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浮木为匾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528 字
众人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胖胖的书生。
他已换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袍,那衣袍是粗麻所制,不饰华彩,只在腰间系了一根简单的布带,显得庄重而肃穆。
他带头向这边走来,脚步沉重,身后跟着的,有许多昨日被救的书生女子,还有许多生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衣着朴素,粗布短褐,补丁摞着补丁。
却全都面带肃穆,脚步沉重地向这边走来,像是赴一场迟来的葬礼,送一位久别的故人。
李修缘和沈怀安都已隐去了身形,众人并没有看见站在河边的二人。
等到人群到了河边,那胖胖的书生看着秦淮河上,肃穆了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中的波澜,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这时身后有人站出来,拱手说道:
"田兄,不知今日召集我们大家来,是有何事儿?只要是陈老的事儿,你就吩咐吧。”
“陈老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陈老给的。”
“昨日我吓得魂飞魄散,是陈老把我从水里推上来的,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陈老就……"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了几分。
田冲点了点头。
又有人站出来说道:
"田公子,是否还要派人继续打捞?我这就去寻人,再雇些会水的好手,就是把这秦淮河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陈老找出来!"
田冲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不必了。昨夜我又派人寻了一夜,连陈老的船都没找见。"
还有许多衣着朴素的百姓,也纷纷说道:
"田公子,有什么事你就吩咐!"
一个头发微白的汉子站出来,拱手说道:
"田公子,二十年前我就是被陈老亲手捞上来的。”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喝了酒在河边耍疯,一不小心掉了下去。是陈老跳下来把我推上岸的。”
“今日听闻田公子为了陈老召集大家来此,我便自行跟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后边好多百姓也都附和着:
"我也是!我也是自行跟过来的!"
一个中年人大声说道:
"十年前,我侄子就是被陈老捞上来的!那孩子调皮,在河边捉鱼,脚下一滑就下去了。是陈老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上来。”
“我们一直想好好感谢陈老,但是陈老每次都拒绝,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昨日听闻陈老坠入河中身亡……"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忍再说。
又有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说道:
"我家男人三年前落水,也是陈老救的。陈老连姓名都没留,后来才知道是这河上的摆渡人。”
“昨日听闻田公子召集大家,我天不亮就起来了,一定要送陈老最后一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和河水的流淌声。
田冲看着众人,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说道:
"感谢大家来为陈老送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昨日夜间我就派人来这河中寻陈老渡人的那艘船。但是寻遍了整个秦淮河也没有找见,不知去了何处。”
“我本想寻着船中的一些陈老的衣物,在这河边为陈老建一座衣冠冢,也算是报答些许陈老的恩情。”
“但是寻了一夜也没有寻到陈老那艘船,陈老连半点儿物件都没有留下。今早听说昨日远远有人看到陈老的那艘船也沉入了河中……"
他说着,叹了口气,
"这里有很多人都坐过陈老的船,常听陈老说,他死后便要葬在这河中。”
“想必这就是天意,陈老为了救人,沉入了河中,这船也就随陈老去了。”
“看来这衣冠冢是建不成了,陈老没有留下任何物件儿……"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叹息声,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摇头不语。
田冲抬起头,
"所以今早我就起早去找了府尊大人,向府尊大人批了河边这块地。”
“既然衣冠冢建不成,我就准备为陈老建一座祠堂,就在这秦淮河边!”
“我出钱,大家出力,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出钱再雇一些人。大家看可好?"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应:
"田公子大义!"
"陈老当得起!"
"这祠堂该建!"
"我出力!不要钱!"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道:
"田公子,陈老哥这些年在江上救了这么多人,当得起这个祠堂!"
又有一个年轻人大声说道:
"田公子,你就说怎么办吧!我有的是力气!"
田冲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点了点头,说道:
"这筹建祠堂不是小事儿,需要筹备几日。不如大家今日先把祠堂的名字给定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一时间,河边吵吵闹闹,一人说一个名字,有的文雅,有的直白,有的带着书卷气,有的带着市井味。
"叫救命恩公祠如何?"
"太俗了太俗了,不如叫渡人祠?"
"不好不好,陈老大半辈子都在河上,“上河祠”如何?"
……
沈怀安在一旁看着,低声对李修缘说道:
"先生,这凡人建造的祠堂,恐怕收纳不住陈松的魂魄吧?"
李修缘笑了笑,目光中带着深意:
"继续看就知道了。"
沈怀安非常疑惑,但也没有再问,就继续看着。
众人商讨了好久,众说纷纭,始终定不下来。
田冲听着,眉头微皱,然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沉思片刻,说道:
"名字也不需要太复杂,不如直接就叫……陈公祠如何?"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念叨着:
"陈公祠……陈公祠……"
一个老者拍手说道:
"妙!就叫陈公祠!简单好记,又庄重!"
"对!就叫陈公祠!"
"陈公祠好!"
众人纷纷附和,很快就定下来就叫陈公祠了。
田冲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叫陈公祠!我这就去找制作牌匾的,赶紧先把这牌匾制作出来。”
“我出钱,大家出力,争取早日建成!"
李修缘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挥手散去了隐匿的身形,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人群中,仿佛他一直就站在这里,本来就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李修缘走上前,冲着田冲拱了拱手,说道:
"田公子。"
田冲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哎呀"一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回礼:
"兄台!是你呀!昨日你把我们拉上来,惊魂未定,我还没有好好感谢恩人!"
他一把抓住李修缘的手,用力摇了摇,感激的说道:
"昨日慌乱之中,只记得兄台身手了得,一手一个把我们拽上船。今日再见到兄台,真是缘分!"
身后也有好多书生走过来,纷纷对李修缘表示感谢。一个青衫书生拱手说道:
"昨日受到惊吓,也没好好感谢兄台。若非兄台搭手,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了。"
一个女子也福了一福,轻声说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是恩公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修缘摆了摆手,
“顺手为之,诸位不必介怀”
“当时那情形,换任何人也会出手相助。”
田冲看着李修缘,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酒葫芦和长剑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兄台可是江湖人士?看这打扮,这气度,想必不是寻常百姓。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李修缘微微一笑,说道:
"我名为李修缘。"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望向河面:
"昨日乘陈老的船,与陈老也是相谈甚欢。”
“我们聊了许多,聊这河上的风景,聊这人间烟火,仿佛与陈老是相识多年的忘年之交一样,后来又一起救人……”
“此次听了陈老以前的事迹,心中感慨万分,也想出一把力,可好?"
田冲哈哈大笑,拱手说道:
"欢迎李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有李兄相助,这祠堂定能建得更快更好!"
李修缘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能在此地久留,还有要事要办,恐怕建庙我就出不了力了。"
田冲一愣,
"那李兄是何意思?既然不能出力,那……"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李修缘。
李修缘微微一笑:
"我自认字写得还算可以,可否……这祠堂的字就由我来题?"
田冲一愣,随即有些迟疑。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道:
"我本来是想请府尊大人亲自题字的。府尊大人的字,那可是咱们江宁府的一绝。”
“但昨日是李兄和陈老联手把我们救起来,对我们十几人也是有救命之恩的,想必陈老也愿意如此!好!那就由兄台题字吧!"
他说着,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迟疑道:
"不过李兄,我看你腰间配剑,想必是位江湖人士,这字要是写得实在不好的话……"
李修缘笑了笑:
"要是写得不好,田兄大可不必采用。到时田兄可再找府尊大人题字,可否?"
田冲哈哈一笑,拍手说道:
"好!那就如此定了!李兄爽快!"
他转头喊道:
"来人!送纸笔过来!"
李修缘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河面:
"不必。"
他转身看着秦淮河的河水。
此时,晨风吹过,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河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一块木板不知何时被河水冲到岸边,在水中轻轻晃动。
那木板宽约半米,长约两米,木板厚实,纹理清晰。
想必是昨日画舫倒塌时,木船上的木头被冲到了岸边,并未随水漂走。
李修缘缓步走到岸边,弯腰将那块浮木捞起。木头入手沉重,带着些河水的凉意。
他转身看向众人,朝阳照在木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说道:
"陈老这么多年救人无数,想必对于被他救的人来说,他就相当于这水中的一块浮木。”
“在生死关头,是他托住了那些即将沉入水底的人,他就像一块浮木一样,给了落水的人生的希望。”
“浮木虽然普通,却承载着无数人的生命。不如就用这浮木做匾,如何?"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议论起来。
"用浮木做匾?这……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这话说得在理,陈老可不就是咱们的浮木吗?"
"这木头是河里的,陈老也属于这,倒是般配!"
田冲看着那块浮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那木头,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用这浮木!李兄这主意妙极!陈老若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