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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节

第133章 秦淮遗魂,城隍夜话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314 字

李修缘说道道:

"我正好路过。"

顿了顿,他又说:

"不知夜游神来此,可是为了这沉入河中的老人?"

夜游神神色恭敬,双手抱拳,躬身说道:

"正是。城隍大人命我来收走他的魂魄,防止他变为孤魂野鬼,在这世间游荡,不得安息。"

李修缘转头望向秦淮河,目光穿透了水面,落在幽暗的河底。

那老人的魂魄已经离体,正失了神智一般的在河底一圈一圈地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执念,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呼唤着亲人:

"儿啊……你在哪儿啊……儿子……你在哪儿啊……"

那魂魄面色苍白如纸,在幽暗的河水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水中摇曳不定。

李修缘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那再等几日可好?"

夜游神愣了一下,不敢有丝毫违逆,随即恭敬地点头: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生,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就到城隍庙稍作歇息?”

“城隍大人若是知道先生来了,定会特别开心。他可是一直念着先生呢。"

李修缘点了点头,拍了拍大黑的脑袋:

"好,那就随你去城隍庙。"

还是那熟悉的地方。城隍神像之后,沈怀安办公的小院。

院中潺潺流水流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水中游荡着许多魂魄,他们或坐或立,或行或停,在这方寸之间寻得一方安宁。

沈怀安见李修缘到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惊喜的说道:

"先生!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沈怀安一挥手,桌上已出现了一壶清茶。

……

李修缘在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笑道:

"这还阳茶,只有来你这儿才能喝到。在别处,怕是喝不到了。这可是好东西,喝一口少一口啊。"

沈怀安哈哈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却又很快化作一丝无奈与惋惜:

"这也就是先生来了,我才舍得拿出来。”

“这茶是越喝越少了。喝一口,便少一口。我都快舍不得喝了,就盼着先生来,好有个由头解解馋。"

李修缘也笑道:

"那我以后可得多来。只要路过了江宁府,我就来城隍庙蹭一杯茶喝。沈兄可别嫌我烦,更别心疼你这茶叶。"

沈怀安哈哈大笑,摆手说道:

"先生尽管来!别的不多说,就供先生一人喝这茶,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先生能来,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烦?先生若是喜欢,我把剩下的茶叶都给您包上,您带走慢慢喝。"

说罢,沈怀安神色一正,说道:

"先生也别一直叫我城隍大人了。以先生的能耐,这一声大人,我可担不起。”

“咱们都是第二次相见了,我斗胆托个大,先生以后叫我沈兄即可。我还是叫您先生,如何?这样也显得亲近些,不生分。"

李修缘笑着点头:

"也好。沈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无需多言。

两人客套了几句,随后李修缘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问道:

"沈兄可知这陈老的事?"

沈怀安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水中游荡的魂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像是穿透了时光,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这江宁府的大小事务,哪一件能瞒得过我这城隍的眼睛?"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那老人姓陈,名松,松树的的松。已经七十七岁了,一直就在这江宁府生活。”

“五十年前,那时候的陈松还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有一妻子,温柔贤惠,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那孩子甚是乖巧,懂事得很,街坊邻居没有不喜欢的,都说陈松好福气,娶了贤妻,生了乖儿。"

沈怀安的声音低沉,讲述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记得那年,秦淮河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河水滔滔,甚是壮观,却也甚是凶险。”

“那水势之大,像是天河倒灌,整个江宁府都笼罩在水汽之中。”

“江宁府中很多百姓都去岸边观水,看那洪水奔腾和天地伟力。”

“陈松也带着妻子儿子去了,想着让孩子见见世面,看看这大自然的壮观。谁知道……谁知道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他放下茶杯,眼中带着悲悯和无奈,继续说道:

"陈松从小就在水中游戏,水性极好,入了水之后,不比那水中的游鱼差多少。”

“可那洪水滔滔,拍击着秦淮河的岸边,那力量岂是凡人能够抵挡的?那河岸的土本就不结实,再加上人多拥挤,推推搡搡,岸边便被水拍得塌陷了。”

“很多人都掉了下去,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其中就包括陈松和他妻儿三人。"

沈怀安继续说道:

"尽管陈松水性极好,但一介凡人在那滔滔河水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他在水中反复挣扎,拼命游动,也只找到了他的妻子,拼尽全力把她推上了岸。再回身找他儿子的时候,就再也找不见了。”

“那河水浑浊,暗流汹涌,哪里还寻得着?其实他那儿子早就沉入江底,被水中的暗流卷走了,最后他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李修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目光望向院中的流水。

院中的流水声似乎也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为这场悲剧伴奏,为那逝去的生命哀悼。

沈怀安叹了口气:

"后来他妻子觉得是因为陈松为了救她,放弃了儿子,此后一直活在自责中。”

“她妻子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人都瘦得脱了形。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得病去了。”

“临终前还念叨着儿子的名字,眼睛都闭不上。”

他抬头看向李修缘,眼中带着悲悯,那目光中有着身为城隍的无奈,

"他妻子和儿子的魂魄,还是我亲手送入地府的。那时候阴阳路还未断绝,轮回尚在,还能往来。”

“他们的魂魄怕是早就轮回转生,早已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可陈松他却忘不了。”

“他忘不了妻子的泪眼,忘不了儿子的笑脸,忘不了自己没能救回儿子的悔恨。"

李修缘轻声问道:

"后来呢?他如何成了这河上的摆渡人?"

沈怀安继续说道:

"后来!陈松家逢巨变,妻子儿子都过世了,他就变了,变得郁郁寡欢,整日借酒消愁,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没过多久,他便把所有家产都变卖了,房子、田地、家具,一样不留,用换来的钱财买了条小船。”

“他把妻子的骨灰撒入了秦淮河中,说让她与儿子团聚,在另一个世界不再孤单。”

“从此便很少再上岸,就在这河上的船上生活,一待就是五十年。"

"他说要一直陪着儿子和妻子,哪怕他们只是魂魄,哪怕他们已经轮回,他也要守着这条河,守着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这五十年呐……陈松在河上救人无数。”

“只要有人落水,他从不犹豫,总是第一个跳下去,像是要把当年没能救回儿子的遗憾,在每一个人身上弥补回来。”

“他的功德我都给他记着呢。这五十年,加上今日救的那些书生,正好二百零一人。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李修缘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陈老这些年救了这么多人,救了这么多本该死于河中的人。”

李修缘叹了口气!

“因果啊!他干涉了他人的命运,自己最终也被命运卷入了河中。”

“这世间的因果,最是难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救的人越多,便与这世间的因果纠缠越深,最后自己也成了因果的一部分。"

沈怀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这世间因果,循环往复,无人能逃。”

“陈松救了二百零一人,便是与这些人的性命甚至家庭结下了因果。他最后的结局……或许也是因果循环的一部分。”

“可我不明白,先生为何不让我把他的魂魄收来?”

“他如今魂魄离体,失了神智,在河底游荡,这样下去,怕是要沦为真正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啊。"

李修缘摇了摇头,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每个魂魄都有自己的归途。陈老的归宿,或许不在你这城隍庙中。"

沈怀安好奇问道:

"先生可是另有安排?"

李修缘神秘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说道:

"沈兄明日就知道了。不如明日沈兄跟我一起去看看?看看这陈老的归宿,究竟是何方。"

沈怀安一愣,眼中闪着兴奋,随即笑道:

"好啊!上次跟先生一起出去,见了先生代天行道,福泽万妖,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让人热血沸腾。”

“明日再跟先生出去……我这倒是有些期待了。”

“不知先生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这把老骨头,可还能跟得上先生的脚步?"

李修缘哈哈一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沈兄说笑了。你乃堂堂一府之地的正神,这江宁府香火又极其鼎盛,沈兄莫要妄自菲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谈及江宁府的变化,阴阳路断绝后阳间的乱象,谈及那些游荡的魂魄该何去何从。

沈怀安说起这些年独自支撑城隍庙的艰辛,自己虽为城隍却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无奈与悲凉。

李修缘静静听着,偶尔说几句,却总能让沈怀安眼前一亮,像是拨开了迷雾。

次日上午,晨光熹微,薄雾已散。李修缘便和沈怀安来到了秦淮河边。

仿佛昨日的火灾从未发生过,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繁华,满是人间烟火气。

不一会儿,只见远处从江宁府方向来了大概有几百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