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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节

第132章 渡人五十载,一笑沉河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051 字

李修缘跟老人都转头望去,只见离着他们大概百多米处有一座巨大的画舫。

那画舫之上建了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平日里必是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之地。

此刻却见它末尾处有火光燃起,起初只是一点,很快便蔓延开来,被风吹散的火星,四处飞溅。

画舫之上飘着很多丝绸,五彩缤纷,各种颜色的绸缎在风中飘扬。

平日里甚是好看,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那起火点点燃了丝绸,火光顺着绸缎迅速蔓延,像是无数条火蛇在游走,转眼间便染满了整座画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画舫上好多人纷纷跑动,呼救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救命啊!"

"走水啦!"

"快跳船!"

"谁来救救我们!"

李修缘一看,上边大部分都是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书生之类,还有一些女子,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此刻都惊慌失措,花容失色。

有的站在栏杆边,犹豫着不敢跳;有的已经被烟熏得咳嗽不止,眼泪直流;还有的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人一看,脸色大变,

"坏了!这画舫昨晚举行的诗会,好多读书人都留宿在画舫之上。恐怕……船上现在有不下百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说着,赶紧划着船,往那画舫冲去。动作迅速而果断,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不远处也有不少船发现了火情,纷纷驶船过来救援,船桨划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古代的船哪有那么快,等李修缘他们划到近前,画舫已经烧得不像样子了,三层楼阁都在燃烧,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把。

不少书生、女子纷纷跳入水中。"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不断,像是下饺子一般。

他们穿的衣衫跟老人家穿的可不一样,老人家只穿了一件薄衫,划船时汗都能浸透。

刚过完年,天气还有些寒冷,这些才子、书生、女子穿的都是好几层衣裳,绫罗绸缎,层层叠叠。

这一入水,会水的都游不起来,更别谈那些不会水的了。

他们在水中挣扎,像是落水的蚂蚁,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在李修缘他们到来之前,大青鱼早就在水中飞快地游过来了。

它以前救人都是一个一个救,哪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落水?它用鱼背顶着这个,看旁边那人沉下去了,赶紧过去顶那人,又过去看那个人又沉,赶紧又顶。

给大青忙得团团转,实在是救不过来。它的身躯水中快速穿梭,却终究分身乏术。

此时也有不少远处的船到了跟前,会水的都脱掉衣服纷纷跳入水中。

那些汉子光着膀子,在火光中像是镀了一层金,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就能带着一个人浮出水面。

老人迅速解开脚腕的麻绳,脱了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就要往水中跳。

李修缘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他,

"老人家,您这么大岁数了,这河水寒冷,要不就算了吧!"

老人哈哈一笑,眼中闪着光,那光芒比火光还要明亮:

"我在这船上摆渡了近五十年,就没有看人落水不施救的时候!反正也没有几日可活了,救一个都算赚了!"

说完,"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溅起一圈水花,很快便消失在波涛中。

李修缘也把船划到更近的地方。

老人像是一条鱼,在水中灵活地穿梭,把那些人一个个的推到船边。李修缘负责搭手把他们拽上来。

有的人已经喝了不少水,上船还在昏迷之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有的人会水,但因为沉重的衣服压着,也丢了半条命,上来就是猛烈地咳嗽,都快要把肺咳出来了,吐出一口口河水。

还有一个女子,上来之后便昏死过去,李修缘赶紧给她按压胸口,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睁眼便哭:

"我的簪子……我的簪子掉水里了……"

老人一个个施救,没一会儿,李修缘船上已经被老人推上来十几人。

这些人在船上挤作一团,瑟瑟发抖,有的还在哭泣,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老人又往远处游了一些,看看还有没有人没救上来。

他那瘦弱的身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却依然固执地亮着。

李修缘扫视了一圈,喊道:

"老人家,上来吧!所有人都被救上来了!不必再找了!"

老人断断续续的念叨着:

"都救上来了……都救上来了……"

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可笑容并没有被收起,就这样笑着往水下沉去。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尊雕塑,一尊用生命铸就的雕塑。

李修缘见状,叹了口气。

就在刚刚他说把人都救上来的时候,老人心中那口气就散了。在他微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咽气了。

这位老人本来就没有几日可活了,寿命只剩两三日。

这就像是一个老人本来还能活两年,却突然像年轻人一样来个百米冲刺,结果可想而知。

老人家带着微笑,缓缓向河底沉去。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深的河水中,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船上被老人救上来的有个胖胖的书生,他好像是认识老人,见状大喊:

"陈老!陈老!快过来!陈老!"

眼看着陈老往下沉去,那书生急得在船上干跺脚,船身都跟着摇晃:

"可有人会水?陈老沉下去了!陈老把我们救上来,然后沉下去了!可有人会水?"

那几个书生都摇摇头,他们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然后他赶又紧问李修缘,眼中带着期盼和哀求:

"兄台我看你是和陈老一起过来的,想必是路过的旅人。兄台可识水性?麻烦您把陈老拉上来!多少钱我都给!我家有钱!"

李修缘摇摇头,

"我并不会水。"

那书生急得跪在船上,双手捶打着船板,哭着喊道:

"陈老啊!您为了救我们几个,没想到命丧于此!这……这可怎么办啊!"

……

李修缘神识扫过,老人的身体已经在江底慢慢往上浮来。

他并没有让老人浮上来,因为老人之前说过,这河、这船就是他的家。

他帮老人缓慢地沉到了秦淮河的河底,动作温柔,像是对待一个沉睡的婴儿。

船上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他们在船上喊了好久,也不见陈老的身影,声音都喊哑了。

书生们便轮换着便划着船,回到了李修缘出发上船的地方。

李修缘和大黑也下了船。那书生家里确实有钱有势,刚一上岸,河边早就有等待的书童家丁,迅速把衣服拿过来,嘘寒问暖:

"公子有没有事?公子可受凉了?"

那书生并没有赶快换衣服,声音带着哭腔对家丁说:

"快去!花重金给我请一百个会水的好手!下去把我们的救命恩人陈老捞上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能让陈老救了我们之后,就躺在这冰冷的水中!"

李修缘也没有走,好奇地看着。很快,那家丁便找来了百十号人,都是会水的好手,纷纷脱了上衣,扑通扎入水中。

但这秦淮河这么大,就算是现代人用专业设备打捞,也是大海捞针,更别说古人了。

只凭憋一口气下去,找到人?怎么可能!那些汉子一次次潜入水中,又一次次浮出水面,喘着气摇头。

临近傍晚,整整打捞了一天,也没见陈老的身影,只能铩羽而归。

那些被救上来的公子哥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还在哭泣,有的默默无言。

那个胖胖的书生说道:

"大家明天还来此地!我有事与大家说!今日太晚了,怕大家得了风寒,赶紧回去喝碗热姜汤,休息休息。明日大家都来此地!"

……

李修缘看着河底。老人之前就说过,这船和河就是他的家。

他一挥手,岸边的船渐渐没入河中,像是一片落叶,飘向了老人,缓缓停在了老人身体旁边。

陈老的慢慢身体浮了起来,浮到了船上,那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老人静静的躺在船上,船静静的躺在河底。

不远处游来一条青鱼,围着船一直转,仿佛不让他被别的鱼虾吃掉。游动的身影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快。

此时天色已暗,河上的画舫楼阁又灯火通明,丝竹之声再次响起,仿佛死了一个老人,对这世间没有一点影响。

这红尘,就是这样,人来人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李修缘看着,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远处从江宁府中出来一道黑影,飞速往这边掠来。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

李修缘神识一扫,黑影并不是凡人。

那是一位夜游神,他头戴一顶玄铁冠,穿一袭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玄铁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夜游"二字,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手中还握着一根玄铁长鞭,鞭身上缠绕着幽蓝的火焰,却不灼热,反而带着几分阴冷。

夜游神到了江边,一看李修缘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惊喜,赶紧拱手行礼,动作恭敬至极:

"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