缘心中凛然一震。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场致命的危机，悄然降临！

随着天道本源圆满融合，大道归宗，根植神魂深处的神性，开始疯狂挤压、剥离、吞噬他的人性。

神性压人性，天道灭红尘。

若是任由这场蜕变继续，他将会彻底褪去凡人情愫、斩断红尘牵绊、泯灭人间温情。

从此不再是李修缘、不再是有情之人，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俯瞰万古、无悲无喜的冰冷天道。

从此无情无念、无牵无挂、无爱无恨、孤寂万古。

绝不可以！

他修红尘道心、入世历练数载、以身补天护苍生、逆行九天守人间，所求的从来不是无情的大道和万古独尊，而是红尘安稳、人间有情、岁岁安宁、烟火长存！

他宁愿做有情有泪、有牵有念的凡人，也绝不做冷漠万古的无情天道！

“不……”

李修缘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起。

他猛地握紧双拳，从最深层的灵魂本源之中，爆发出一声对抗天命的怒吼！

“镇！”

一字镇神性！

这一声怒吼，不慑天地，只为自镇本心！

刹那之间，即将被剥离、泯灭的七情六欲，被他以坚定的本心执念，硬生生从天道神性的碾压之中拽回！

无情天道的碾压骤然停滞，泯灭人性的大道规则瞬间被阻断。

随后他漆黑漠然的天道眸光，也缓缓褪去、消散。

双目再次恢复清明，带着人独有的温度。

眼底有山河、有苍生、有温柔、有烟火。

李修缘长长松出一口浊气，心口微微起伏，心脏依旧如人一般在胸腔温热的跳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肉身，低声喃喃自语：

“好险……”

“差一点，真的就要彻底褪去人情、泯灭本心，化身冷漠无情、万古孤寂的天道了。”

“方才那一瞬神性反噬、道心剥离，真是凶险莫测。”

但凡他道心稍弱、执念稍浅，今日便会彻底化为无情的天道。

万幸，他道心稳固、红尘情深。

李修缘缓缓站起，立身茫茫虚空，轻轻舒展四肢，细细体悟着体内暴涨千万倍、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无上道力。

现在的他，每一寸血肉皆蕴天道，每一缕神魂皆藏大道。

这般力量，早已超脱世间的一切仙道和境界。

“这就是圣人之境、当世真仙吗？”

“确实……比半圣之境强了太多太多，仿若云泥之别。”

他轻声感慨。

此界的虚空之境确实可以穿梭空间，但是也要建立一个空间通道才可以。

昔日他需要借助天道本源、调动天地之力，方可无视空间通道，直接空间挪移。

而如今登临真仙，道体归一，他窥见了天地更深层、更玄妙的大道奥秘。

“时间！”

超脱空间桎梏，挣脱岁月束缚，逆流古今长河！

此刻的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流逝的时间，已然对他失去了意义。

过去、现在、未来，尽数清晰可见、可控可感。

他可一念回溯万古往昔，窥见天地初始、上古兴衰；可一念窥探未来流年，预知天地变数、苍生祸福；可一念驻足时光长河，定格岁月、凝滞流年。

超脱岁月、逍遥古今、俯瞰流年、执掌时间。

可就在他心生一念，欲深入窥探时间大道奥秘的瞬间，灵魂本源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威严浩瀚的道音。

这道声音源自此方天地最原始的鸿蒙规则，像是冥冥之中的警示，又像是亘古不变的告诫。

“可以看，但别牵扯进去。”

“时间，自有定数、自有兴衰、自有因果。”

“窥探无妨、观摩无碍，一旦强行插手，逆转岁月、篡改过往、变更未来，便是扰乱因果、破碎轮回、动摇天道根基，必将引发无边浩劫和反噬。”

李修缘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心中分明。

原来这便是天道对应的至高规矩、亘古底线。

“原来也有束缚天道的规则！”

他轻声自语，并未心生贪念。

他早已看透大道轮回，守得住本心底线。

能窥探古今足矣，无需篡改流年。

随后他一念微动，神识便覆盖了世间。

天下山河脉络、城池村落、市井烟火、苍生百态，尽数映入他的灵台识海之中。

此时乱世已经落幕，天地也重归安宁。

他望着百态红尘，轻声失笑，带着恍然与唏嘘：

“感觉闭关悟道不过短短一瞬……”

“怎么一眨眼，凡尘人间，已然过去了整整三年了？”

“虚空一瞬，人间三载，果真是玄妙无常。”

他抬眸望向天地穹顶，望向自己亲手一点点修复的天道壁垒。

金色的道纹依旧在缓缓流转，细密的拼接痕迹遍布穹顶，随处可见，看似斑驳，框架却极其稳固，不再崩塌。

李修缘笑道：

“终于又前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